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夫人一臉輕松而事不關己的表情,讓白澤微微不悅,不過這種不悅僅僅維持了片刻,因爲剛才點的菜很快都上桌了,都是白澤朝思暮想了許多年的美味琉璃花釀,杏仁豆腐,紅燒肉,肉脍……這一盤一盤美味出現在桌子上的時候,它已經沒有什麽思緒能繼續考慮别的事情了,滿腦子都是對于美食的渴望,那種渴望之強烈,連坐在白澤對面的李承念也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這個饑餓了多年的野獸的渴望。
店小二退出了包間後,白澤并沒有絲毫客氣,跳上餐桌風卷殘雲地把美食挨個吃光舔淨,速度之快,狂吃之迅猛,實在是叫人驚歎。也隻是眨眼的功夫,桌上的飯菜就已經變成了殘羹冷炙了。白澤吃高興了,跳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仰着肚皮,心滿意足地橫躺在座位上。
“這才是美味啊!我這些年在湖底密室裏頭吃得都是什麽東西!”白澤幸福地露出了白白光秃秃的肚皮,搖晃着自己的尾巴,顯得是那麽的開心而釋然。不過它還是接着說道“那些年我在湖底密室裏被囚禁的時候,就格外想念着這些,可是如今我出來了,吃過了,享受過了,心底裏的那些渴望就沒了。真是沒勁。以前就覺着人世間的這點快樂就是這麽短暫,說來你們人類也真是奇怪,知道自己的一輩子這麽苦,一定要找點樂子讓自己能繼續活下去。美食,美酒,美女子,好歌,好舞,好詩詞……那時的我身爲神獸,我不知道該是羨慕你們,還是應該可憐你們。如今我大概也能明白了一點了,以後也許就輪到我的子孫羨慕我或者可憐我了吧……”
白澤說的這話頗有些深意,不禁讓李承念覺得這神獸的思緒智力不低于人類,甚至可能還高于不少人類呢。隻見白澤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翻身而下,跳到了地闆上,扭頭就往外走。
李承念在後面趕緊問道“你幹嘛去?”
白澤繼續不回頭地輕蔑道“報仇去,不然咧?陪你這個愚蠢的男人吃飯?”
李承念自然是要跟上去的,他不知道這個家夥究竟要在這守衛森嚴的京城重地做什麽事情。不過如夫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繼續坐在位置上,雲淡風輕地看着猶豫不決的李承念,道“念兒,你随白澤去看看吧,我在這裏吃點東西,等你們。不用擔心。”
李承念點點頭,轉身跟着白澤往酒樓外面走。如夫人從窗口看着李承念和白澤的身影漸漸地走向了蓬門巷的縱深之處的那家少有人煙的琴行,不禁微微升起嘴角,俨然一種得意而暢快的笑意從她的眉眼中流轉而出。
蓬門巷的縱深處,魏家琴行依舊門可羅雀。太陽的身影已經幾近落山,微弱而橘紅色的日光在地平線外的死死地掙紮,正如琴行外面的招牌一樣老舊而破敗。雖近晚春,頗有些初夏之感,可是一股死寂之氣依舊在李承念推開琴行的大門時,撲面而來。
白澤站在琴行的大門口,用力嗅了嗅門内的味道,欣喜若狂道“正是這裏,就是他的味道!”說罷,便快步沖到了琴行裏,順着它敏銳的嗅覺,飛奔上樓。
李承念自然也是跟着白澤的後面,往樓上去。一上樓還沒看到人影,就已經聽聞到了一段十分凄美的古琴獨奏。李承念聽到如此感人的樂曲,不禁停下了腳步,連白澤這種都不怎麽會欣賞樂曲的神獸,也不禁駐足欣賞。
李承念擡眼看去,隻見床前有一個頭發灰白的男子正披頭散發地坐在窗前緩緩地擡手起伏地在琴弦上流轉,他熟練的手法和高超的琴藝,簡直讓李承念覺得此曲隻應天上有。那絲弦之中流淌的,好似是一種無盡的幽怨,無處訴說的孤苦,難以言狀的相思,聽到的人無不心中隐痛,眼中微微濕潤。而那男子正如癡如醉地彈奏着,絲毫沒有意識到身後有人,直到整個樂曲在微亮的月色中結束。
那男子彈奏完了最後一個音節,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他深吸一口氣,無奈道“該來的還是回來的。”
白澤慢慢地往前走去,道“你既然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就不要再做無謂地掙紮了。看在你剛才給本座彈奏了一曲不錯的琴音的份上,本座允你一個全屍。”
“哈哈哈!”那男子轉過臉來,滿眼的猙獰和悲怆盡顯臉上,他的目光中的那股狠厲和絕望并存,讓方才樂曲中的幽怨甯靜蕩然無存。
“如果我會束手就擒,就不會有你在湖底地牢裏的二十多年了。”男子看着白澤的眼睛,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李承念心中不禁覺得這人膽子真大,居然敢和神獸白澤如此放肆。他此時也感受到在白澤的身上有着一股難以名狀的盛怒正在漸漸升起。
“你女兒的死不是我的錯。”白澤狠狠地說道“而你對我的囚禁,卻的的确确是你的錯。”
男子并沒有繼續看着白澤,而是緩緩踱步到房間的内側,從自己的床邊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從裏面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玉質匕首,那匕首的鋒利,在淡淡的月色下竟有些微光反射出來。而白澤看到那把匕首的時候,忽然也趕到了一些威脅的氣味,它心底裏的那份緊張也讓李承念深深的體會到了。
神獸白澤居然會懼怕那個小小的玉質匕首?李承念不禁驚奇地看着那玉質匕首。這匕首似乎除了刀身是有一種同體的翠玉構成,似乎也沒什麽其他的特殊,爲何白澤會如此懼怕它呢?
不過那男子看見白澤眼神之中的懼色,不禁大笑道“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爲你能有些長進,看來你們神獸一族,還是懼怕這昆山玉啊。這樣可不行的,連我們這些在你眼裏低賤的人類都知道要不斷的進步,不斷的變強,怎麽你這麽多年也絲毫沒有長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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