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京城開始有些燥熱了,原本微涼的春風也開始出現了一些反常的溫度。有些見識的老人都說,去年冬天長,今年夏天也要更長了,好些怕熱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舊時的春裝。尤其是在京城南城的小洞庭湖那一帶,花枝招展的英紅柳綠中,各家教坊青樓的女子們都早早地把露骨的絲裙套在身上,一到每年的這個時候,小洞庭湖邊上的生意都格外的好。
作爲城南的标志性學府,學子苑的春天也是相當的熱鬧。在每年的春闱考試結束之後,學子苑的學生們除了參加花魁大會這樣的娛樂性活動,更重要的是參加一年一度的苑内考核。這個苑内考核其實就是像是學堂裏每年的一次檢驗,當然如果有人成績不合格,也會被趕出學子苑的,不管你爹是誰,或者你背後有誰。這種殘酷的規定,使得學子苑的學子從開春前就非常努力的學習。而今天五月三十日,五月的最後一天,也正是這個持續三天的苑内考核結束的日子。所有的學子考完試,都是一臉輕松地從學子苑裏走出來,滿心歡喜地迎接着自己考試後的五天休息。大部分的學子都會在這五天選擇好好放松一下,因爲不管五天後的成績出來之後,這個結果是讓人開心的還是失望的,這五天幾乎是這整整一年中唯一可以開心放縱的時刻了,因爲五天後離開的人離開,留下的人依舊會投入到緊張的課業裏面去。
今天在小洞庭湖上,有好多遊船在遊春。多數都是些家裏有錢的學子包租下的船隻,不過有一條小小的桐木船與其他那些充滿着歡聲笑語的花船船隻不同,這隻船外隻有一個漁夫在輕輕劃槳,簡樸的船艙裏正坐着三個人,若過往的花船上的人眼尖些,仔細看去,應該可以看到京城四美趙桢趙公子的身影,而在他身邊靜靜坐着的,正是如今京中名氣大漲的朔方軍九王爺李承念和他的母妃如太嫔。
這三人坐在船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周圍的湖水。因爲小洞庭湖是個内陸湖,隻有一處入水口,一處出水口,所以水流不算湍急,若無什麽太大的風吹來,湖面上一般都是波瀾不驚的平靜。這條簡樸的小船慢慢地劃船到了湖水的中央部分,這裏沒什麽特殊的景色,離岸邊的美景又很遠,自來也沒什麽船隻往這邊來,船艙外的船夫粗粗地喊道“到了!”
三人紛紛擡起眉眼,李承念扶着自己的母親,問道“母妃,您帶我們來這裏到底做什麽?爲何要船夫帶我們來這個湖水中央?”
如夫人卻隻是微微一笑,她看着自己兒子焦急而疑惑的眼神,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兒子,你可知你娘年輕的時候,在還未入宮的時候,可以算得上是個潛水的好手。”
“什麽?潛水?”李承念驚呼問道“母妃,您來這裏是要潛水的?這裏的湖水深不可測,母妃您可不要冒着生命危險潛水啊!您需要什麽您跟兒子說,我找會潛水的人來就是了。”
如夫人搖了搖頭,道“這件事隻有我親自來才行。”說罷,如夫人便将自己頭發上戴着的珍貴而華美的珠寶首飾都紛紛拆了下來,身上披着的華美的外袍也脫了下來,露出了黑色的夜行衣。還來不及李承念多說幾句,如夫人便從船艙的後面的甲闆上,悄悄地躍入了水中,而水面上竟然連激起的浪花也很小。兩岸的人和湖中的船隻上的人們更多的是關注着美好的春色,似乎也沒有人注意到有個黑衣人跳入了平靜的湖心之中。
“母妃!”李承念激動地趴在甲闆上喊道。趙桢趕忙将他拉回來,阻止他繼續喊叫,以防引來别人的注意力。
“我說九王爺,你母妃的水性很好,你放心吧,不要這樣大驚小怪的。”趙桢在一旁勸道“如娘娘是不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咱們,這才選了這樣一條不起眼的小船,你這樣會讓我們都陷入危險的境地的。”
“危險?”李承念不解問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謀劃着什麽,難道不能告訴我嗎?爲什麽要這麽神神秘秘的,我實在是很擔心我母妃的安危。”
趙桢拍了拍李承念的肩膀,道“王爺,你放心吧,以後這件事,會有如娘娘跟你解釋清楚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她上來。”說罷,趙桢就拉着李承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而他自己卻悠閑地靠着船艙假寐了起來。
李承念被賣了關子,心裏甚是不悅,可是他此時也隻能在此靜靜地等候。如今看來,自己的母妃心裏所想,他這個做兒子的也沒有辦法完全參透。他甚至在仔細地回想着,自己的母妃究竟是不是自己記憶力那個溫柔的,慈愛的,單純的那個美好的樣子。又或者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走到母妃的心中,知道她真實的樣子是什麽。如今他隻是知道,母妃指示了趙桢,借李承念的手将神秘的藥丸送給皇上,憑借着李承念的立功和時事的變化,她成功的離開了皇宮,脫離了那個禁锢了她多年的鳥巢。可是她出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跟随李承念回到涼州頤養天年,而是去找趙桢,然後帶着他們兩個,跑到這城南小洞庭的湖心裏頭來,還居然跳了進去潛水。
李承念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母親究竟在做些什麽……直到如夫人在水底呆了足足兩盞茶的功夫,才浮出水面,手上還拿着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找到了!總算是找到了!”如夫人浮出水面,李承念和趙桢兩人忙上前去将如夫人從水裏拉了出來,到了船艙裏,李承念趕忙給如夫人披上備好的幹燥的棉布,還遞過來了火竈上燒好的熱茶。
“母妃你喝點熱茶,暖暖身子。”李承念道。
如夫人接過熱茶,卻沒有喝,她眉開眼笑地說道“這東西藏在這裏這麽多年,被泥沙覆蓋,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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