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的誘惑都沒能拯救黎歌的困倦,上車以後,她一開始還強打着精神和陸楠潛說幾句話,後來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知道了,腦袋往車窗上一靠就睡着了。
陸楠潛餘光瞄到了倚在車窗上的黎歌,他輕歎了口氣,這些天确實是辛苦了。陸楠潛降低了車速,在路邊緩緩停下,把座椅調到合适的角度,托着黎歌的腦袋,讓她睡得舒服一些。
黎歌半睡半醒間感覺有人托着她的下巴,她皺着眉頭,嘴裏嘟哝了一聲什麽,在陸楠潛幹燥溫暖的手心蹭了蹭,又縮進了高領毛衣裏,再次陷入安睡。
黎歌困倦的縮在副駕駛上打盹,頭還一點一點的,像隻懶洋洋的小貓。陸楠潛伸出大拇指摩挲着她嬌嫩的臉頰,有些不忍心,他開始陷入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她太過苛刻了。黎歌最近的勤奮程度超越了他一直以來對她的認識,幾次彙報都能講的頭頭是道,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有時候他會早點把她捎回家,想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可她回家後依舊加班加點,第二天把資料總結和感想整理好放在陸楠潛的書桌上,對前沿應用領域都有深入的調研,不禁讓陸楠潛對她刮目相看。
沒過多久,陸楠潛的車穩穩地停在黎歌家樓下,他關掉車内燈光,借着小區綠化帶裏昏暗的地燈,目光長久的停留在黎歌的臉上,也許長着娃娃臉的人就格外讨巧,她的容貌和小時候沒有太大的變化,似乎下一秒,她就能睜開眼睛,甜甜的叫他容易哥哥。也許是睡的不夠安穩,她的眉間輕輕的蹙着,睫毛在眼睛下投下暗影,分不清是因疲憊生出的黑眼圈還是睫毛的陰影,黎歌的嘴唇微微嘟起,神情中有一絲委屈。
理智告訴陸楠潛,該把她叫醒,讓她上床睡會舒服一點。可看她疲憊的神色,陸楠潛狠不下心叫她,他歎了一口氣,算了,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陸楠潛把椅背往後放了放,閉上眼睛養神。
黎歌再醒來時,發現身上蓋着薄薄的小毯子,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已經到了自己家樓下了,睡了多久了?陸楠潛怎麽也沒有叫醒她。
黎歌這才把目光投向駕駛座椅上的陸楠潛,一向警覺的他沒有察覺到黎歌醒來的小動作,閉着眼睛不知道有沒有睡着。
也許是因爲短暫的睡了一覺,黎歌感覺精神多了,她索性側躺着,睜着眼睛看着陸楠潛的側臉。陸楠潛和四年前相比,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少年稚氣褪去,更多了沉穩冷淡。黎歌回想起重逢的場景,明明隻是半年前,卻感覺隔了好久,唯一讓人信服的解釋恐怕隻有這段時間裏,他們經曆了太多的事情,逐漸沖淡了四年分離的隔閡。
雖然車内暖氣開的很足,黎歌卻擔心陸楠潛感冒,黎歌拿起身上的毯子,半跪在座椅上,半個身子傾過去,把毯子蓋在了陸楠潛的身上,她朝左側車門處靠了靠,把毯子拉到陸楠潛的左肩上,黎歌的半個身子就懸在他的身體上方,全靠黎歌的手支撐着。
等她忙好一切,才發覺自己與陸楠潛之間靠的多近,他的鼻尖幾乎貼着她的臉頰,呼出的氣體還帶着他胸腔裏的體溫,酥酥麻麻地撩動着黎歌的心。
她看着陸楠潛的臉,目光從他的眉眼慢慢向下,越過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他緊抿的薄唇。
黎歌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來,這雙唇也曾與她的激烈糾纏,極盡纏綿,也曾溫柔缱绻,輕觸她的眉心,那些甜蜜的往事就在這樣一個深夜突然湧上,溢滿了她的心尖。
黎歌突然想嘗嘗他的味道,她給自己想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隔了四年,她幾乎忘記了陸楠潛的吻是什麽味道,因此,忍不住要湊近感受一下。
黎歌的手撐在陸楠潛的身側,一點點慢慢靠近着他,她的心砰砰跳着,連手心都被汗液濡濕。
黎歌的鼻尖已經和陸楠潛的交錯,就在即将靠近的一刹那,她突然放棄了這個荒唐的念頭,飛快地撤回了身體,坐回到副駕駛上。
爲什麽在節骨眼上選擇退卻,黎歌自認爲自己在陸楠潛面前可以勇往直前,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怕了,曾經的她無比清楚他的心意,也确信他同樣明白着自己的心意,并有這不輸黎歌的愛意,這份愛讓她有恃無恐,。現在,即便她感覺得到陸楠潛冷漠的外表下,對她仍有關心和愛護,可陸楠潛的心像是被層層迷霧籠罩,光看不透,聲音穿不透,方向也摸不透,她迷失在外圍,始終不知道核心究竟在哪裏,她看不清陸楠潛的心意了。
黎歌始終固執的認爲,牽手、接吻甚至于更親密的舉動是相愛的有情人做快樂事,她和陸楠潛還是有情人嗎?唇齒相親還會讓他感到快樂嗎?黎歌不知道他的答案。
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她在感情上做違背自己感情和他人意願的事情,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那樣做的初衷,隻覺得這樣的行爲太過卑微,是一個卑微求愛的女人得不到所愛而行的下策,沒有歇斯底裏的強求,隻有乞憐,她隻渴望一個親吻。
這樣的認知讓她心底生出了恐懼,周身發冷,難道她也會因爲愛低微至此嗎?那不是黎歌啊。
陸楠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居然在車裏就這樣睡着了,要不是黎歌把毯子蓋在他身上,他可能不會這麽快的蘇醒過來。
黎歌湊過來時,他立刻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他本可以拒絕她,心底的天平卻讓他屈從于現實的溫暖,黎歌突然間改變了主意,讓他不知是慶幸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陸楠潛活動了一下手腕,坐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黎歌,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你醒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黎歌點了點頭,拎着包推開車門,卻在一隻腳踏在地上時回過頭,她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看着陸楠潛的眼睛,遲疑着輕聲問道“你今晚要不要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