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萊絲将莉莉安帶到了“辦公室”。
位置就在辦公廳旁的側廳。
她跟着進去，掃了側廳一眼。
議員并不少，這個時間仍是辦公點，每個人都埋頭于公文中，幾乎沒有注意到莉莉安的到來。
“這是您的位置，可以學着怎麽處理，我不會每天來這兒，但可以給您安排一些人，她們會爲您解答。”
莉莉安覺得這個上手法還挺實在的。
點了個頭應下，她就着那些東西翻看起來。
按海萊絲的話，議員對接城市裏的辦公廳，這些都是從城市辦公廳直接收集的“民意”。
她看了一眼。
xx街區有人張貼無效公告、yy商鋪裏的店長擾民、zz家的兒子半夜練歌……
“……”
所謂處理，她得整理出解決方案，并且和所謂的組長溝通，重大的事件要交給女王決定。
久不久還得做個總結，以便提出議題。
議題決定計劃，玫瑰五月用來讨論，開年實行新的規則。
就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們多大了。
……還保得住頭發？
莉莉安想着事情，等她回過神，海萊絲已經離開了。
想了想，拎着一隻羽毛筆，在位置上坐了下來。
……
莉莉安初步适應了一下，等忙完再回房間洗了個澡，擡頭一看已經九點了。
她琢磨了一下，覺得凱特人的工作時間不太科學。
“爲什麽不是早上呢，一日之計在于晨啊。”
說這話時，她一手松了松剛解開束帶的長發，另一隻手拎着一本大部頭，走到房間裏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議員的工作時間與陛下的作息挂鈎。”亞修從旁邊走上前，在她對面坐下。
“迪溫給的時間，我以爲她下午會一直辦公，差點忘了缇娜有幫她處理事情。”莉莉安指尖在書頁上方的屏幕内劃拉着，動作迅速，眼皮都不擡一下。
亞修在那旁嗯了聲。
“幫我準備一壺茶。”又一會兒，少女揉了揉眉心，說了一句。
少年應了一聲好，起身離開了卧室。
莉莉安便盤着腿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的小遊戲，眸光變幻莫測。
……
……
第二日，仍是天沒亮，莉莉安就到了學校的圖書室。
這一次倒有些意外地遇到了一個也在這時間出現在這地方的人。
“殿下……那麽早？”格萊手裏拎着個水壺，在門口見到她時忍不住挑了挑眉，“來找什麽的。”
“您也很早。”莉莉安曲指抹過酸澀的眼角，客氣了一句。
“躲學生啊。”格萊歎了口氣。
莉莉安：“……”
她不知道學校最近打的什麽主意，還是不願意将處理過的“真相”公布出來。
但很顯然，沒能困擾她，反而是格萊這類教授倍感頭痛。
研究的科目冷不冷門，有時候還真和這些教授受尊重的程度相關。
哪怕格萊是法術概念這一門上的佼佼者，可這類題目無人問津，她多數時候隻會被當作普通的教授對待。
莉莉安在心裏想了想，她大學期間好像也真沒吹過自己的馬哲教授。
“那您小心。”思來索去，她隻能憋出這句話。
格萊卻擺了擺手，一副早就習慣了的表情：“沒事，這時間沒什麽正常學生會來這兒。”
不太正常的莉莉安：“……”
“你來這兒幹什麽呢。”格萊也好奇，拎着水壺，找了杯子給她倒了杯茶。
遞過去，莉莉安一接，發現竟然是紅風葉草茶。
格萊感受到她略有些微妙的視線，聳了聳肩：“我覺得你挺幸運的，想向你學習。”
莉莉安：“……”
當教授的人似乎都挺……幽默的？
“來看看法術工程的核心研究。”莉莉安喝了口，晃了晃腦袋，随口道。
“那可太多了。”格萊啧了聲，“你加油。”
因爲迪溫的點名，這個方向的研究汗毛充棟。
莉莉安嗯了聲：“所以得抓緊時間了。”
她這聲說得輕，格萊沒聽清，就聊了幾分鍾的事情，她看着時間，怕耽誤，晚點有學生來自己還得跑，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莉莉安便與她分道揚镳。
等近中午，自己要走時，本想看看這個教授還在不在，卻沒想到，沒遇到格萊，反而遇到了維拉。
維拉正和幾個同班的人走在一起，見到她時也愣了愣。
莉莉安尋思着自己是不是該打招呼，就聽到她不冷不熱地來了句：“喲，殿下。”
這諷刺意味還沒冒出頭，莉莉安眨了眨眼：“嘿，表妹。”
維拉：“……”
“表妹最近還好嗎，吃得好麽睡得好麽，飯吃飽了麽，最近心情如何？”
眼看維拉一副要發作的樣子，她悶笑了一聲，幾步上前，趁她沒注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迅速走開：“我去吃飯咯，拜拜——”
維拉差點氣死。
這什麽人，臉還要不要了？
“别以爲你去接觸議員的事務就……”她扯着嗓子要說話，可莉莉安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沒了人影。
“……”
維拉咬着唇，指甲都要掐進手心的肉裏。
“維拉……那個外族居然當了議員？”
她咬了咬牙，恨恨道：“陛下的意思，我母親說讓她呆兩天應付一下，再想辦法換下來……她哪來的臉碰那些事情！”
……
莉莉安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回自己的樓層吃了個午飯。
吃着時她還沒閑着，法術懸浮着的書飄在面前看。
這感覺說起來還挺像她上輩子準備考試前，吃着飯刷手機那會。
見此，坐在對面的少年沒什麽動作，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姐有些忙……需不需要喂？”
莉莉安：“……”
莉莉安小姐這二十分鍾終于消停了。
……
吃完，莉莉安去辦公廳。
這一次，進門見到的不是迪溫，而是缇娜。
而缇娜看到她，并不太意外。
她坐在迪溫的位置上，一雙眼睛淡漠地望向莉莉安。
莉莉安心想，缇娜和維拉是母女果然是有道理的。
這對母女每次看到她，都巴不得讓自己看出她們“我就是針對你”的情緒。
摸了摸鼻子，正想當作沒看到，缇娜已經揮了揮手，讓身邊的人往旁邊靠一靠，開口道：“不打一聲招呼？”
“我，一個小議員……啊可能也不算，沒這個本事。”莉莉安老老實實的。
缇娜沉默半晌：“還算有自知之明。”
莉莉安：“……”
“沒事兒我先走了？”
感覺到這兒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氣息，莉莉安拔腿就跑。
缇娜也沒攔着她，看着她離開，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最近核心那批人又開始鬧了……”也是這時，身邊的人朝她彙報道。
“鬧？區區外族，能鬧出些什麽。”缇娜呼了口氣，對這個問題甚至不想多思考，“随便挑一個最鬧騰的殺掉。”
“這……陛下不是說……”
缇娜皺了皺眉，擡眼時，眸光銳利：“陛下心慈手軟——可不聽話的外族不殺掉，留着做什麽？”
“這事情我說了算。”
擲地有聲。
那個人隻能點了點頭，去安排了。
——
——
汀恩王國。
那場議會休會後，連着幾天陰雨連綿。
特洛奧宮殿外的仆人這幾日更是小心翼翼。
“等會兒注意一下……”女仆長望着那扇緊閉的門，憂心忡忡，“畢竟……”
亞爾林對特洛奧而言，也不隻是騎士長的身份。
他幾乎是亞爾林看着長大的，要說平時見面的次數，兩人的相處時間比特洛奧和國王相處的時間還要長。
國王才去世不久，再來如此的打擊，她實在憂心，特洛奧能不能撐過來。
女仆長輕歎了口氣：“到底還是個……”
門卻在這時被倏然推開。
棕發的少年看上去亂糟糟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眼底也是休息不好，熬出來的烏青，叫人看了心裏發酸。
“殿下……”除了發酸，女仆長還有些警惕。
特洛奧這是要做什麽？
“母親，”少年的聲音幹啞，“我想去見見她。”
“您這個樣子……”女仆長有些不忍。
而她剛想伸出手，那隻手被猛地拍開，特洛奧鉚足了勁，一下讓女仆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紅痕。
“我隻剩下這個親人了，難道連看看她都不行嗎？！你們是希望我什麽都做不了，讓我死在房間裏嗎？！”
少年像是失卻了力氣，卻瘋狂得不顧一切的幼獸。
女仆長忍着疼：“我們……”
特洛奧卻沒再管她們，一頭掃開她們，沖出了宮殿。
很快，一頭沖入陰雨連綿的雨幕當中。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掉了。
睡不着，閉上眼睛全都是那個男人的身影，拼命捂着耳朵，也仿佛有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嫌亞爾林的管束很煩，甚至還會兇他，完全沒把他這個殿下當一回事。
可從來不會失言，說等蒙特利爾的事情結束了會馬上回來。
他回來了嗎？沒有。
想到這，鑽心的痛推着他，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座院子裏。
被雨蒙着的院子，白色的花開在花圃中，冷意一點點順着淋在皮膚上的雨絲浸入心底。
涼的，漸漸麻痹了所有知覺。
他終于停下，無神的雙眸前有一點雨絲從鼻梁前落下。
他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