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疝氣手術下來,從入院到出院,哪個病人也下不來壹仟塊錢,一天兩三個手術下來,就讓戰刀發大财了。戰刀想堅持一陣子,盡快找個外科醫生,戰刀想再設一個門診,好有理由給新來的醫生說不是我做不了手術,也不是我技術不行,是我忙,顧不過來。
戰刀已經很要面子了,跟剛來門診時比較,已經判若兩人。剛來衛校門診時,戰刀沒什麽可以炫耀的東西,整天騎一輛破自行車上下班,從村裏到城裏衛校門診,得騎30分鍾的路,他除了殺豬骟狗,可以說沒有特長了。最近,戰刀買了輛新摩托車,心态也就像新摩托車速度般發生了新變化。現在可好,他最怕别人在他面前提的就是“豬、狗”二字,仿佛一提到豬、狗二字,就是在揭他的短,就是在他頭頂上澆醋。
戰刀是什麽人物啊,戰刀是大夫,是痔瘡疝氣科的大夫,是連外科手術都能做的大夫。殺豬啊,骟狗啊,那是莊稼人、下三癞幹的事兒,和我戰刀不粘邊兒。可今天,偏偏這病人就提起了豬狗,提起來還沒有個完,戰刀不打他,誰打他啊!不打他,就不叫戰刀。
戰刀和蔔大順剛剛做完一例疝氣手術,從三樓手術室來到了二樓門診,一位病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直呼其名地喊道:戰刀,你動的啥叽霸手術,不管用,照疼,不信你摸摸,還是大氣蛋。
戰刀打量了此人,知道他是自己的一位病人,一個月前才做的疝氣手術,就安慰他說:别急,别急,這是應激反應。
啥叽霸應激反應,應激反應是叽霸什麽?病人闆着臉問。
戰刀笑了笑,讓病人脫下褲子,伸手摸了摸,嘿嘿笑道:咦,真是的,真是應激反應,蛋子兒就是有些大。
病人問:那該怎麽辦。
戰刀說:應激反應,讓他慢慢恢複。
病人說:你别蒙我,我讓一個醫生看了,他說疝口肯定沒縫好,否則,小腸就不會掉下來。
戰刀說:他知道個吊,就是沒縫好又怎麽了,再縫一次不就行了,大驚小怪什麽。
病人急了:戰刀大夫,你把我看成什麽了,是豬、是狗,随便來兩刀沒事?我是人,我是你的病人,你得對我負責。
戰刀沉思了一會兒說:你要是想趕快好,我就免費給你再來一刀,别怕,打了麻藥,不太疼的。
戰刀這句話,把病人惹火了,病人指着戰刀的鼻子問:你是幹什麽的,你不就是戰家屯一殺豬的,我聽我親戚說了,說你以前劁豬骟狗,給牲口看病,凡是敲打牲口的行當,你全幹。他和你一個村兒,把你的底。敢情你是把給牲口治病的那套活路,全用在人身上了。我告訴你,人和牲口不一樣。我說呢,怎麽看你也不像個醫生。
病人的話,對戰刀來說,不啻是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把戰刀整個人給炸懵了。戰刀怔在那裏,足足有三分鍾之久。他萬萬沒有想到,病人會當着他的面,當着一位曾經給他動過疝氣手術的大夫的面,說出如此有辱一位救死扶傷的杏林醫生的尊嚴的話來。他的臉有青到白再到紅,再到豬肝一樣的醬紫。他的青筋暴跳,在他光秃秃的腦門,藍色細小的脈管,一上一下清晰有力地搏動。他的嘴唇哆嗦着,鼻翼扇動,呼吸越來越重,一雙眼睛,愈瞪愈大。
戰刀顫抖着聲音問:我像什麽?
病人說:你說你像什麽,你就是一殺豬的。
戰刀打了一個激靈,咬緊牙關,左右上下把病人來回打量了幾遍,輕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病人說:我再說一遍又怎麽了,你就是一殺豬的。
戰刀冷笑兩聲說:好,你就看看我現在想幹什麽。
病人問:你幹什麽?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戰刀一個耳光已經扇了過去。病人趔趄着退了兩步,也不示弱,定了下神兒,抓起身邊的凳子就向戰刀身上砸去,兩個人,揪打在一起。
這時候,戰刀媳婦李翠花進了科室,看見兩人打架,便扯着嗓門喊:快來人啊,戰刀挨打了。
蔔大順正在他自己科室裏洗手,一聽李翠花喊叫,便蹭蹭兩步跑到了戰刀的診室,看見戰刀正和病人在地上滾抱在一起,便抓住病人的領子,一拳下去,鼻腔淌血。
情況是可想而知的,兩個人打一個人,又是在門診自己的地盤上,病人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還沒等戰刀和蔔大順從勝利的喜悅中醒過神兒來,也就是十幾分鍾的時間,兩個人正在互相吹噓,一輛警車,已經停在了衛校門診部。
警車上下來幾個人,直奔痔瘡疝氣科,他們推搡着扭着胳膊把戰刀和蔔大順拽上了警車,一陣警鈴響過兩個人就到了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