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睡醒，去了一趟資料室。
時間不早不晚，一路上遇上一點人，她幾乎沒怎麽費心聽，無一例外都在說核心區發生的事。
“聽說了麽……是外族幹的。”
“人抓到了嗎？”
“不是說混血麽，還是學校的人……”
……
進了資料室，沒有遇見格萊，卻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威格。
他遠遠站着，莉莉安就能感覺到那種莫名的氣勢。
順帶一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總讓她想起大祭司。
沒别的感覺，就面對這種人，你都不知道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叫人意外的是，視線對上的時候，威格主動朝她點了點頭。
莉莉安隻能硬着頭皮和他說聲“早”。
他沒再說話，垂頭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拿着的資料上，仿佛根本沒遇到她，或者她和空氣沒有區别。
莉莉安樂得被無視，從木架上挑了幾篇資料确定了點事情，完了事情正要走，威格忽然起身，朝自己走來。
她看着像是根本沒注意他那邊兒，實際上一直用眼角餘光瞥着。
他走過來，很輕的一句：“請多小心。”便與她擦肩而過。
莉莉安一時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可他走得很快，她扭過頭時，那個高大的身影就已經不在原地了。
——
直到下午，莉莉安基本可以确定，這件事沒激起多大的波瀾……
因爲太安靜了。
她從資料室出來，去了辦公廳，處理了一早上貓貓狗狗瓶瓶罐罐的事情，全程幾乎沒聽到有關于昨晚核心層被入侵的事情。
大多數人都保持着前一天工作的狀态，哪些事兒該無視，哪些事兒該上報，沒區别。
唯一的區别，便是迪溫今天來了個大早，與缇娜一起召集了幾位貴族開了個會。
但這事情每周至少有一次，她也說不好是爲了什麽。
核心層……
筆尖在紙頁上快速劃過，寫完，少女往椅子裏一靠，轉動手心裏的筆，眉目淡淡的，思考着事情。
她根本沒想到會有個“第三者”，也沒來得及注意他做了什麽。但照今天送到辦公層的事務來看，薇薇安爾塞的日常生活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可見是基本的法術工程沒有受到很大的破壞。
她做的那點手腳應該也沒被發現。
……她在最後關頭創建了一個白法術法陣，那個法陣能将部分送來的黑霧分散，用以侵蝕法術工程本身。
影響是慢性的，但能悄無聲息地破壞那個裝置。
她想着事情目光微凝地盯着辦公桌上的東西，忽的，一個玻璃水杯落在眼前，發出一聲輕響。
“辛苦了。”
擡起頭，對上海萊絲面帶笑容的臉。
“謝謝。”莉莉安回過神，客氣地笑了笑，也稍稍端正了樣子，直起身坐好。
她可不覺得海萊絲今天想體驗生活，接了個端水小妹的工作。
“昨晚出了點事情，陛下怕您擔心，讓我來和您說一聲。”海萊絲開門見山，“有外族闖入核心層，我們還沒找到人……所幸核心層沒有受多大的影響，排查了問題，一切正常。”
莉莉安眼皮一掀：“那真是萬幸。”
“嗯，”海萊絲點了點頭，“本來不該讓您操心這件事情，核心層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向您介紹……”
核心層是希爾娅，乃至薇薇安爾塞的命門。
或許是因爲自己來到這兒的時間太短，或者是自己的情況微妙，他們認爲自己還沒到能接觸核心層的地步。
連給她的那份關于希爾娅的介紹裏，也沒有向她介紹核心層。
——會來提兩句，完全是爲了應付迪溫。
“另外……雖然問題沒有那麽眼中，可貴族們有些擔憂，陛下決定提前舉辦對您的歡迎宴會。”莉莉安還在心底琢磨，海萊絲又說。
莉莉安啊了聲，意外得相當自然：“這個關頭要舉辦宴會麽？”
“陛下一早就在策劃這件事情，加之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這些算是必要的手段……您放心。”
如平時一樣，莉莉安的反應認真，也沒有多問，稱自己會好好準備。
海萊絲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象征性地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看着她離開，莉莉安坐在原地，心裏咀嚼着這個名稱。
議員們在側廳裏忙碌，仿佛沒人注意到兩人的對話，幾分鍾過去，那坐在側廳角落裏的少女忽的笑了一聲。
帶着點諷刺，還有一絲叫人捉摸不透。
……
……
學校層，高年級層。
威格停在了自己的宿舍門口。
能進入薇薇安爾塞的法術學校的男性，在他這個年級隻有他一個，因此他一直一個人住。
房間在被陰影籠罩的角落裏，門前堆着的紙上畫着各類詛咒，他面無表情地将這些東西送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裏，才打開門。
一聲輕響，敞開的門露出一個收拾得十分整潔的房間。
房間能完全符合強迫症的審美，處處都一塵不染，桌上的書按大小和顔色排列整齊，連被子都被疊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塊。
然而——床邊卻散堆着格格不入的白布。
白布上還沾着血。
“出來。”他擡手将門按上，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他說完後有兩秒的寂靜，緊跟着才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黑發的人從衣櫃裏跳出來，手臂上還帶着一截紗布。
“誰讓你來的。”看着他，威格走到桌子前，捏着杯子倒了杯水。
“我自己來的。”那人嘶了聲。
威格看向他。
對方沒注意他的眼神，低聲像是咒罵一般：“這些凱特娘們太惡心了，從奧爾蘭帶走了那麽多人——”
“你差點被她們發現了，女王在做暗中的守衛部署，最近周圍的防禦都會加強。”威格平靜地打斷了他。
“加強不加強不也根本無法攻破？”黑發人掃了他一眼，不屑且不滿，“路德一死，我們已經很久沒能取得勝利了——那麽小心翼翼有什麽用。”
他恨恨道：“隻差一點，我就能摧毀那個裝置……”
“他的女兒還在。”
“那也是迪溫的女兒。”
威格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氣勢，收了聲。
一片發慌的沉默中，威格喝了一口水，才緩聲：“路德的女兒會繼承魔劍法師的力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攻破帝都的力量。”
“可她會幫我們？她難道不是很喜歡這種被凱特人奉承的生活麽？”黑發人将話說得尖銳而諷刺。
“她是唯一的希望。”威格不理會他的不滿，“你沒法否認。”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的城市，聲音很沉：“是時候該布置了……我今天會把你送走。”
……
……
一天過得很快。
莉莉安翹了個班，回房間裏做了點收尾工作，再随便翻了一本書，天色就暗了。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麗茲走了進來：“殿下，該準備了。”
莉莉安唔了聲，沒什麽反應。
麗茲有點兒不滿：“是歡迎您的宴會，當然得好好準備，您上點心啊。”
她的歡迎宴會啊……
莉莉安啧了聲，不置可否。
……
“外族入侵核心區的事情很多嗎。”她在化妝台前坐下，看着魚貫而入的仆人替她梳理頭發，看着百無聊賴的，可提起的卻不是什麽十分輕松的話題。
麗茲在旁邊看着，聽她這麽一說，頓時有些不樂意了：“當然不，外族那麽弱，還想入侵核心區？”
莉莉安：“……”
不可否認的就是，你們這核心區就是被很弱的外族給入侵了。
“這種情況很少，大家都覺得是守衛的疏忽，有幾個人會被問責呢。”麗茲仍舊沒意識到自己話語裏的漏洞，反而道。
甚至也沒注意到其他女仆欲言又止的神色。
“看來是件小事？”
“大家都說不嚴重。”
可海萊絲說的是，貴族有些擔憂。
“那麽以前有過這些……”
“殿下，請低頭。”
本想追問，身邊的女仆提醒了她一聲。
莉莉安掃了她們一眼，嘴角一勾。
看來以前是有這種情況了，明明不太嚴重，卻會引起貴族的擔憂……說不定那次造成的後果還相當嚴重。
她忽然有了一點有意思的猜測。
——十三年前，路德·海德就是從核心區開始破壞薇薇安爾塞的。
當時，他會不會就是因爲發現了核心區内的黑法術工程，才忍不住下手了呢。
可惜，她現在沒有時間查證。
……
等女仆幫她将頭發盤好，莉莉安又換了身衣服，全部弄好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我們帶您……”過來和她說話的不是麗茲，而是另一位女仆。
“哪層。”
莉莉安打斷了她。
對方一頓，得了一個數字後，莉莉安讓她先走：“我自己過去。”
“可……”
“我要說第二次？”
平時，莉莉安的臉上都沒什麽表情，人随性又好說話，但冷起臉的效果絕佳。
女仆縮了縮脖子，隻能轉頭離開。
離開前似乎嘟囔了句什麽，可莉莉安沒多在意。
卧室裏沒了人，她一個人立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幾分鍾後才扭頭往外走。
總有一種……“差不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