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裏窸窸窣窣響起腳步聲,連耳力不算好的兵士都聽見了,但本來焦急萬分的李博衍卻不動了。
兵士疑惑問道“将軍,咱們不追嗎?”
李博衍沒說話,他皺着眉頭,再琢磨剛剛聽到的話,王幼清讓婁鴻帶她離開朔朝,這不可能,她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投靠婁鴻,那麽還有一種可能,她另有打算,或是故意引人入圈套。
他擅自出擊,會不會亂了她的計劃?
“将軍?”兵士又再試探問。
李博衍最終下了決定,對着屬下們輕聲吩咐,“先等等,時刻準備作戰。”
兵士們點頭,更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隻要李博衍一聲令下,他們就能立刻出擊。
他們應該做王幼清的輔助,而不是添亂。
婁鴻此人,硬打還不一定保證勝利,他太邪了,巧取成功的概率或許更大。
而此時,樹林裏,婁鴻猶豫一瞬便答應了王幼清的要求。
“慧霞,扶起她,咱們走。”婁鴻身邊那人把車夫扔到一邊,自己充當起駕車的人,婁鴻轉身就上了馬車。
慧霞過來扶起王幼清,對着她耳語“你打的什麽算盤?”
王幼清擦了擦臉上的血,捂着嘴咳嗽好幾聲,才虛弱道“我是在救你,不感謝我?”
慧霞嗤笑一聲,不搭理她。
王幼清卻一點也不在意她的無視,她現在隻擔心,自己剛剛的暗号傳出去沒有。
咳嗽四聲,一聲重,三聲輕——我有對策,莫要妄動。
王幼清轉了眼珠,瞥着慧霞,“一會真的脫了險境,你再告訴婁鴻幽魄在你這裏,不然他會直接在這裏就把我們都殺了,你根本逃不掉。”
慧霞剛剛聽到婁鴻和王幼清的對話時,就已經感覺到婁鴻此人的不正常,她心裏也開始動搖了,婁鴻真的可靠嗎?
她遲疑了幾秒,然後點頭,表示聽從王幼清的話。
慧霞挾持着王幼清也随後上了馬車,車夫駕着馬從她們來時的相反方向行去。
慧霞一直觀察着路線,發現越走越不對勁,他們這分明是往樹林深處而去,外面的環境越來越黑,越來越陰森。
她警惕起來,眼神變得尖銳,“婁鴻,你要帶我們去哪?”
婁鴻把手放在嘴唇前,做出一個禁聲的動作,嘴角還是那個古怪笑意,這個詭異的感覺,讓王幼清想起了廢昭陽公主。
那個女人也喜歡笑,不管做什麽都笑,但皮笑肉不笑,太假了。
“醜死了。”王幼清對着婁鴻直接說,“能不能别這麽虛僞,明明就是惡人,裝什麽仁心慈善。”
婁鴻扭頭看她,“你夫君就在樹林外,但他竟然不進來救你,你說可笑不可笑。”
王幼清聞聲,突然臉色轉爲哀傷,“有什麽可笑不可笑的,他不來,是正确的選擇。”
婁鴻搖着頭,輕輕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鮮血,這是剛剛搜王幼清身時沾上的,他似乎很嫌棄自己的身體碰到别人的鮮血,雖面色不顯,但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仍舊叫王幼清看出了端倪。
果然如狐若所言,顔家的男人懼怕女人的鮮血,因爲這樣會減弱他們的力量。
“女人啊,太蠢,總以爲男人會爲了你們付出一切,結果……”婁鴻嘲諷的神色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他連來都不來,就看着你被我劫走,到時候你死了,他對外仍然可以說,盡了力,沒救到人,世人會稱贊一句多情,沒幾年就會把你都忘了,娶新人,照舊過他的小日子。”
王幼清梗着脖子,眼眶卻紅了,她一副自知但不想相信的樣子,“我不會聽你胡言的,幽魄必須是你把我帶出朔朝才會給你。”
“不過,你出了朔朝,什麽都沒有,打算做什麽?”
婁鴻這一問,慧霞也轉頭去看她。
王幼清朝角落蜷縮身體,她渾身都很疼,隻有這樣會減少一些疼痛,“朔朝狗皇帝殺我親人,我是要報仇的。”
慧霞因爲自己的話被打斷,感到不滿,“我們到底去哪?”
婁鴻掀了車簾看向外面,已經離剛才的地方很遠了,周圍除了他們,一點聲響和氣息都沒有。
“我要先保證,李博衍不會追上來。”
樹林外的兵士們已經徹底聽不見馬車的聲音了,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博衍是什麽打算,這人一消失,他們上哪兒去找?
李博衍耳朵一動,拉緊馬缰,下了命令,“我們往西走,繞過去,從前面攔截他們。”
馬蹄聲鳴,一行人轉了方向,往西疾馳而去。
慢慢地,馬車外的環境又從黑轉亮,他們似乎經過了一段最陰森的道路後,又慢慢再往樹林外駛去。
慧霞驚訝道“這是一個圓?”
婁鴻默認,車内一時十分安靜,隻聽見三個人交替呼吸的聲音,粗粗淺淺。
馬車很快就走到了樹林的邊際,駕車的人朝裏面喊了一句“已經離開上京了。”
這下連王幼清也驚了,這裏是上京的邊界,還是無人知曉的那種地方,往常出上京必須有通行令,十分麻煩,可是這個地方能夠讓人來去自如,太恐怖了,萬一被有心人利用,運送一些不該運的……
“南王的私兵!”王幼清恍然大悟,他們一直沒查到的南王運送私兵的道路竟然是這裏,“你一直在幫他?幕後黑手是你!”
“哎~”婁鴻擺了擺手,“别說的這麽難聽,我不過就是順水推舟,幫了你們一把,不然朔朝也不會這麽快國力疲憊,打不了仗,哄着涼國求和,我也摻不了這趟渾水。”
話音剛落,突然馬車一個急刹,車内的人都被重重蕩了幾下,婁鴻問車外“怎麽回事?”
隻聽車夫聲音顫抖“大、大人,他們追來了,堵住了我們的路……”
婁鴻瞳孔一縮,“嘩——”拉開車簾,看清了眼前景象,心中的火頓時冒了起來。
隻見李博衍帶着兵士,威風凜凜地立在馬上,以極快的速度将他們包圍起來,徹底擋住了馬車能夠行動的所有方向。
李博衍咧着嘴,卻面如寒霜,“把我夫人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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