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書閣外的長廊上。
回來想找點資料的梵夜看到白夜站在走廊上,盯着一樓的窗口,似有擔憂的久久未曾離去,他便直接走了過去,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窗口處正有一個小腦袋在那裏晃悠着。
梵夜磁性嗓音裏夾雜着一絲慵懶,“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聽到聲音,白夜一驚,随即想到梵夜的問話,清冷妖豔的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神情,“屬下也不清楚,可能還需要主上去看看。”
她怎麽好意思說自家夫人現在拿着紅楓枝在那裏翻閱書籍,也不知道在查找一些什麽東西,神情嚴肅認真,難得一見的沒有見到書籍就頭痛。
一聽這話,梵夜餘光一掃,淡淡說道,“我去看看。”
在轉身之際,他停頓下來,看着她補了一句,“下次讓她少接近一些可能與她暫時不适的地方。”
白夜,“是,屬下明白。”
梵夜,“嗯。”
說完他邁步走向走廊,朝着書閣的方向走去。
在屋子裏查找的慕蘿絲毫沒有發現,在不知不覺間梵夜已經進到了屋子裏,看着她左右擺放的書籍,又落到了她一側放着的紅楓枝,目光裏閃過了一絲震驚後很快便被抹去,恢複了自然。
已經到了想到這裏嗎?
他似乎有些小看她的速度了。
梵夜慵懶悠閑的邁步走向她,在陽光映襯的光芒前停下了腳步,盯着她久久沒有發生。
空氣裏也漸漸傳來了慕蘿的疑惑聲,“怎麽回事,怎麽翻不到關于做夢能夠取東西的相同例子或者故事之類的。”
梵夜沙啞溫柔的提醒,“此類書籍在樓上,并非這裏,而且你打不開。”
關于修煉一類的書籍都加封了封印,沒有到一定程度的人根本就是看白字天書,更不要說現在慕蘿是個廢材了。
聞言,慕蘿翻閱的手一頓,擡眸看向對面的人,有些驚恐道,“你是人是夢啊。”
梵夜怔然了一下,慢慢從陰影裏走向光芒裏,來到了慕蘿面前緩緩蹲下,輕笑着注視着她道,“看到我眼中的你了嗎?”
感覺被他看融化的慕蘿輕咳一聲,移開了視線,轉移話題道,“你剛才那是什麽意思,什麽我打不開。”
梵夜不拆穿的輕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重新站起身走到她身側的窗口,依靠在上面,斜側目看向她道,“那是修煉的功法。”
他沒有明白的說明,但這話卻給了慕蘿一盆涼水。
慕蘿呆呆的答道,“我忘了,我是個廢材。”
她連普通的都不行,更不要說什麽修煉了。
梵夜見她失魂落魄,心裏不禁一軟,安慰道,“有什麽想問的,你都可以問我。”
聽他這麽一說,慕蘿收起了低落的情緒,拿起了旁邊放着的紅楓枝,對着梵夜道,“我剛不知怎麽暈倒,然後做了一個關于你的夢。”
梵夜,“夢見什麽了?”
慕蘿嚴肅認真的開始說道,“我啊”
一番細緻生動的描述,慕蘿将兩次做夢所見的情況都告訴了眼前這個人,就連她想拿硯台砸容暮時的都沒有放過。
慕蘿頹然道,“就是這樣,我醒來它就在我手上了,這是不是有些神奇了。”
梵夜伸手摸了摸她的青絲,眼中有些複雜,“害怕了?”
慕蘿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給我的嗎?我有什麽好怕的,就是覺得超出自然了。”
哪個做夢能夠像她一樣,能夠在夢中拿着東西跑到現實的。
忽然,身旁一陣窸窣的聲音,她望去發現梵夜也坐了下來,收回了手靠在她的肩側,“不怕就好。”
他的聲音裏顯得有些沙啞和倦意,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懶散,看着他白皙精緻的臉龐,纖長的睫毛似蝶翅一般輕顫,唇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過。
梵夜,“真好啊,一起曬曬太陽。”
慕蘿,“你要是累了的話,就睡一會兒吧。”
梵夜搖了搖頭,“不累,這樣就很好。”
慕蘿看着他睜眼說瞎話,毫不留情的拆台道,“你在撒謊,這次回來我就感覺你老是容易疲倦,就連我做夢有時候你都很疲倦的樣子。”
梵夜自責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的話讓慕蘿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她在責怪他一樣,可明明她不是那個意思。
不知道該說什麽,慕蘿下意識的吐了三個字,“對不起。”
靠着的梵夜有些訝異,感知到她的情緒後像是明白了什麽,輕歎溫柔的說道,“是我的錯,讓你誤會了,我隻是睡不着罷了。”
慕蘿疑惑,“睡不着?是有什麽心事嗎?”
梵夜黑眸隐隐泛起紫光,晦暗深沉不見底,他平靜的回答着慕蘿,“嗯,我怕這麽睡下去,便會給你帶來麻煩。”
慕蘿不解,“爲什麽睡覺會給我帶來麻煩。”
梵夜輕笑,“因爲喜歡你怕沉在夢中對你做什麽,不想醒過來,對于現實的你,不就是很麻煩的事情嗎。”
先是一臉不解的慕蘿細細思索了一遍他的話,帶明白後臉頰漸漸泛起了紅暈,耳朵在陽光照耀下逐漸變燙,她震驚的看着靠在肩側上的人,久久都沒有吐出一句話。
直到氛圍越來越暧昧,她才勉強想到了一句話,“你耍流氓。”
梵夜微揚下颚,看向羞澀的她,眼眸之中帶着笑意,一本正經道,“你這可是在誣蔑我。”
慕蘿追問,“哪有誣蔑。”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望着她羞澀的模樣,忽然梵夜腦海裏湧起了《牡丹亭記題詞》裏的一句話,他認真溫柔的對着她說了出來,眼中寵溺之意絲毫沒有遮掩,說完爲了不讓慕蘿尴尬,他垂下了眸,看向了她手中的紅楓枝,輕松打趣的說道,“對喜歡的女子不算耍流氓,兩廂情願,方爲樂趣。”
慕蘿小聲嘀咕,“我看你就是以欺負我爲樂趣。”
梵夜輕笑,“嗯,或許是如此。”
慕蘿腹議,果然
梵夜低笑,“呵”
聽着他笑,慕蘿心底一陣發毛,總感覺下一秒就要發生什麽事情了,爲了避免下一秒她被梵夜牽着鼻子走,她決定先對方一步下手。
慕蘿揚了揚手中的紅楓枝,試探的轉移話題道,“聽說你今天和容暮時他們逛街去了?你不是不喜歡逛街嗎?”
梵夜淡淡的話語裏壓着笑意,“嗯。”
慕蘿繼續問道,“有發生什麽事情嗎?”
梵夜,“你想我們發生什麽?容世子和季闌倚那種嗎?”
慕蘿一把抓住了梵夜垂放在她身側的胳膊,渾身上下寫滿了拒絕,一臉驚恐苦瓜臉道,“不要啊,不行啊,你不可以跟着他學習啊。”
她可不想再一次受到打擊啊。
“傻瓜,真單純啊。”早有預料的梵夜盯着抓住他的手,輕笑似調侃的感慨了一聲,複而将話題引向了正規上,“那就由我來說,關于這次出去的目的。”
慕蘿像個乖學生一樣,認真的坐直身體,聽着梵夜繼續說下去。
梵夜語氣微斂些許玩味,多了幾分認真,不清不快的說道,“我們三人商議,将容世子投放到城中某處,由你和另一個人将他送回。”
慕蘿,“另外一個人是指?”
梵夜,“一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忽的慕蘿腦海裏閃過了一個人的身影,她有些驚訝的說道,“難道是衛蒼蓮嗎?”
這厮性格陰晴不定,重要的是光容暮時他回來嗎?
梵夜神情中露出了柔和的笑意,眼底笑意掩蓋下又多了幾分憂慮,“小藤蘿很聰明,這次我親自讓陛下過來。”
慕蘿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麽忘了,你可是國師啊。”
梵夜眼眸晦暗,沙啞的說道,“黎家最近因爲流言蜚語,暫時沒有太大動靜,攝政王府需要世家的支持,丞相以獨攬權利,彈劾攝政王爲主,徐澤違背律法,卷入紛争裏,遲早難逃一死。”
慕蘿也靠向了他,聽着他的話,她生出了一個假設,“難道沒有其他人能夠救下徐澤?”
梵夜,“有。”
慕蘿下意識的吐槽道,“你不會說你吧。”
梵夜輕笑,“猜對了,若我不同意,即便被救走了也出不了百步,還是死路一條。”
慕蘿眼中有些詫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參與各國的事情嗎?”
“嗯,确實不喜。”他倒是直言不諱的承認了,不過他立馬又補上了幾句,“你難道不是想懲處他嗎?”
而且作爲國師出來的目的,一直都是爲了你,雖然顯得有些多餘,但也好過默默無聲的好,總歸能夠起到一些作用。
慕蘿笑道,“當然想。”
聽到她言辭激動的話語,突然一直靠着的梵夜慢慢的直起身,側眸看向她的眼神有了一絲不明,他看着慕蘿道,“你和顧湛蕭之間遲早會有分歧出現,你要記住你要走的路,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走下去的路。”
聽到梵夜這麽說,慕蘿想到了之前一起讨論提到的一個關于徐澤和黎家之間的事情,盯着梵夜看了一會兒,她假設的開口道,“之前說過徐澤手中可能有黎家的把柄,你說會不會是這樣的,假設徐澤手中有,那麽黎家有何攝政王府有聯系,蒼嘉滅國投降據傳有攝政王參與,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呢?”
懶散在光中的梵夜打量着她認真分析的神情,瞳眸似一片風景浪靜的海域,點綴着一縷灑下的金光,美麗而又危險,他薄唇輕起,意味不明的說道,“或許有可能,這得需要你去證實了。”
慕蘿眉宇蹙在一起,感慨道,“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顧湛蕭他可能因爲某些原因而要保下徐澤了。”
“所以你做好迎接的準備了嗎。”梵夜的說道。
慕蘿聳了聳肩,“暫時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說起來你将他丢在哪裏了。”
“你院中那二人的村落裏。”邊說他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繡着梅花的繡袋,袋子還未封好,裏面放着的的東西有一半繩子垂在了外邊,他伸手遞給慕蘿道,“可能你有用的着的地方。”
慕蘿接過袋子,捏了捏,伸手拿出了裏面的東西,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無語的盯着玉佩道,“這是容清韻的東西”
說着她看向梵夜,“你怎麽有她的東西,背着我出軌了?”
說完她落在繡袋上,整個給人一個土豪的感覺,豔俗又讓人心情不是很美好。
梵夜伸手在她額前輕敲,無奈的說道,“我有那麽饑不擇食?”
“倒是我沒有問你。”梵夜微眯,慵懶低沉的聲音有些意味不明的危險,“一下子就認出來,看來你對容世子身邊的人和東西十分熟悉啊。”
察覺到危險,慕蘿盯着手中的東西不敢側眸去看對方,一本正經的故作鎮靜道,“我隻是對這個糞土的氣息感到熟悉,容世子這樣的高攀不起,隻攀得起國師這種的。”
梵夜挑眉,“我比他差?”
感覺砸到腳的慕蘿搖搖頭,“不,你比他厲害,他攀不起你。”
怕說的不夠明顯,慕蘿又補了一句,“他也攀不起我。”
梵夜這才緩和,但沒有開口說什麽。
危險退卻,放松下來的慕蘿開始把玩這玉佩,看着這塊先皇賜下的玉佩,可給容清韻帶去了不少光輝,現在到了她手裏,不禁讓慕蘿感慨道,“突然覺得之前遇見了那麽多的倒黴事,應該都是爲了現在遇到你做鋪墊。”
梵夜輕哼笑,似有若無的感慨道,“哪有這樣的比喻。”
慕蘿扭頭看向他,眼眸似一輪彎月,笑着道,“我以前聽别人說,若是遇到了正确且對方優秀的人,那麽在相遇的之前一定會受許多苦難的。”
梵夜調侃道,“這算什麽邏輯。”
慕蘿疑惑的用紅楓枝撐着下颚,細細思考才回答道,“可能是因爲對方也受過苦,總要受過對等的苦難,兩人以後可以互相訴苦。”
她發現自己說完後,對方的神情裏有一抹驚訝和震驚,但很快歸于平靜,看着她許久都沒有說話。
慕蘿斷斷續續的問道,“怎怎麽了?”
梵夜伸手放在她的頭頂上,清隽妖孽的臉龐籠罩上了一層柔和的光,發自内心的笑着說道,“沒事,就是覺得很慶幸。”
慕蘿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是慶幸遇到了我嗎?”
梵夜寵溺的笑着道,“嗯,很慶幸當時的決定,很慶幸遇見了你。”
縱然時局不對,曆經滄海更替,他心從未悔。
梵夜看着她眼中柔和的自己,溫和沙啞且極具深意的說道,“聽說紫藤蘿花被賦予爲情而生,爲愛而亡的花語,那你知道的我的‘花語’是什麽嗎?”
慕蘿搖頭。
在她好奇和擔憂的目光裏,梵夜收回了手,屈膝放在上面,笑着無害的答道,“我因你而生,可以爲你而死。”
慕蘿面露驚訝,随即平靜,慢慢湧上了生氣,盯着他道,“我不喜歡你說這句話,如果我真的給了你生,比起爲我而死,我更希望能夠你也僅僅隻是你這個人活下去”
她不想要這樣重的承諾,也不想這是他留下給她玩笑裏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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