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轉熄，寂靜的星寂廳内，巨大的囚籠仿佛龐然的怪物，罩下巨大的陰影。
“這怎麽可能……”法術被撤除，埃絲特緊緊盯着前方，喃喃自語。
雖然祭司堅信着神的存在，卻沒有人真正直面過神。
“大祭司”所說的一切仿佛荒謬古老的傳說，可“證據”就在眼前。
可這也并非重點。
被神所追殺的神，被封印在聖殿地下……
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
埃絲特質問：“爲什麽？”
“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被神所詛咒，被神所抛棄……”“大祭司”這次沒有無視她，慢條斯理地松了松袖口，“若想達成目的……當然得借用點更有保證的力量。”
“那是被安萊詛咒的神。你們要達成什麽目的？要做到這個地步——”
埃絲特覺得靈魂在戰栗，腦子混亂着，已經分不清“事實”。
“無所謂……爲了複仇，我們可以付出一切。”“大祭司”說到這兒，走近了兩步，淡淡地，“我們，要向……複仇。”
埃絲特瞳孔一縮，臉色煞白：“瘋子……你們這些瘋——”
尾音一頓，“大祭司”手中的匕首貫穿了她的肩胛。
“從召喚囚籠到喚醒神，還需要一位最虔誠的信徒。”他松開手，後退了兩步，扭頭去看囚籠裏暗紅色的霧色，聲音如沙在荒野浮沉。
氣氛一沉再沉，兩側的人都靜靜等待着他的發落。
幾乎沒人注意到，地面爬來一層薄薄的寒霜，等寒霜悄無聲息地到達“大祭司”背後……
冰淩驟然擡升——
兩側繁茵法師立即反應過來，将“大祭司”保護起來。
寒霧越發濃重，溫度飛速下降。
法師們動作迅速，灼熱的烈焰迅速燒過，與寒霧相撞，激起更濃郁的白汽。
終于将霧氣驅散，埃絲特所在的地方卻空無一人。
看着這一切，人們大氣也不敢出。
是誰……
“亞爾林。”“大祭司”低沉的聲音幽幽響起，語氣微妙，“竟然有本事活下來麽……”
這句話裏頭的情緒模糊，大廳内的氣壓一低再低。
“不要讓他們離開帝都。”“大祭司”安靜了數秒，反身掃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神，說，“也該聯系還在薇薇安爾塞的那位了……”
“讓他把那位公主帶回來。”
——
——
莉莉安看着擋在面前的人，脫口而出：“亞修。”
她被束住腳步，這一下這麽也避不開，他幹脆擡手替她擋了這一下，手臂一瞬劃出一道血色。
少年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莉莉安還沒來得及看清，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悶哼。
“他們要封鎖這兒，小姐，得走了。”
他說的話讓莉莉安立即回過神。
所幸98的成功率沒再給她開玩笑，束縛一解，她沒立刻走，反而皺眉問道：“看得到剛才的是什麽人麽。”
“沒有……但似乎受了點傷，法師們被他拖住了。”亞修搖頭。
莉莉安沉默半晌，扭頭看向那座黑法術的法術工程，擡起手。
白法術的法陣在水晶底座亮起，幾秒後隐沒不見。
“走。”
……
莉莉安和亞修走得悄無聲息，回到房間那一層時，并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還沒過多久，她剛解開鬥篷丢到一旁，麗茲匆忙過來：“殿下……”
“怎麽。”
“有外族襲擊希爾娅，都傳到這邊了，人還沒找到……晚些會有守衛來守着門口。”她有些緊張，沒發現莉莉安眸裏閃過一絲銳利。
她神色沒什麽變化：“可以，但别來打擾我。”
麗茲還有些擔心，又多說了兩句，這才關上門離開。
莉莉安從頭到尾連根眉毛都沒擡，這會兒走過去直接把門給鎖了。
亞修在不遠處看着她的動作，心下有所猜測。
……按這個情況，她下一步要追查或整理自己剛才看到的“線索”。
于是正想去給她倒杯茶，可人還沒邁出一步，莉莉安三步兩步上前，直接把他按在了沙發裏：“别動，伸手。”
她說得快，語氣裏的不悅十分濃郁。
亞修眨了眨眼睛，乖乖地把手伸出來，沒說話。
這态度反倒讓莉莉安白了他一眼。
也沒說話，她面對着他，在他的腿上坐下，垂頭去看他的手臂。
被風刃劃過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然而止了血後仍殘留着“十分慘烈”的痕迹。
莉莉安看着直皺眉。
不一會兒，水光淌過他的手臂，露出了狹長的傷口。
又招了招手，房間裏常備的藥箱很快落在扶手邊上。
“我用法術處理過……”
聽了這話她一下沒忍住，張口就罵：“用法術治療，短期内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會帶來後遺症……這個常識需要我教？”
說着，她一隻手還扣着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翻找着合适的藥。
使用法術的專業治療多數混合了魔藥和法術。
——不管是人類還是精靈都無法長期接觸純粹的元素。
“我……”
亞修試圖辯解，莉莉安卻已經冷冷地打斷了：“省事，是吧？”
少年沒說話了，安安靜靜地看着她，一副乖乖聽訓的樣子。
莉莉安：“……”
“我真的是服了，什麽人啊。”她嘀咕了一句，垂下頭。
亞修的簡單處理其實很到位，已經自行排除了風元素造成侵蝕的可能性，此時頂多算是個皮外傷。
……倒也好處理。
金發少女低頭垂眸，神情認真而專注，暖黃而淡的光在她臉上打出淺淺的陰影。
她最近休息得很不好，眼底下有淡淡的烏青，整個人也瘦了不少，這會兒坐在腿上，輕得像沒有重量。
……最喜歡表明的态度就是得過且過，可真有什麽事情，從來沒對自己放松過。
莉莉安上了一層草藥，紗布敷上魔藥後再蓋到傷口上：“疼就忍着。”
那語氣平靜，将剩餘的紗布和魔藥放回原位，又蓋上，擡手将藥箱送回去。
做完這些，她正要往後退，卻感覺到手腕上一陣不輕不重的力量。
她被拽回懷抱，剛擡起頭，吻就落了下來。
深吻漫長，兩人分開時，額頭抵着額頭，眸中都有絲朦胧的水霧。
“小姐要處理很多事情，”亞修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不該讓您多挂心的。”
“那我能挂心什麽。”莉莉安的神色清明了一分，頭往後仰了仰，有些不滿。
亞修一怔。
“你有事情瞞着我。”少女直起身，換了姿勢跪着，一隻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後壓在沙發背上。
淺光中，她湛藍的眸子含光，緊緊盯着眼前的人：“我最近是很忙，可我不是瞎的……你最近很不對勁。你對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你爲了考慮我到這個程度。”
這人，這段時間已經不是一次被她逮着發呆了。
發一次呆不是什麽大事，可這種情況對亞修來說……
至少，在過去的兩年裏，她從沒見過。
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她會直說，不會隐瞞，而她也依戀這個少年給予的安全感和呵護。
可她不能接受單方面的付出，對哪邊都一樣。
起初隻以爲是他最近有些無聊，可那麽長時間下來還是如此——
這感覺讓她覺得很不好。
聽着她的話，亞修人仰靠在沙發上，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他看得太認真，還是沉默的時間太長……也可能是腿有點酸，莉莉安皺了皺眉：“聽清楚了吧？”
“嗯，”亞修攬着她的腰，輕抱着讓她坐下，“小姐的每句話都聽得很清楚。”
她說的話，她每個表情，她做過的每件事情……都像記憶中的烙印，随時都能記起，永遠不會忘記。
他的态度溫和，卻讓莉莉安有種無計可施的無力感，登時不滿。
怎麽又一句話打發她？
“小姐覺得，有沒有什麽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他垂頭蹭了口她的唇，捏着她的手，一邊安撫着她要炸毛的情緒，一邊輕聲說，“可能……并不是自己想做的。”
莉莉安動作一頓，看他：“你能說具體點麽？”
“尤佳德看管蒂亞和輪回，她看過無數人的一生，說……人族也好，精靈也好，矮人也好，每個人都有生來注定的宿命，無法擺脫。”亞修說，“像小姐，生來就背負着成爲魔劍法師繼承者的命運……”
他頓了頓，手滑過她的面頰：“您會覺得，這些東西就是綁在您的身上……沒得選，也必須要按照某條路走下去麽。”
“這個啊……聽上去挺煩的，”莉莉安皺眉，“波立維夫人好像也說過這個，說路德·海德不讓我背負這一切，她也刻意不告訴我，但這是命運，遲早上門……”
她想了想，“這難道不是廢話嗎。”
亞修捏着她手指的動作一頓：“……？”
怎麽覺得，畫風忽然不對了呢。
“路德·海德擁有傳承，我是她的女兒，他死了，所以這些東西必然會出現在我身上。”莉莉安摸了摸鼻子，“所謂的因果和宿命，難道不都是人爲選擇的結果。”
“我會走上這條路，沒什麽好說的吧，反正……”
亞修見她說得自然，認真地看着她的每個表情：“如果命運的指向……并不好呢。”
“小姐想過，最終會走向像是路德·海德一樣……的結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