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蘭艱難的支起身體,在陸淮笙的下颚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合上沉重的眼皮。陸淮笙将秦蓁蘭的頭放在他的大腿,撐着頭搖着扇,靜靜的看着秦蓁蘭的睡相。
她睡夢中的樣子乖巧得像一隻溫順的兔子,但她的姿勢卻又像一隻需要母親保護的小狗。陸淮笙看着她甜美的睡姿,不知何時,他也進入了他的夢鄉。
“陸淮笙,快醒醒。”
“我認得那個女人,她是秦國先帝的女兒,秦國的掌上明珠!”
“我們不是叛徒,這個女人才是!”
“那還猶豫什麽,趕緊把她處理了!”
……
陸淮笙聽到耳邊響起一陣兵器交接的聲音,他張開雙眼,發現他眼前的世界又變成一片血紅。他用手擦拭着額角,并沒有看到手上因此而多出鮮血。
整輛馬車隻剩下陸淮笙一個人,他一拉開車簾,就看到秦蓁蘭被人綁在柱子上。她的胸前插上一根長箭,身下的火焰不斷的吞噬着她的身體,她氣若遊絲的呼喊,陸淮笙也跟着她說:“不要!”
他一激動,額頭撞在木闆上,混沌的頭腦迅速清醒。原來,剛剛隻是一個夢。他捏了一下麻痹的雙腿,然後起身走出馬車。
“王爺,我們已經到達南疆,請你下達安營紮寨的命令。”秦蓁蘭踮起腳尖,在陸淮笙的耳邊說,“你說到達南疆就會叫醒我,沒想到睡過頭的人是你。”
陸淮笙的軍隊隻是剛剛踏入南疆,還沒有到達叛軍的大本營。陸淮笙覺得大軍應該再往前走一段路,到達南疆的中部才安營紮寨。
“王爺,我們全軍進入中部還需要一段時間,可能要等到天黑了才能安營紮寨。士兵們紮完帳篷已經昏昏欲睡,沒有精神繼續看守。”
軍隊中已經有幾個身體質素較差的士兵在叫苦連連,陸淮笙不希望這種負面的情緒繼續影響軍隊,所以安排軍隊在附近的客棧住下。
秦蓁蘭背着她和陸淮笙的包裹走上二樓,挑選一個最靠裏面的房間。她一把身上的行李放下,立刻推開房間裏所有的窗戶。她從窗戶往下眺望,看到城中有一棵古樹上挂滿了許願的木牌,她興奮的說:“想不到在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裏,我也能看到這麽有特色的風景。”
“我們多出一天的休息時間,要不要一起下樓逛一逛?”陸淮笙提議道。
長途苦悶,秦蓁蘭也想找個機會調節一下心情。所以當陸淮笙提出散心的建議時,秦蓁蘭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他們二人等到全軍将士都在房間裏修整時,雙雙離開客棧。南疆濱城一直都是京城人眼中的荒蕪之地,所以嫌少有外地的商賈前來開拓。這個地方的商店都是當地人自己經營,出售的東西也是本地常有的東西。所以他們每走十米,就會看見有人在出售同樣的商品。
秦蓁蘭走到古樹下,才花了她在濱城的第一枚銅闆。她拿着木牌走到樹下,擡着頭看樹上的木牌,說:“陸淮笙,你這一次可不能偷懶。你認真參考一下别人的願望,說不定你落筆的時候就會有自己想許的願望。”
陸淮笙抱起秦蓁蘭直接飛上古樹,讓她坐在他健壯的大腿,伸着手拿起挂在樹枝上的木牌,放在二人眼前,說:“這樣看别人的願望會比較清晰。”
秦蓁蘭低着頭寫下她的願望,然後将木牌扔上古樹的樹枝。陸淮笙看着秦蓁蘭一氣呵成的動作,驚訝的說:“我還沒有寫我的願望……”
秦蓁蘭指着樹下的攤販,意思是讓陸淮笙自己買一個來寫。陸淮笙将秦蓁蘭放下,拿走她手中的毛筆,腳尖輕輕的踏上樹枝的末端,利用它的韌性彈上樹頂,在秦蓁蘭的木牌上寫了一個字,然後緩緩的落到秦蓁蘭的身邊。
“你這一次寫了什麽?”
陸淮笙将手指放在嘴上,發出噓聲。他神神秘秘的說:“你說過的,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秦蓁蘭顫顫巍巍的站起,小心翼翼的靠近樹幹,嘗試着爬上樹幹。陸淮笙看着她做出不雅的舉動,抓着她的手将她背在身上,然後一手一腳的爬到樹頂。秦蓁蘭高高舉起雙手,翻過小木牌的另一面,看到牌面上有一句詩: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陸淮笙原以爲秦蓁蘭看到這個願望會很開心,但是現實中的秦蓁蘭卻把木牌取下,說:“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這首詩不吉利,你還是重新寫一個。”
陸淮笙背着秦蓁蘭下了古樹,他的手包裹着秦蓁蘭的手背,神情嚴肅的說:“我不管這句詩的前面的描寫多麽瑰麗,也不顧後面的結尾有多麽心碎,我隻要這一句能夠體現我當下心情的名句。”
秦蓁蘭緊握的手漸漸松開,陸淮笙毫不費力的取走秦蓁蘭手中的木牌,用力往上一抛。秦蓁蘭順着木牌的方向望去,和陸淮笙溫暖的唇瓣不期而遇。木牌上的繩子纏繞着樹枝,抖落古樹上一顆一顆紅褐色的樹籽。樹籽滴滴答答的落在兩人身上,像極了婚禮中新人被撒紅棗的場景。
“王爺……”一個不懂狀況的小士兵跑來,打斷了秦蓁蘭和陸淮笙的甜蜜。
陸淮笙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唇印,恢複一臉嚴肅的樣子,問:“你有什麽事嗎?”
“回禀王爺,偵察兵已經回到客棧,他們傳來淮谷河附近鬧事的叛軍的情況。我們全軍人馬此時集結在一樓的天井,等待王爺你回客棧下達指示。”士兵一股氣說完,然後迅速起身,小跑着回到客棧。
不久之後,陸淮笙和秦蓁蘭也回到客棧,陸淮笙讓秦蓁蘭先回房間洗塵,他則站在天井的中央。
“斥候,南部的情況如何?”
一個身着麻衣的男子跪下,雙手奉上手中的密函。陸淮笙低頭看了一眼,在麻衣男子身上看到一個秦國犯人獨有的烙印。陸淮笙有些猶豫,他的手遲遲不願意拿起男子手中的竹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