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豆帶着女人和小男孩兒一口氣跑到南城門下,這個時候,那一隊救出姜家人的蒙面漢子還沒到城門這兒。
“逃命呢,還這踩死螞蟻的速度?”又轉到了離城門最近的一條小巷裏,莫小豆一邊抻頭往巷口外看,一邊嘀咕。
女子抱着自己的兒,靠着牆,坐在莫小豆身後的地上。這會兒城裏再次生亂,這條小巷裏的人家,家家都是大門緊閉。小孩兒被自家娘親抱着,活動一下手腳,啊啊的要說話,卻被女人一把捂住了嘴。
莫小豆抻頭張望了半天,扭頭看女人,說了句:“怎麽那幫劫法場的人沒救你呢?”
女人抱着孩子,低頭不看莫小豆,要她怎麽說?說她不得婆母喜歡,她是被姜家放棄的人?
“哦,可能你這人不讨人喜歡,”莫小豆這時又說:“平日活得人憎狗嫌的,所以沒人救你,可爲什麽他們連你兒子也不救?”
女人還是不說話,她的大兒被救走了,小兒還不滿三歲,沒到能立住的年紀,自然也就不足以讓姜家冒險了。
女人的兩次沉默,一點不會成爲莫小豆沉默的理由,莫姑娘一個人就能唱一台大戲,她能在乎你不說話?
”你還被姜川帶着上街,”莫小豆繼續跟這女人叨叨:“你倆感情不錯啊,你自己也是這麽感覺的吧?可說真的啊,你别怪我說實話,這怎麽看,姜川他對慕诤才是真愛,他這會兒可能都還沒能想起你來。”
女人的身子抖了抖。
“可這不是你要我命的理由,”莫小豆說:“怎麽着,你不想死,我就該死了?”
女人猛地擡頭看莫小豆。
莫小豆爲人不賢良淑德,這位長得也不賢良淑德,所以哪怕這姑娘這會兒隻是在過嘴瘾,狠話她還沒往外撂,女人就害怕起來了。
“我,”我了半天之後,女人說了句:“我沒辦法了。”
“啧,”莫小豆咂一下嘴,抻頭又往巷外望一眼,看見沒有?這位沒辦法的辦法,就是拉她當替死鬼呢,太特麽讓她感動了。
“抱,抱歉,”女人顫聲跟莫小豆道歉。
莫小豆扭頭又看這女人一眼,說:“我不接受。”
你想我的命呢,說句抱歉,這事就算完了?莫小豆覺得自己不報仇就已經很善良了,還指望她原諒?這想什麽好事呢?
女人的雙眼頓時就泛了紅。
莫小豆馬上就扭頭看巷外了,這位還委屈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爲害人的那個是她莫小豆呢。
身後有門開的聲音響起,應該是門裏的人聽見門外有說話聲,小心翼翼地開了門,想看看情況。
門裏的男子跟坐地上的女人看了一個對眼,女人如同驚弓之鳥,男子也是吓了一跳。
“哼嗯,”莫小豆哼哼了一聲,手裏轉着匕首,當着男子的面把匕首往牆裏一戳,匕首沒入牆壁之中,隻露了一個匕柄在外面。
男子頭往門裏一縮,把門“咣”的一聲又給關上了。
莫小豆把匕首又給拔了出來。
“這,這裏有後門,”女人提醒莫小豆說。
莫小豆頭也沒回,說:“我能聽見動靜。”
女人不相信,哪有人有這麽好的耳朵?可,看一眼背對着自己的莫小豆,女人又沒有勇氣說話了。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等得莫小豆都要焦躁了,姜家人和那一隊蒙面人也沒見出現。莫小豆撓一下頭,就在想,這是半路又改主意,從别的城門出城去了?不能啊,這城裏現在這麽亂,這還能半路改道的?
“喂,”莫小豆走到女人的跟前,皺着眉問:“你們家裏是怎麽商量的啊?不從南城走嗎?”
女人看莫小豆一眼,搖搖頭。
“什麽意思?你不知道?”莫小豆問。
女人小聲說:“這等大事,家翁他們怎會與我商議?”
莫小豆眨巴一下眼睛,說:“家翁是誰?”
女人不相信莫小豆不知道家翁,可這會兒哪怕知道莫小豆在拿她逗樂子,女人也不敢有什麽意見,說:“就是我公公。”
莫小豆抱着膀子,公公這個多義詞,她還是知道的,原來家翁就是老公公的意思。“你不是姜川的媳婦?”莫小豆問。
“我是,”女人忙點一下頭。
“你是他媳婦,他家裏的事都不跟你商量?”莫小豆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混得挺慘啊。”
姜氏一族的長媳,女人姜徐氏平生還是頭一回,聽人說她慘。不過經曆法場被棄之事,再仔細想想往常,姜徐氏就也在想,她的日子也就是表面風光罷了,不,她連表面風光都算不上,畢竟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幾日是能出門,讓人看見她的風光的?
“這娃都生了,你和姜川還不能好好過日子?”莫小豆挺費解的。
姜徐氏苦笑,将頭一低。
“那怎麽辦?”莫小豆把手一攤,“我要送你倆去哪兒呢?”:
“我家将軍現在何處?”姜徐氏忙問莫小豆。
“這我怎麽知道?”莫小豆說:“我昨天夜裏就不在城裏,你家将軍幹的事,跟我可一點關系都沒有。”
姜徐氏看着莫小豆,這一回她的神情帶上了探究,說到底,這位不相信莫小豆說的話。與你無關,你怎會出現在法場?
“你這是什麽表情?”莫小豆不高興道:“覺得我在騙你?我的老天鵝,我有什麽必要要騙你?不讓你見姜川,我能多活一年,還是怎麽着?”
“不,不敢,”姜徐氏說。
“呵呵,”莫小豆冷笑。
“關城門——”
“快關城門!”
城門那頭,這時突然就傳來了守城兵卒的高聲呼喊聲,這聲音裏帶着的緊張,讓莫小豆相信,這不是在演習!
“怎麽?”女人吓得抱緊了懷裏的兒子,想想又擡手将兒子的嘴巴給捂上了。
莫小豆又抻頭出巷口看,說:“你家人沒來,不是來自内部的危險,這是有人在外面攻城了?”
莫小豆說話的用辭和方式,讓姜徐氏很不習慣,但她能聽得懂。“誰,誰會來攻城?”姜徐氏顫聲問。
這會兒城外還有哪股“反賊”?她哥呗。
莫小豆走到巷口,踮了腳往城門那裏看。
城門前的大街這時也已經亂了起來,守城的兵卒一邊忙着關城門,一邊驅逐着百姓,不讓要出城的百姓們靠近城門,有腿腳慢的老百姓,直接說被兵卒們大力推搡,有的更是兵卒打得頭破血流。
莫小豆兩隻手揪在了一起,她哥這不是提前行動了嗎?她哥和榮棠,這二位的合作還能不能行啊?
城門外,莫北陌騎在馬上,看一眼高聳入動的都城城牆,莫北陌是鼓一下腮幫子。
一旁有将官說:“我們沒帶攻城的家夥什啊,這要怎麽攻城?”
另一位就罵:“今天守城的是哪個龜孫?城門關得這麽快!”
“關門快,也要挨你的罵?”莫北陌看自己的這個弟兄,:“你是不是對守城門這活有誤解?”
衆人:……
可大哥,我們來攻城的,不罵守城的,難不成我們還要跟守城的那幫人哥倆好嗎?
“莫六!”今日守南城的将軍這會兒已經在城樓上看清莫北陌的臉了,這位是手指着莫北陌就怒吼了一聲。
“尼瑪的,”莫北陌暴粗,“老子叫莫北陌,這名字到底有多難記?!”
大家夥兒繼續:……
這個時候哪怕對罵也好啊,老大你就别在意人叫你莫北陌,還是莫六了吧?
“莫六,你膽大妄爲!”守城的将軍罵道。
“你把城門開開,”莫北陌喊。
守城的官兵們:……
這個莫六的确不是常人,這位腦子有問題啊,還能這麽喊話的?
“反賊!”将軍罵。
“你開不開城門?”莫北陌問。
将軍實打實的被噎了一下,跟這種貨打嘴仗,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這人聽不懂人話。
“真是我哥,”城門,莫小豆豎着耳朵聽了幾句對話,嘴裏嘀咕了一句,随後她就扭頭跟姜徐氏說:“你就躲這裏吧,别出來。”
姜徐氏急道:“你要去哪兒?”
“去幫忙,”莫小豆說。
這是個崇甯人,她還能去幫忙守城嗎?想也不可能啊,姜徐氏險些沒暈厥過去,崇甯人來攻打都城了?!
“一會兒城門開了,你就自己想辦法出城吧,”莫小豆又叮囑了姜徐氏一句:“靠自己活不下去,你就找姜川,他對你們有贍養義務,說破大天去,他也不能不管你們。”
姜徐氏呆呆地看着莫小豆。
“至于我跟你,”莫小豆撇一下嘴,“今日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姜徐氏道歉的話到了嘴邊,莫小豆也拔腿往前跑,分分鍾就跑沒影了,這讓姜徐氏話到嘴邊,愣是沒機會說出口。
城外,莫北陌被幾個弟兄同時問,大哥,大帥,我們要怎麽攻城?攻城肯定是會死人的,這是所有人彼此間心照不宣的共識,不過跟着莫北陌從南跑到北的,他們都将命交莫北陌手裏了,惜命,大家夥兒是不惜的,可要怎麽攻城,這總得有個章法吧?
“我們連登雲梯都沒帶啊,”有将官愁眉苦臉的道。
沒有登雲梯,護城河他們還能靠遊的,可城樓要怎麽上?他們也沒本事直接從地上蹦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