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外邊的白夜看到眼前這一幕,清冷的目光中漸漸變得柔和,她揚起了一個小弧度,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屋内的梵夜盯着慕蘿氣鼓鼓的臉頰,神情倒是沒有慕蘿那般嚴肅,他伸手想要去戳一戳她可愛的側臉,結果被生氣的慕蘿躲過了,這也引得梵夜發出了輕笑聲。
梵夜饒有興趣的盯着她,“很生氣?”
慕蘿側眸盯着他,不發一言。
“我給你念首詞,賠罪如何?”思忱了幾秒,他似想到了什麽,握拳輕咳了一聲,詢問與她後,含笑望進她生氣的眼眸裏,薄輕起唇,似吹奏的笛音,聲音輕而纏綿,又帶着絲絲懷念的意味,“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要見無因見,拚了終難拚。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聽到熟悉的詞,慕蘿生氣的神情裏浮現出錯愕,這不是出自嶽婉《蔔算子·答施》裏的
不待她多想關于他所說的話,梵夜便已經将說這首詞的緣由告訴了她,“這是你第三世臨死時,說給我的承諾,我一直都記着,如今爲了哄你,我便将它這獨屬于我的秘密分享給你了。”
慕蘿驚訝,“第三世我說的?爲什麽我會沒有印象?”
她第三世與顧湛蕭一起複興蒼嘉,後來又被卷入了南麓的争鬥之中,最後被人下藥中毒而死。
難道她在死前見過梵夜?
“嗯,你說得。”他淡淡一笑,眼中被柔光浸染,語氣堅定而自然,在看到她驚訝好奇的神情時,他輕歎惆怅了一聲,露出了一抹惋惜,“雖那時已經遲了,但我想着你終歸會回來,索性也能讓我有些許安慰。”
想到之後的事情,梵夜像是不願提及,神情裏染上了落寞,光影中的他隐隐添了幾分疏離和冷淡,望着她手中折斷的紅楓枝,瞳眸裏多了幾分掙紮、隐忍和痛苦,嘴角的自嘲也一直沒有下去過。
見他這般,溫暖的陽光都無法驅散他身上蒙上的陰影和清冷,讓慕蘿也猜不準他到底在因爲什麽而情緒低落。
根據他的話,慕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盯着他道,“我第四世是不是并沒有和容暮時成親過。”
梵夜擡眸,眼底充斥着疑惑和不明的情緒,望着她淡然的反問,“爲何這樣問?”
慕蘿蹙眉,“我隻是覺得許多信息組合在一起,那個人更像是你。”
梵夜認真的望着她,含笑的眼眸此刻多了深沉,他輕描淡寫的假設道,“如果是我,你當如何?”
這話倒是把慕蘿一下子問懵住了,如果真的是梵夜她該如何?
慕蘿陷入沉默,心一下子也亂了。
不用對方提醒,她自己都很清楚,第四世呆在王府裏發生了什麽,她被對方鎖鏈鎖了起來,無法離開王府不說,就連去見梵夜時都沒有停留太久,兩人之間一直都在争吵,關系很僵硬。
也是因爲這件事,她對容暮時心底厭惡到了極點,可如果容暮時就是梵夜,那她該如何處理?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忽然她額頭一痛,對方輕笑調侃的聲音傳到了耳中,“傻丫頭,我說的是假設,你還當真了。”
慕蘿擡手捂住額頭,認真的說道,“那你真的在與我約定的時候,娶過别人?”
梵夜怔然,随後堅定道,“沒有。”
之後他又補了一句,“想要知道結果的話,便多想想我,那樣真相便會更加靠近你。”
慕蘿望着他,心底有些堵,猜測和他的否認越發的緊密相連,可另一件事也一直放在她的心頭,讓她憋得有些難受。
她盯着他的反應,試探的問道,“你會有想法偏激的時候嗎?”
梵夜,“沒有。”
慕蘿,“是嗎。”
得到的答案讓慕蘿有些失望,她洩氣的沒有再問,垂下了頭望着地面,一側還有她之前查找的東西,現在看來依舊顯得有些荒唐。
而這時,突然梵夜開口了,“倘若有無法理解的事情,又無法找到通往的路徑,不妨停下了等待它自主打開的那一天。”
慕蘿擡眸望向他,可還沒有看到他時就被他伸手捂住了雙眸,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旁隻有風聲和他溫柔沙啞的聲音,“眼睛給你的答案未必就是真實的,這樣靜下來的思考未必得不到新的思路。再則,眼盲心不盲,心相處留下的感覺是不會說謊的,即便有謊言存在,那也是善意的。”
如他說的那樣,黑暗下來的環境讓人對外界的感知越發的清晰和敏銳,身心都得到了甯靜,他的聲音更像是無星黑夜裏照亮前行路的一輪明月,指引着人找尋到正确的方位與歸途。
聽着沙沙的落葉聲,暖陽的光驅散了寒意,讓人産生了幾分倦怠,若有若無的青竹氣息撲鼻而來,想到關于那首詞,又想到他現在那般真的自若的開解着她。
忽然她有了一個奇怪的疑問,她會因爲可能是梵夜做了那些事情而難過,那關于他呢
慕蘿的眼眸輕顫,掃到那溫暖寬厚的手心,好奇又緊張的詢問,“關于我不記得這件事,你會不會因此難過?”
沒有人希望承諾過自己的事情,就這麽被人忘記了吧。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隻聽到他淡然溫和梵的聲音響起,“那些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主要的,隻有你能平安活着,這才是我自己來說唯一主要的目的。”
慕蘿沉默。
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會讓他說出了這樣的話,她不懂,也從沒有懂過。
如果說人就像天上的星星,美好而又充滿希望,那梵夜就是無星無月的夜,漆黑的夜幕籠罩下來,給人留下的隻有未知。
慕蘿聞着梵夜身上的氣息,耳朵泛紅,故作鎮定道,“有什麽辦法能夠響起來嗎?”
這話一出,立馬讓蒙着她眼睛的梵夜手抖了一下,接着慕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緩緩拿下,睜開眼的一瞬間她看到了對方眉宇間透着一絲疲倦,白皙精緻的臉龐有些蒼白,漆黑的眼眸裏沉靜無波,輕呡着盯着她像是在思考什麽。
慕蘿詢問道,“很難嗎?”
“這樣的事情我倒是沒有遇到過。”梵夜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的回答到,見慕蘿認真求問的樣子,梵夜單手枕在膝蓋撐着側臉,有些無奈的感慨,“不過,我告訴你的目的并不是爲了讓你記起那段事情,而是想轉移你的注意力,忘記之前我說過話。”
慕蘿笑道,“你這是個好想法,但按照你後面的意思,我那還是有可能的想起了的,對吧。”
看着她又恢複了那副調皮活躍的樣子,梵夜輕笑着在她渴盼的目光中點了點,“發生過得事情,隻會随着時間暫時的遺忘,并不會永遠想不起來。”
慕蘿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梵夜輕笑,“我以爲你對這種事應該不會感興趣,看來是我失誤了。”
慕蘿将紅楓枝放下,露出了頹然的神情,在心底歎了歎氣,在暖陽的映照下伸了伸懶腰,這才略顯輕松的說道,“對于曾經我确實更多抱着是失望的心态,現在不同了,你的出現讓我對以前有了新的一番認知。”
梵夜似認真似調侃,“難道不是壓力?”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的話,那可能是無法償還的壓力。”搖了搖頭,她不贊同的反駁,随即也将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說起來,你自己告訴我這件事,是怕我心生異心嗎?”
面對慕蘿直白的吐槽,梵夜将盯着她的眼眸移向了一側,白皙的脖頸在暖陽中微微泛紅,像是被戳中心思一般,清俊妖孽的臉龐浮現出了一絲不自然,半攏遮着的寬袖下修長分明的指節輕顫着收攏,薄唇輕呡不發一言。
見狀,覺得有趣的慕蘿盤膝而坐,正面對向他,眸中蕩漾起了柔波,彎起的眼眸像一輪彎月,她微微湊近靠向他,故作好奇的調侃道,“原來你這麽在意我和他們之間有什麽。”
怕對方惱羞成怒對她做什麽,慕蘿說完便适可而止的直起了身子,保持了一定的拒絕,輕輕的感慨,“我一直以爲你清冷自持,需求感極小,沒想到也擁有一般人該有的情緒”
梵夜垂眸,溫柔中帶着無奈,輕歎道,“我和常人并無不同。”
慕蘿雙手抵在自己的雙腿上,一副好奇八卦的盯着他道,“那你想知道我喜歡你的時間需要多久嗎?”
梵夜看向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多久。”
慕蘿笑着道,“在一起之後就會喜歡上喲,驚喜吧。”
梵夜怔然,随即丢出兩個字,“小騙子。”
慕蘿見他不信,有些生氣的反駁,“是真的,在沒有和誰一起前,我都是根據長相喜歡别人的,但隻要我心甘情願和誰在一起,我便會慢慢喜歡上你的。”
聽了慕蘿的話,梵夜有些驚訝和複雜,似想到了什麽事情,他望着慕蘿氣鼓鼓的樣子久久都沒有開口說話,盯着她的眼神更像是在思索着什麽。
以爲他不相信的慕蘿繼續解釋道,“我說的是真的,你這是什麽神情啊”
突然在解釋的過程中,慕蘿覺得眼前一花,她下意識的感覺有什麽朝着她撲來,身體不自覺的往後倒下,接着她耳旁聽到了與地闆接觸的聲音,一股清冷的空氣出現在鼻端,後背傳來了一陣涼意。
找回思緒的慕蘿看了一眼側面,發現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就在她的側臉附近,距離超級近,再看這衣服的顔色,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了。
緩緩轉過頭,看向跪坐俯卧撐的梵夜,慕蘿哆嗦道,“你你想做什麽?我說的可是實實話。”
梵夜神情微斂,黑色的眼眸變成了紫灰,眼底一片認真和嚴肅,語氣透着生冷和玩味道,“那我就等着你說的話成真的時候了?”
對他忽轉的态度,慕蘿剛想開口時,對方紫灰的瞳眸裏露出了溫柔,唇起無聲的說了幾個字,“乖一點。”
等慕蘿腦海裏分析出他說得是什麽,再對上他的眼神時,幽深的瞳眸仿若一座囚牢,溫柔又危險的盯着她,耳旁傳來了溫和磁性的聲音,似潺潺流水慢慢進入到了她的意識。
梵夜,“閉上眼睛,放下戒備,你很累了,你想睡一覺”
随着他的聲音響起,慕蘿覺得自己不受控制的跟随着他的聲音做了起來,閉上眼眸後她感覺自己身體都輕了起來,整個人随着那道聲音完全松懈。
等她完全松懈沉睡,梵夜這才起身推退到一旁,将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了慕蘿身上,之後在她身旁締結了一個結界。
一道輕嘲狂妄的聲音響起,“你是在催眠她嗎?”
梵夜緩緩站起身,清瘦的身影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清冷疏離,他沒有理會對方的話,走到另一扇關閉的窗前,将那扇窗推開,讓光完全灑進來,将屋子陰暗處染上暖陽的氣息。
坐在書案前的人一身紅色衣袍,銀白的面具也未能遮擋住他妖邪的氣質,狹長的眼眸望着梵夜,邪魅輕哼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讓本君讨厭呢。”
這時,白夜沖了進來,當看到坐着的人時,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了惆怅,她轉身看向梵夜,卻發現了倒在地上的慕蘿,有些着急的脫口道,“夫人,這是”
“夫人?”紅衣男子呢喃了一聲白夜的話,不屑的輕哼了一聲,緩緩說道,“啊我差點忘記了,這個女人可是複活你的功臣沒想到我們還沒有動手,她自己卻在無意間将你複活了。”
白夜一聽紅衣男子這話,驚恐的插言道,“主上,屬下沒有攔住,請主上責罰。”
梵夜依靠在窗口的一側,一半在陽光裏一半處于陰暗中,他看向慕蘿那方,淡淡的說道,“這事怨不得你,你攔不住他的,你帶小藤蘿下去。”
白夜正想恢複梵夜,紅衣男子在兩人沒有防備下閃身到了慕蘿面前,伸手一揮結界就被震的一顫,梵夜見狀,下意識的憑空變出了一把劍,直接朝着紅衣男子飛身而去。
紅衣男子還沒有打破結界,脖頸便被梵夜的劍劃破了一道痕迹,鮮血順流而下,将他的紅衣浸染,他微微側眸,看向身後握劍的梵夜,絲毫沒有畏懼,邪肆玩味的說道,“曾經的戰神,如今要拿着劍對後世之主下手嗎?”
梵夜溫和無害的說道,“那你的父君有沒有告訴你,本君雖性子謙和溫潤,但也是有逆鱗不可碰,你方才那番話倒提醒了本君,本君雖是戰神,卻從不在誰之下,你這番責問,是以晚輩呢?還是後世的帝王呢?”
紅衣男子轉身,蹙眉看向他道,“你壓我。”
梵夜清俊的神情露出了幾分興緻缺缺,輕笑淡然的答道,“我壓你做什麽?”
說着他走到了紅衣男子的身後,揮手撤下結界,将躺在地上的慕蘿抱了起來,轉身将她帶到了陽光映照的地方放下,自己也同時坐下,讓她靠在他的身側,随即對白夜做了一個退下的舉動。
白夜見狀,心底立馬了然,點了點頭後轉身離開。
等白夜離開了,紅衣男子側過身,看着梵夜輕嘲道,“我現在都要相信那群老家夥對你的懷疑了,讓她一直看到你極善的一面,真的好嗎?”
捋了捋慕蘿垂下的青絲,梵夜微頓停下手,清冷的說道,“所以你也是爲了他們而來找我的了?”
紅衣男子,“哼他們配使喚我,我隻是好奇,若是她知道了你對她做過的事情,會不會一刀殺了你。”
梵夜,“帝忘,看來你今天是來和我廢話的。”
被喊名字的人一愣,眼中閃過異色,随即他漫步走到照向梵夜陽光的窗口,将光芒擋住,一瞬梵夜整個人被屋子的陰暗包裹,他身旁的慕蘿則全部在陽光裏,靜靜的沉睡着。
帝忘邪肆的看着慕蘿,對梵夜道,“一個一直在黑暗裏的人,居然想呆在光明的地方,說起來你們兩人倒是有些相似的地方,她受了那麽多磨難,竟然沒有完全變成猙獰可怖的模樣,這點倒是和你很相似。”
梵夜擡眸,“你難道不是一樣?”
帝忘警惕,“你什麽意思。”
“我不想和你比較,他們都不會聽聽我的想法,你爲何要做下那些決定,讓他們一直記着你”望着眼前人這張熟悉的臉,随着對過往一段記憶的懷念,梵夜翻出了一段他曾經沉睡是聽到的話,他目光平靜似夜,輕輕的如吹起的落葉飄落在了帝忘的心上,說到後面梵夜不禁惆怅起來,“關于你說的那些話,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會有那樣的後果,給予幼小的你造成了心靈上的傷害。”
被人翻出了那麽久遠的記憶,當時的狼狽不堪也随着對方的說起紛紛湧現,他感到自己臉頰發燙,又羞又尴尬指着梵夜道,“你你這個人怎麽偷聽别人講話。”
梵夜清俊的面上露出了歉疚,清冷眸光裏稍稍染上了複雜,淡淡說道,“抱歉,我當時隻是覺得放心不下,也沒有想到你居然後來會做那樣的事情。”
帝忘傲嬌的說道,“你以爲這樣說,我就會幫你保密你喜歡上這個女人的事情嗎?”
梵夜輕笑,“帝家的孩子從來都懷揣着仁善之心,你說對嗎。”
帝忘,“那是自然。”
他們從小便在百姓面前長大,成了君王更是如此,不如現在國君冷酷,他們一直都懷揣仁慈。
梵夜,“那就好。”
回神的帝忘像是想到了什麽,盯着梵夜怒道,“你坑我。”
他就知道眼前這個人突然說這話,肯定沒有安好心,就這麽被他坑了,真是不甘心,再看旁邊那個罩着太陽的睡得像隻懶貓的人竟然會成爲他的長輩,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搞不懂爲什麽他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梵夜溫和無害的笑道,“若是旁人我就殺了他,可你是帝家的孩子,長輩怎麽會坑晚輩呢,相信你也能夠理解長輩的難處吧。”
帝忘呆呆看着面前無害的梵夜,劃線了幾根黑線,腹議道,明晃晃的的威脅。
他今天爲什麽要來這裏和他扯這些,先是被他用劍威脅,又是被他翻出舊賬,現在又被他威脅,這人哪裏好了,害他整個童年都留下了噩夢。
此時,風過,與暖意夾雜在一起,吹得發涼的帝忘後背越來越冷,身後外邊的竹林搖晃着,發出沙沙的聲音,好似有無數的人踩踏在上面,留下了他們存在的痕迹。
今天日子可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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