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星光燦爛的時候,姚瑤像片風筝飄上了山,把趙子寒請下了山來。
當趙子寒看到燕木兒兄妹倆的時候,這二人正坐在一個瘦高的半百男人身後,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自她倆打娘肚子裏出來,小妖發誓,那可從來就沒有見到過。
于是,他就美美地聽了一回倒黴的燕木兒和可憐的燕媚兒憑空多出來個爹的離奇故事。
“想當年,大淩河一戰,我與師…陸無際那厮連袂在荒原截擊妖族好手,巧遇了一支妖族醫療隊。兩軍交戰,不殺醫護人員是大陸之上多年以來通行的默契,如此我便放她們過去了。”
“而後我與陸無際遭遇妖族高手‘魔高人間一丈’,雖我與陸無際聯手與之一戰,卻仍然落得個雙雙受傷。回撤途中,又遇到了那支醫療隊,哪知陸無際認爲遭了‘魔高人間一丈’羞辱,竟找了個借口将我支開,兇性大發,将這支醫療隊屠了個幹淨。待我聽到動靜趕到,陸無際遁走,我隻于血泊中救得一人,那就是…黑桑。”
“而後,爲了養傷,我與她在荒原之邊的木兒堡相依爲命,凡四載,生下了這兩個孩子。”
聽到“木兒堡”三個字,趙子寒頓時知道了燕木兒名字的由來,不禁對他咧嘴,陰陰一笑,那小子若無其事,裝作沒看見,慢慢地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數年之後,我與黑桑漸漸傷好,沒有理由繼續留下,她不肯與我同回武極山,我自然也不願意去妖族,就此作别,從此天各一方。至于這兩個孩子,黑桑說,怕我一個大男人,委屈了孩子,再說,人族就沒一個好東西,她不願意我把孩子帶偏了。”
說到這裏,唐無涯似乎還沉浸在回憶之中,趙子寒一看有些冷場,急忙鼓掌,真誠而又大聲地說道:“恭喜恭喜,某些人從此不再是沒爹的孩子。”
掌聲甚爲寥落,并沒有人跟着祝賀,燕木兒牙齒凸露,森森說道:“某些人沒爹沒娘很久了,窮蹦達個什麽勁?”
趙子寒一滞,說道:“嘿嘿,你小心點,古人道得好,養不教……哎哎…”突然發現這話可說不得,針對的人太多,趕緊住口,慌忙手裏捏了一顆葡萄往嘴裏一扔來掩飾。
他覺得,燕木兒那厮,這爹似乎認得并不痛快,依稀仿佛,心裏揣了本變天帳……
晚些的時候,更多的人趕了過來,小小葡萄架下頓時人滿爲患。
喬烏娜明白了一切原委後,看着唐某人手裏的兩根降龍木,不禁想起了當初蘭城的某市長大人說的話語:咱們燕媚兒有根降龍木不正好嗎?等她悟得,找機會一棒打死武極殿那個老不死!
頓時笑得臉上開了花,她邊上的武嫣然不知就裏,未免有些莫明其妙,心道:咱二姐,今兒晚上壞了笑筋了?
萬明朝現在做了特務頭子,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鬼樣,他找了個空子說道:“我得到消息,對方糾集了不少人馬,這幾天在青陽山折騰得不得了。我說藍月啊,咱們當時從青陽山逃跑的時候,是不是有誰落下什麽寶貝了?”
藍月沒事,趙子寒卻大驚失色,脫口說道:“什麽?”頓時啪的一聲站起,圍着葡萄架子轉悠了好幾圈,急得跟個猴兒似的,丢了魂兒似的,然後一拍腦袋,說道:“你不說我倒還忘了,我還真落下寶貝了!”
“可是…鬼子們是怎麽知道的?”
略略想了一想,又道:“糟了,唐大掌門既然以身事敵,對方不知道都難啊,這下麻煩可大了。”
藍月一急,問道:“師弟,落下了什麽寶貝啊?”趙子寒歎息:“白狐小青給我的那個金屬片,我埋在青陽山上了。”
人群中頓時哎呀哎呀地叫聲四起,而其中有一道女聲最爲恐怖,那便是姚瑤,她說道:“怎麽這麽巧?我這本也有一塊,可當時在白城,爲了擺脫那幫混蛋的糾纏,我和文師姐商量着給了他們了!”
“要是他們得到兩片,隻怕…隻怕…就要發生了大事了啊……”
是啊,雖然那玩意用途尚不能知道,但照那些妖物尋找的勁頭,一定是關系非小,要是兩片都他們得齊,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小妖決然道:“我要去青陽山。”
燕媚兒和姚瑤頓時異口同聲:“我陪你去。”那輕雲、黑三郎、藍月也紛紛表示要一起去。
小妖一一拒絕了。
“誰跟
着去都礙事,我一個人潛行最妥當。”他這本是無心之語,但除了媚兒和姚瑤二女外,其他人聽在耳中,聯想到他初到杭城時那驚世的身法,頓時住口,心裏很不平靜。
媚兒和姚瑤還要堅持,趙子寒說道:“我現在一身的寶貝,雖說昨日杭城一試身手,似乎還是仍不能砍死那些怪物,總是差了那麽一丢丢,但我若要逃跑,隻怕它們也攔不住了。”
“所以,你們都别堅持了,就我一個人去最好。”
媚兒和姚瑤想了想,不說他現在飛行術突飛猛進,身上又還有鶴兒,最不濟,鑽進去打遊戲的話,那誰還能把他咋樣?便點頭不語了。
然後,趙子寒腆着臉兒,厚顔無恥地叫藍月師姐再給做了一頓時牛肉湯,炸醬面,就急匆匆上了路。
走時,月華滿天,原野迷蒙,流螢縷縷。前來送行的人,比當初被流放到荒原時還要多那麽一點點。
他心知那東西多半是被那些那我尋獲了,此去隻是因爲不甘心而已。雖然心中着急,但仍然決定走杭城,過長沙,好好察看一下淪陷區的情形,琢磨着要是順便冷不丁砍它個把妖怪一刀,那就更美了。
他現在一會兒鑽進土裏,一會兒晃悠在半空,無人區就騎上鶴兒,變化多端,就是日行千裏也不爲過。雞鳴五鼓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黑的杭城和杭城以西二十餘裏處閃爍的燈火。
當隐在土中的時候,大地與他的屬性相合,其實即使有極高修爲的人也未必能夠準确地探知他的訊息。他心裏想着,或許那些怪物也同樣不能夠,有時也沒必要把它們想得太離譜了。
靈識中明顯感覺到了兩道妖物的氣息,但他決定今日還是要夜闖敵營,不然可就白白繞了這麽老大一個彎子了。
靠近到營邊大約200米,痛苦的呻吟、厲聲的喝斥與皮鞭的抽打聲已傳入耳際,從戒指内拿出李笑月臨時借給的單筒望遠鏡。
凝神望去,頓時倒抽一口冷氣:衣不蔽體或者幹脆赤身露體的人們在秋風中擡着巨大的圓木或者沉重的條石,在皮鞭的抽打和怒斥中蹒跚而行,無助的雙眼空洞無神,身上流着的不知是熱血還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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