洛城東。
院子裏被打掃的幹幹淨淨,比起兩個多月前已經顯得很有生氣,孔淩佳房間的窗台上還擺上了兩盆白幽蘭,這是一種南方很有名的花,受一些文人雅客的偏愛,以彰其志,不過現在這位公子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聲如雷。從與魏老闆交談過以後,他就得到了很多有關秘術修行方面的典籍,雖然都隻是入門的程度,但對現在尚未拜師的他而言已經是多多益善了,内五氣運轉的脈絡是常人極其難以捕捉的,但孔淩佳這段時間已經對尋找這種感覺接近癡迷的程度,昨夜挑燈奮戰直到天色發白,實在支撐不住才倒頭睡去,現在日上三竿了也沒有一點要醒轉的迹象。
此時陳明清和孫小二從院外有說有笑的并肩走進來。這段時間以來三個少年之間的關系突飛猛進,孫成昆以往避開客人後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總是一個人躲起來,除了掌櫃的誰也不說話,要麽就是鑽研魏昭從小教他的武術。
一個多月前魏老闆讓他從酒館搬過來和兩個少年一起居住,漸漸地也就憋不住話了,本就是十幾歲的孩子心性,三個人除了看書練功,就是在城裏跑東跑西鬧得雞飛狗跳,月中時候,孫成昆偷偷帶回了半壺客人剩下的鶴曲,三個人爬到屋頂上喝的一點就酩酊大醉,然後借着酒意要去摘柿子,把城南王府後院裏的柿子樹直接砍了擡回來,三個少年就在院子裏抱着樹幹就這麽睡着了,直到被魏老闆怒氣沖天的一個個敲醒,最後魏昭從酒館地窖裏取出兩壇三年的鶴曲走了一趟王府,才把事情解決。
孫成昆比他們年長兩歲,從小跟着魏昭長大,也見過不少世面,做壞事總是他帶頭,陳明清負責力氣活,最慘的就是孔淩佳,跟在後邊屁颠屁颠的跑,累的快要口吐白沫,不過關鍵時候能出點像樣的主意。
“知道嗎,其實掌櫃的可厲害了,他就是太古闆了,什麽都不說”。小二故作神秘的開口。
身邊少年打了個哈欠,“師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過我不喜歡問别人的私事,要是他有一天想說了,會來找我的”。
“其實他還有很多厲害的沒教你呢”。
“可能是我還沒本事學吧,不急的,我相信師父”。
孫成昆垂頭喪氣,鬥嘴隻能找那個書生了,陳明清是個油鹽不進的狠人,他怎麽都說不過。
“你現在有中起境了嗎”。小二蔫頭耷腦地問。
“啥?”
孫成昆眼前一亮,“你不知道師父沒和你說天下武學的境界之分嗎”他馬上高興起來,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欠揍表情,“唉,我來和你說,武道很長很長,這高手到底有多高呢,很難跟你解釋,但是具體境界早就有明确的劃分了”。
他咳嗽了兩聲,故作深沉起來,“一般來說呢,普通人開始正式習武以後,身強體壯有一把力氣,就算是初生境了,接着能達到龍行虎步,十八般兵刃舞動如飛,便踏入中起,再接着輕功小成,可飛檐走壁,外五藏裏的中氣就此圓滿”,孫成昆一把拿起手邊的茶壺就咕噜咕噜喝了兩大口。
“這就算是脫離了凡軀了,若是能做到氣沉丹海,整個人一目十裏,稱之爲下仙,再往上,神思敏捷,閉眼也能察覺周身風吹草動,便是本仙,最後不食人間煙火,足以辟谷,擡手之間氣勢磅礴,已經踏進玄仙境界,可謂脫俗,到這裏,第二道塵氣圓滿”。
他停下來,眉頭皺了一皺。
“然後呢就是真正的高手了,這個要說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呢,飛山踏月,就是普通人所謂的飛來飛去,是因爲心神既定,也可以随意駕馭兵器來回,就是安神境了。然後的載體和脫凡我就一并說了,大概就是肉身淬煉已經完全,差不多刀槍不入那麽個意思吧,水火不侵估計也行,不是同等的過招已經完全造不成傷害了,這時候體氣圓滿”。
他停了下來,院子裏靜悄悄的,陳明清聽的極其入神,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突然等了半天也沒下文,才回過神來。
“然後呢然後呢”
孫成昆沒有回應,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兩條烏黑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團,過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開口。
“脫凡以後就有點模糊不清了,那是真的仙人打架,到了那個程度,有點接近移山覆海的手段了,不過說真的,嘿嘿,習武能到那個份兒上,才是真的大本事”,他自顧自笑起來,“我聽說後面是什麽真神,觀星,太上啥的,沒記錯應該是這樣,還是以前跟師父閑聊的時候打聽到的,他們已經可以感受到天地間的自然氣息,并且與之融爲一體化爲己用,這種人估計就那個幾個首府和神地有吧,随便來一個都能把我們這小地方踏平個來回了”。
蹲在他旁邊的少年又開始楞楞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孫成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說話,眼神裏有掩飾不住的憧憬之色,擡頭看向遠方,那些他終歸要踏上的每一寸土地,這些事他早就知道,可是在這個夜晚,站在朋友的身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熾熱起來,他從來沒有如此渴望戰鬥,他感覺到心裏有些天生的正在被點燃。
他也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後,一個身着赤色麒麟铠甲的男人,站在烈荒原的中央,四面是密密麻麻湧動的人影,他用力抖了抖手裏赤焰翻湧的長槍,輕聲笑起來,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明清,記得爲這狗日的天下在墳前敬我一杯鶴曲”。
“明天就是上秋節了,城裏有燈會,小妹妹也很多哦,我帶你們兩個去見見世面,嘿嘿”。
孫成昆露出猥瑣的笑容,看向一臉茫然的陳明清,像個見了熟客的老鸨。
“走不走,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