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刀一聽，急了，扯着嗓子喊：你就别給我遮遮藏藏了，上次治痔瘡，你給我留了回馬一槍，這次看疝氣，還要給你刀叔留一刹手锏才行？

小兵在他那個城市裏咳了一聲，用半土不洋的普通話說：刀叔啊，我已經給你說明白了，咋那麽豬腦筋呢！我要是原原本本都給你說了，你說将來祖傳技術時，是我排在你前面，還是你排在我前面。出了事兒，你說是我給你出的馊主意，我得受連累。你幹成了，肯定不會說我傳了你，我輩份兒小，咋也不能倒着輩分兒傳給你長輩刀叔啊！

說完話，小兵在他那個城市死勁兒撂了電話，咔嚓一聲，把離他兩千公裏遠的WH市衛校門診部的刀叔吓了一跳。

戰刀手握電話，狠狠罵了一句，卧槽你媽，神氣個啥，等我研究出來再說。

晚上躺在被窩裏，戰刀把想了一整天的疝氣問題從腦子裏冒了出來。戰刀對他妻子李翠花說：我要動刀子了。

李翠花吓了一跳，緊緊抱住戰刀的肩說：你别吓噓人，還鬧出人命呢。

戰刀說：你慌個逑。我琢磨着，這疝氣跟骟豬狗差不了多少，不就是打開肚皮口子，縫住疝氣口子。

李翠花說：差老遠了，疝氣咋也不會跟骟豬狗一個樣兒，豬一身黑毛，人咋不長一身黑毛呢。狗有一條尾巴，人咋沒有呢！

戰刀笑了笑說：我也不打算真把肚皮劃開，我隻是輕輕地把皮層劃一刀縫，然後用羊腸線在縫裏面下針縫合，最後再把皮層的縫隙縫住不就行了。

李翠花說：這樣管用嗎？

戰刀笑了笑：當然管用。我和順哥商量了一下午，他說在皮層上劃刀口，隻要不劃的深，沒有大血管。他說了，不管用什麽方法，隻要把口子縫住就行。我琢磨着你總不能在皮膚外縫針吧，讓病人笑話我們。就打開一個皮層，淺淺的一個口子，然後在口子裏下針，把線藏在口子裏，跟真的一樣，沒事兒的。

李翠花望着戰刀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随口說道：你這是手術造假，不管，你要是把戲演砸鍋了，還回家種地。說着話，她一側身，扭過臉去睡了。

（五）

WH市衛校門診部三樓手術室，戰刀正在進行一場大膽的人體試驗，其冒險的程度絲毫不亞于哥倫布航遊整個世界。主刀的是戰刀，助手是司馬河東。

本來早上說好的，蔔大順陪戰刀進手術室，但今天上午蔔大順有一個鼻吸肉切除手術，戰刀和司馬河東把病人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床上躺着的這位試驗對象，是一位二十歲開外的農村小夥子。

手術就要開始了，戰刀穿上白大褂，戴上無菌帽和口罩，俨然一位很老練的外科大夫。

此刻的戰刀，多少有些興奮，他這一星期來的苦思冥想，就要付諸實踐了。他用一種老師對學生講話的口味兒對司馬河東說：這是一位疝氣患者，一般檢查的時候，先讓病人咳嗽，你的食指從**下部向上垂直地往上捅，能感覺到小腸就是疝氣，嚴重的患者，就是大氣蛋。

戰刀有些熱，說話時，用戴橡皮手套的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輕輕咳了兩聲，想找個地方吐口痰，但想到自己戴着無菌口罩，又是在手術室裏，就把口中的痰含了一會兒，然後咽回肚子裏。

他對司馬河東說：疝氣這玩藝兒治療起來沒什麽難，别管他直疝、斜疝的，小孩兒通通用中藥包紮療法，配合封閉，大人嘛……戰刀想了一會兒，問司馬河東見沒見過骟豬，司馬河東說見過，戰刀說見過就好了，其實疝氣跟骟豬差不了多少。

說起來骟豬、戰刀的話多了，也不管病人就躺在身邊的手術床上，用手比劃着說：骟牙豬（公豬）崽時，把它的**用刀拉開，把**剜出來就行，骟椿豬（母豬）呢，就跟結紮女人差不多一樣，把肚皮拉個小口，把卵管子摸出來用麻繩系牢就行。我琢磨着人和豬沒啥兩樣，治疝氣，就跟骟椿豬差不多。

我聽說疝氣手術可不一般，手術不大，解剖層次複雜，先把皮層打開，然後是腹直肌，腹斜肌，還不能碰着血管和腹股神經。司馬河東提醒戰刀說。

戰刀笑了笑，伸手把司馬河東拉到了手術室的外間，一沉臉，像訓孫子似的說：扯蛋，那都是文化人裝面子幹的，咱可沒那麽多的條條框框，咱要一步到位，隻需要輕輕拉開一層皮，活兒就成了。戰刀雙手比劃着，光亮的腦袋上沁出汗珠。

隻拉開一層皮，那疝氣怎麽辦？司馬河東問。

你懂個屁，其實，就是個縫合問題。有文化的，刀口拉的深一些，直接在那個窟窿上補，沒文化的，刀口拉的淺一些，大約摸把針下的深一些，在疝口部位穿針。裏面用羊腸線縫合，不用抽線，外皮縫合時，用八号手術線就可以。我問你看過骟豬沒有，你說看過，你看過個屁。戰刀不停地數落着司馬河東，每說一句，心中便多生出一絲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