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戰刀用自配的堿水，确實打好了幾個患痔瘡的病人，至少是暫時，病人不再爲便血、下墜、缸門潮濕、疼痛而叫苦。尤其是用了麻醉藥利多卡因後，病人大呼小叫的現象明顯減少了。

戰刀很是感激耳鼻喉科的蔔大順，他讓戰刀進一步感受到了先進的醫療技術的重要性。利多卡因做爲麻醉劑并不神秘，但對于戰刀來說就不一樣了。他沒有學過西醫，以前給牲口看病，閹豬骟狗時，他也從來沒想到過止疼。

牲口不是人，牲口不會說話，愛咋咋的，疼就扯着嗓子叫，叫破了天也沒人理睬。人就不同了，人的命特麽的就是驕貴，給他看病，還不能讓他受罪，人和豬啊狗啊就是不一樣。

戰刀一有空就往蔔大順屋裏跑，一有空就把蔔大順還有司馬河東喊到一起抿兩盅，在喝酒閑談中，問這問那。有時候，把蔔大順問煩了，蔔大順不說話，他就用手擰一下自己的耳朵，陪不是說：我得向你虛心學習才行，三人行必有老師嘛。

說到這兒，他就連幹三杯，算是自罰。大順嘿嘿一笑，并不計怪，喝着酒，吃着肉，接着胡侃。戰刀呢，用心地記下了大順談的每一句話，他目前非常崇拜大順，他已經不再把河東放在眼裏，他認爲河東沒什麽真本事，除了逮病号，貼膏藥，守着一個祖傳秘方，狗屁不會，還不如他呢。

他抽空上街買了一本民（驗）方大全，晚上一有時間，就抓緊看上面印的民間驗方，認爲好的方子，不但要抄下來，還要在病人身上試驗。他買的民間驗方，内容多少有些迷信，神符、鬼符，生辰八字講的不少，爲此還鬧了一些笑話。

最近一個多月，戰刀爲疝氣苦惱着。痔瘡，用打堿水的方法，打好了幾個病人，因痔瘡治療問題來找後帳的，還基本上沒有。疝氣就不同了，十個病人至少有五個病人來找後帳，來找後帳的，大都是成年疝氣病人。

他發現，小兒疝氣用中藥包紮的方法還有效果，但對于成年人，尤其是直疝病人，效果就差多了。他曾在民間驗方大全裏尋找答案，有一個治療成人疝氣的邪方，讓病人買一隻黑公雞，灌花椒水之後，殺死，存血，從房上向下抛。落地後，如果雞頭向左，白天喝雞血，如果雞頭向右，晚上喝雞血。如果雞頭向前，就不喝雞血，光喝雞湯便行。

他讓一個病人試了，一點兒效果沒有。病人哭喪着臉說：你這法兒不靈驗，下面還是墜的疼，大氣蛋，不敢走路。他讓病人貼神符保佑，病人拿着神符找到了李校長辦公室，李校長結結實實把戰刀剋了一頓。

李校長說：我好呆是一所學校，你戰刀在門診上瞎日弄啥，搞封建迷信？你要是這樣看病，你去廟上看好了，你這是巫醫，巫術，瞎叽霸搗蛋，快把門診變成神廟了。你要是沒有這精鋼鑽，就别攬這瓷器活。我有外科醫生，不行的話，你雇一個，但就是不準裝神弄鬼。還弄個叽霸黑公雞，你咋不弄個紅的，紅的還吉利些。李校長說到這兒，自己先憋不住笑了，他一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總得想個辦法把疝氣這個坎兒給邁過去。戰刀不想雇外科醫生，雇醫生就得掏錢，還嫌得自己沒本事。你看人家蔔大順，司馬河東，誰雇醫生了，老子邊開門診邊學本事，将來就是祖傳。我雇了醫生，還學逑什麽本事，還叽霸什麽祖傳。想到這裏，他給本家侄兒小兵打了電話。

一個村裏的和小兵打下手的喜子接了電話，喊了小兵。戰刀在電話裏問：用中藥包紮治疝氣，咋就不行呢？小兵問咋個不行法，戰刀說：那些成年疝氣病人，尤其是直疝，包紮了一個月後，拆開一看，還是大氣蛋。我在書上找了幾個方子試驗，也不行。

戰刀沒告訴小兵他用邪方爲病人治病的事兒。戰刀說：有兩個病人，天天來門診上鬧，嚷嚷着要退錢，新病人都讓他們攪合走了。

小兵語氣有些不屑：刀叔，你幹宰豬骟狗的活兒也有年頭了，感情是全忘光了？你要是連個疝氣都搞不定，那可丢咱村的人了。

戰刀說：我咋樣才能搞定？

小兵說：動刀子。

戰刀愣了一下神兒說：咋個動法？

小兵在電話那端笑笑說：這就要看個人的悟性了。有虛動和實動，真動和假動，其實就是個縫合問題，劃個口子，深淺沒關系，關鍵是縫合，有不拆線的絲，安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