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一眼教授的表情，覺得滑稽可笑，就反問道：到增高科，能看什麽病？

教授問：孩子多大了？

女人說：15歲。

教授問：多高了？

女人說：1米68。

1米68還看什麽增高。戰刀用目光重新把兩位打量了一番，插嘴說道。

是這樣的，我孩子要按年齡發育看，肯定是正常的，但我想讓他再高一點兒，他愛好籃球。我看了你們在報上登的廣告，談你們有中醫研究院研制的智慧增高素，我們想了解一下。男的站在女人身後說話，他肩上挎的黑包，向左擺動了30度。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戰刀問。

省城。女人回答的很利落。

戰刀“哦”了一聲，心裏一切都明白了。他想，這肯定是從省城來的暗訪記者，如果不是我小心，沒準兒會上了他們的當。我得想個方法把他們趕快支走，萬一來了病人，互相一交談，我可就麻煩了。想到這裏，戰刀清了清嗓子，剛想說話，門外的嘈雜聲已經傳了進來。

啥叽霸藥，孩子吃了就睡，課都上不成了，全是騙人的。話音未落，一對中年夫婦掂一黑塑料袋走了進來。

戰大夫，你給我講講，這藥爲啥吃了光嗑睡，還特别能吃飯，你是不是在藥裏摻了激素。中年男人立在戰刀身邊，語氣很沖。

戰刀的臉，刷地白了。他想，今天可能要出事了，這病人，早不來，晚不來，這下可好，讓記者逮個正着。

戰刀強打精神，又輕輕咳了幾聲，他想對病人說你把藥吃颠倒了，1号、2号吃颠倒了，但他不知道能不能當着記者的面談這個問題。就在這時候，中年男人嘩啦一下，把十幾瓶智慧增高素全倒在了桌子上。

你給我退款吧，啥叽霸藥，全是騙人。中年男人重複着剛進門時說的那句話。

省城裏來的那位女人順手把藥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又把藥瓶舉起來，讓挎包的男人看。高個子男人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幾步，右肩上的黑包，随身子左右移動。

肯定是錄相了，他挎包裏肯定按裝有偷窺的攝像機鏡頭，戰刀的整個頭嗡地大了。

戰刀不能不說話，這時候，他硬着頭皮也得把這場戲演下去。他坐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對要退藥的中年男人說：你可以退藥，但我必須告訴你，這藥沒有問題，是你兒子把藥吃颠倒了。你應該讓他早上吃一号，晚上吃二号，你兒子肯定吃颠倒了。

中年男人說：少叽霸給我來這一套，你退我錢。

要在平時，戰刀絕不會輕易地就給病人退錢了事，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現在是記者就在身邊，戰刀咬了咬牙，低着頭說：好，我給你退錢。

說着話，他擡起頭來，發現省城來的那一男一女不見了，那位女人，剛才手中還拿着一瓶智慧增高素。戰刀一下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兩步跨到門外，走廊裏卻不見人。

戰刀高聲喊道：大順、河東快快出來，我被記者暗訪了。

話音剛落，蔔小順、司馬河東已從屋裏竄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問：怎麽了？

戰刀說：記者偷拍了我，還拿了一瓶藥。

蔔大順說：搶過來，千萬不能讓他把藥瓶和錄相帶走，那是證據。

（十五）

三個人一溜小跑，攆下樓來。

在衛校門診部的大門口，戰刀看見了從省城來的那對男女，他們并肩走着，步履匆匆，女人那一套粉色的運動服，在陽光下閃耀。

就是他們。戰刀用手指了指前面的那對男女。

把那男人的包搶過來。大順一擺手，三個人一溜煙地沖了上去。

大順摟住那男人的脖子，戰刀抱住了那男人的雙腿，司馬河東一把搶過了男人的挎包。

河東，你先跑，我們呆會兒電話聯系。蔔大順大聲喊道。司馬河東抓着包，沿一條小路跑了。

穿粉色運動服的女人怔在了那裏，她望着戰刀，足足有30秒鍾的時間，方回過神兒來，高聲喊叫：搶劫了，醫生搶劫了，增高科的醫生搶劫了。

她的話引來了周圍的群衆，戰刀和蔔大順兩人看着圍過來的人群，心裏有些發慌。

蔔大順說，快跑，再不跑就跑不脫了。說着話，兩個人撒手站了起來，沿着河東跑的方向疾弛而去。

三個人垂頭喪氣地站在城河邊，他們望着河東手裏掂着的黑色挎包目光呆癡。包裏放着幾本有關市場營銷的書，包裏有一個工作證，塑料封面上印着“康來健器械保健公司”一行字。

智慧增高素2号也找到了，是一個空空的瓶子，和瓶子一齊從包裏掉下來的，還有一份省城大醫院的X線測試報告單：餘娜，女15歲，1米50，X線檢測，骨骺提前閉合。

咣地一拳，打在戰刀的臉上，大順晃動着滴血的拳頭，一屁股坐在了河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