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霍華德并不能知道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儀式,他隻能聽到他父親在這黑暗中顯得無比可怕的聲音,那聲音之中仿佛壓抑着無休無止的瘋狂。
他看到那包圍着自己的黑暗在以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移動着,擠壓着,凝聚着,好像在等待着某種時刻的到來。
而他的靈魂深處,那尚在覺醒中的力量也在膨脹着,嘶鳴着,仿佛要脫離開自己的身體。
那黑暗,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仿若虛空中的怪獸,在向其張開吞噬萬物的大口。
他的眼睛出現幻覺,或者說是他的大腦已經無法容忍這可怕的環境,在他的眼神之中開始出現的莫名的形狀,它們不斷改變着形狀,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靠近着,獰笑着,那些存于不存在之地的怪物,它們自黑暗中來,自臆想中來,自那貪婪而瘋狂的靈魂中來,要将死亡帶給這片世間!
霍華德看到了它們,他似乎極爲痛苦,是的,沒錯,他的确非常痛苦。
恐懼,黑暗,絕望,孤獨,至親之人的冷漠,撕裂的靈魂,可怕的咒語,這裏的任何一樣東西,無論它是哪一個,那都會使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瘋狂。
可老霍華德隻是繼續念着那些充滿了可怕詞彙的咒語,他的語調詭異而低啞,随着他的嗓音,他能感受到一股無可名狀的渎神之力遊蕩在他的周圍,這是那些怪物,那些曾經在地球統治着一切的人所給他的謝禮。
随即,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瘋狂,在那雙瘋狂的眼中,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那些可怕的存在再臨世間,看到了如今的世界在廢墟中沉淪。
這就是屬于霍華德家族的使命,這就是他們血脈所存在的意義。
至少,老霍華德是這樣認爲的。
那血脈之中的瘋狂,那可怕的遺傳器官,仿佛這一刻在他的靈魂中被徹底的引燃了,在他的耳中,心中,再也沒有着自己後裔的身影,沒有着小霍華德那歇斯底裏的哭喊聲,有的,隻是将這計劃完全成功所需的祭品。
“很快,當這些咒語從我的口中融入到無盡的虛空之中。”老霍華德的瘋狂的意志說着,“這一切都将得以結束!“
而那時,小霍華德也将作爲祭品,永恒的消失在這片天地之中。
這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恐懼,黑暗,絕望,孤獨,至親之人的冷漠,撕裂的靈魂,可怕的咒語,這裏的任何一樣東西,無論它是哪一個,那都會使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瘋狂。
可我們的小霍華德,他并沒有瘋狂,雖然他表現得幾近瘋狂,可他的确沒有。
他的父親并不知道,無論是誰也不會知道,小霍華德他體内的血脈,那千百年來獨一的血脈,它究竟代表着什麽?那是他的父親作爲一個凡人,即使他的父親已經窺視到了更進一步的宇宙,那也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力量。
若要比喻,就好像一隻螞蟻,在想象着大象的力量,這是完全無法做到的事情。
他能夠感到在他的大腦之中正在分泌出一種物質,那東西随着血液流向他的全身,就如同冰塊一樣使他的四肢冰冷,并且使他産生冷汗與輕微的眩暈感。
但他的神志也因此而清醒,因此而雀躍,在這片黑暗中,他好像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小霍華德擡起頭,看向附着在山壁上的黑暗,那裏什麽都不存在,有的隻是岩石與更加恐怖的絕望,但他依舊在看着,他的神情莊嚴而肅穆,好似在等待着什麽的降臨。
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并不是這些蠕動着,吞噬着自身軀體的黑暗,也不是那堅硬而肮髒的岩石,而是在這一切之外。
他的目光穿越了這顆星球,穿越到了無盡的虛空,看到了那顆獨一無二的星辰,那是小霍華德能力的來源,也是他真正的故鄉。
恐怖的儀式也在此時結束,随着最後的一個字母落下,那黑暗之中仿佛燃起了巨大的火焰,無形的火苗在空間中扭曲着,散發着可怕的溫度。
可管家的身體依舊冰冷,冰冷到讓人難以忍受。
從頭至尾,這個神秘的管家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驚訝于這個可怕的儀式,他就好像一個旁觀者那樣,看着這場犧牲血肉的悲劇。
他看到老霍華德爵士那本就瘦弱的身體竟肉眼看見的速度幹枯下去,他原本因保養耳朵很好而尚有彈性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松弛而下垂,一顆顆黃褐色的斑點迅速的蔓延在他的所有裸露的皮膚上。
他那原本清澈的雙眼也變得模糊而渾濁,渾身的骨頭似乎都發出了猶如稭稈斷裂一樣的聲音。
老霍華德倒下了,盡管他并沒有死,卻感受到了生不如死的痛苦。
所有的力量都有代價。
這便是需要付出的代價,這便是觊觎那不可名狀之力的後果。他那全身的精華都被抽離,那是造物者收回了他對每一個孩子的賞賜,從今日起,這個世界将再無老霍華德的容身之地。
他的禱告将得不到任何回應,所有的光芒也無法再照耀在他的身上。
天堂與地獄對于他來說,已成爲無法逾越的天塹,他的靈魂亦将被永世禁锢,隻能在肉身的腐朽中承受無盡的煎熬。
可,這一切那管家并沒有告訴老霍華德爵士,他那嘴角上的笑容,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出正在上演的舞台劇。
他的計劃已經實現,老霍華德已經失去作爲祭品唯一的作用。
是的,老霍華德爵士才是祭品,還記得當初他所說的嗎?不記得也沒有關系,他說。
“我們需要一個祭品,老爺。“
“一個與你有着相同血脈的祭品。“
可他自己,也有着與自己相同的血脈不是嗎?
“這隻是一個不好笑的雙關語而已。“管家笑着自己那匮乏的幽默感。
他相信霍華德不會讓他失望,那份力量,足以超過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