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楠潛的目光掃過黎歌的手和沈彥北的袖子，電梯開門的一瞬，她看到黎歌的手正抓着沈彥北的袖子，那是一個代表依賴的姿态。以陸楠潛對黎歌人品的了解，自然不會認爲黎歌和沈彥北在電梯裏有什麽親密舉動，或者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他心底還是湧上一陣不适感，或者說——吃醋。陸楠潛壓下心底的思緒，目光從黎歌的臉上移開，一言不發地擦肩而過，準備進電梯。

也不知道黎歌是反應遲鈍，還是習慣了陸楠潛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她自動忽略了陸楠潛的臉色，飛快地拉着他，開着玩笑擋住他的去路“陸老師，先别坐電梯，低碳生活，從我做起。”

這話從黎歌的嘴裏說出來顯然沒什麽說服力，陸楠潛涼涼的看了她一眼，雖然态度冷淡，卻也依言停住了腳步低頭看她“你這算不算寬以待己，嚴于律人？”

陸楠潛這樣的語氣，沈彥北幾乎聽不下去了，他剛要開口告訴陸楠潛電梯有故障，黎歌就在他之前開口了，她笑得有幾分淘氣，接了陸楠潛的話，語氣裏是小女孩特有的嬌憨“錯啦，我是鹽于律己，甜以待人。”

陸楠潛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看她笑得一臉沒心沒肺，陸楠潛那點幽怨的怒氣也消散了，眼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不知道是被她的話說動了還是懶得和她争辯，他挑了挑眉，似乎接受了她的意見，看了她一眼朝着樓梯口走去。

黎歌注視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不遠處的樓梯口，她才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收起，像是迎着陽光的向日葵，她笑得眉眼彎彎，仰頭朝沈彥北開口“師兄先去交材料吧，我下樓把電梯的問題和阿姨說一聲，讓她挂個小黑闆提醒。”

沈彥北點了點頭，目送她朝着陸楠潛走去，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麽，順手就把拖把塞進陸楠潛手裏，一路小跑着下樓了。而陸楠潛面對跳脫的黎歌也很淡定，絲毫不考慮這個造型有損陸教授一直以來高嶺之花的形象，收起平日裏的冷淡倨傲，順手接過黎歌遞來的拖把拎上樓，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流露着自然而然的默契。

沈彥北此刻分不清自己是羨慕更多還是欣慰更多，羨慕陸楠潛能得到她全心全意毫不掩飾的愛意，欣慰這個女孩的愛戀不是一廂情願，這個男人一定也深愛着她。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轉頭朝着學院秘書處走去。

黎歌噔噔噔再次跑到樓上時，陸楠潛正在擦桌子，簡直讓黎歌驚掉下巴，養尊處優的陸教授轉型了？黎歌趕緊跑過去搶他的抹布“我來吧。”

陸楠潛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自然知道她在介意什麽，他不動聲色躲開了她的手，淡淡的說“兩人一起效率更高一點，那邊還有一塊抹布，過來幫忙。”

黎歌想了一下，陸楠潛也确實不是那種坐看女生忙碌，自己袖手旁觀的人，黎歌也不再矯情，她拿着抹布湊到陸楠潛身邊，再次開啓話唠模式“我剛才被關進電梯裏，滿腦子都是之前看過的電梯十大恐怖故事，吓死我了。”

陸楠潛瞥了她一眼，他當時并不知道電梯才出了故障，而黎歌正被關在裏面，電梯故障這個問題可大可小，如果他提前知道，恐怕又免不了要擔驚受怕一場。這時候他甚至感謝沈彥北，如果黎歌一個人被關在黑漆漆的電梯了，肯定要吓壞了，有他在，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黎歌的恐懼。

他看着黎歌一臉不在乎的模樣，本以爲她會說擔心電梯突然墜落、密閉空間讓人恐懼感加倍這種比較實際的問題，結果她絮絮叨叨怪力亂神了一通，陸楠潛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打斷她“自己吓自己，不過電梯斷電确實挺危險的，我建議你與其想些有的沒的，不如多看看危急情況下自救的方法，否則的話，對你來說還是低碳出行更安全一些。”

真記仇，黎歌皺了皺鼻子，偷偷做了個鬼臉。結果被陸楠潛的餘光看到，甩了一記眼刀。黎歌不敢造次，乖乖幹活嗎。她安靜不到三分鍾，再次朝陸楠潛靠過來，又開啓了一個新話題。

兩個小時後，黎歌看着整潔的實驗室忍不住感慨“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還沒等陸楠潛說話，她突然歎了口氣，一副幽怨模樣“歡樂的寒假總是那麽短暫，新學期又要來了。”

陸楠潛原本在整理剛帶過來的資料，聽到她的話，他停下手中的事情，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這麽不情願上學，要不要給你放個永久性長假？”

黎歌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愛學習，學習使我進步。”

陸楠潛看着她這副言不由衷的模樣，突然認真起來“黎歌，這半學期你的任務會變得更重，顧文彬也會教你區塊鏈編程語言，我希望你能端正态度，畢竟我隻能再帶你半年了。”

原來他們的師生關系隻剩下半年時光了，黎歌收起漫不經心的神情，鄭重的點頭。

一直以來，黎歌覺得她和陸楠潛之間的師生關系是他們之間更進一步的無形阻隔，是世俗的牽絆和道德的捆綁。可抛開那些兒女情長，她爲自己有這樣一個導師感到慶幸，他循循善誘，嚴格規訓，讓她看到了一個學者對學術的嚴謹和虔誠，無形之中引導着黎歌端正學術态度，潛心研究。

她看着陸楠潛的眼睛，突然湧上一陣怅然，這半學期過去後，她和陸楠潛會走向何方呢？

也許是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陸楠潛的聲音溫和了幾分，帶着淡淡的笑意“又在發什麽呆？”

他的溫柔像是驅散黑夜的暖陽，黎歌突然就釋然了，未來不是由現在一步一步創造的嗎？腳踏實地過好每一天，不辜負自己，剩下的就交給天意吧。

黎歌擡起頭望向他，即便相識相知多年，隻要對上他溫柔的眼神，時光緩慢，微風輕柔，雲海翻湧，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滿心滿眼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