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默默的鑽進了被子裏面,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轉了個身,她做什麽了就被說勾引,昨晚的事兒她還沒忘呢。
殷九失笑,把她撈過來面朝着自己,哄着她:“是我錯了。”
這是他的稀世珍寶,再怎麽伏低做小,他也是樂意的。
蘇清婉哪是生氣了呢?姣好的面容上染着燦爛的紅霞,豔若桃李,櫻唇輕抿着,雙睫小扇子一樣忽閃,分明是害羞。
殷九顧及着蘇清婉的顔面,沒直接說破,倒是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深了。他就這麽一個寶貝,誰要是敢打她的壞主意,那定然是要惹惱了他,東城殷九爺的怒火,可不好消。
“怎麽了?”蘇清婉敏感的察覺到殷九細微的情緒波動,她微撐着手臂起身,低頭看着殷九,素白的指尖摩擦着殷九的臉龐,她印象中,殷九極少這麽不高興,甚至于說,是憤怒。
殷九勾着她的發絲道:“突然想起來一件拖了許久沒有做的事情,可我隻想和我的筱筱日日笙歌夜夜歡娛,唉……”
“你正經些。”蘇清婉捶他的胸口,倒也不追問了。
他不明說就表示她暫時還沒有知道的必要。
殷九笑得更開懷了些,他就是喜歡蘇清婉這熨帖的性子。
這個時候遠在西城的何卿卿也醒了。
何卿卿閉着眼摸索了一陣,沒有抱住熟悉的枕邊妖,她匆忙坐起來,掀開厚重的蜀錦玉蘭床幔,看到了溫玉君。
聽到床内的動靜,身着白色江南雲錦睡袍的溫玉君便在窗邊轉了身,他放下手中那一支深藍色的玉笛,把揉着眼睛迷迷瞪瞪走過來的小姑娘擁入懷:“醒這麽早?我吵到你了?”
何卿卿輕輕打了個呵欠,臉頰在溫玉君胸口蹭了蹭:“沒有。公子你醒得太早了,看不到你我睡不着,要看着才安心。”
溫玉君拍着她的背輕聲笑了笑,把她抱回了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睡吧,我陪着你,你再睡會兒。”
江胧依來找溫玉君的時候,就紅葉迎着她。
紅葉給她倒了茶,歎氣:“公子還沒醒呢,你坐着等吧。”
“最近有人坐不住來抹黑卿卿。”江胧依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就和紅葉叨叨起來,“還窺探叔祖父,簡直氣死個人。”
紅葉一拍桌子跳起來:“哪個小崽子幹的?”
這護犢子的樣兒,江胧依仿佛找到了知己。
于是一人一妖聚在一起暗搓搓的合計了一番,然後趁着天色尚暗,溜出門去打悶棍了,直接往後腦勺打的那種。
等他們回來時,就發現溫玉君坐在院内冷冷的看着他們。
江胧依和紅葉頓時就蔫了下去。
紅葉鼓足勇氣辯解了一通,也沒能逃脫被罰寫檢讨的命運。令他覺得欣慰的就是這次陪他的還有一個江胧依。
他不是一隻妖跪在院子裏寫檢讨!
江胧依現在是真心感到懊悔,她爲什麽要跟着紅葉一起去打悶棍呢?她到底有多喪心病狂的沖動才會挑戰叔祖父定下的規矩。這是一種多麽嚴重的作死行爲啊!
絕對沒有下次了。
一人一妖寫完檢讨,也不敢站起來,直到溫玉君過來檢查他們的檢讨内容,他們都還慫了吧唧的頭都不敢擡。
“事不過三。”
溫玉君丢下四個字,拿着檢讨走了。
江胧依用胳膊肘碰了碰紅葉,用眼神示意:過關了?
紅葉無精打采的爬在地上:“公子這麽說,那就是沒事了。”
江胧依麻溜的跑去了隔壁的梨園。
然後她的心态就爆炸了。
“究竟是哪個二百五的王八蛋又作幺蛾子?老娘的叔祖父也是他們能窺探的?”江胧依聽着家仆的彙報,臉越來越黑,看起來恨不得沖過去打一架,“我江胧依還喘着氣呢!”
梨園裏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接話。
“消息是打王馨怡那邊傳來的,許是想報複。”
家仆快速的将調查結果說了出來,然後繼續當木頭樁子。
江胧依坐在椅子上勾了勾唇角,語氣溫和下來:“是這樣啊。”
但是沒有一個人相信江胧依的怒火平息。
今天早上剛被叔祖父教育了一通,江胧依是不敢在這個時候用些什麽過激的手段的,但這不表示她就要忍氣吞聲。
本來這事兒也沒什麽,無非就是有人撞見何卿卿出入隔壁院子,然而熱鬧的是,沒多久就爆出了煙雨閣乃至江家真正的掌權人就住在那裏的消息,那人就是江胧依的叔祖父。
九州皇城是個不缺八卦的地方,幾乎每一個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生靈都帶着與生俱來的八卦之心。
于是人們頓時就躁動起來了,别的不說,就說今天,已經有不知道第多少批跑到叔祖父門口假裝路過的人了。
叔祖父啊,雖然沒有爆出名字,但是看江胧依的年紀,就知道對方一定歲數不小了。何卿卿爲什麽頻繁出入這個有權有勢的老頭子的院落呢?這就很值得大家坐在一起探讨探讨。
江胧依心裏堵,何卿卿的愛慕者也心裏堵。
想要平息這場騷動并不難,隻要溫玉君站到人前來就行了。這樣一切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問題在于,溫玉君樂意嗎?她叔祖父不喜歡被人打擾。
江胧依不能确定溫玉君願不願意爲了何卿卿放下這種原則,而且她完全可以預料到溫玉君知道這件事之後,又會給她上一堂何等生動的愛的教育課,想想都是血淚史。
江胧依頭都要氣炸了。
“那個王八蛋就不能安分點兒!他在挑釁老娘的戰鬥力嗎?就算是單打獨鬥,老娘都能把他打得豬狗不如。”
家仆斟酌道:“家主,當衆毆打皇子有礙天威。這是大罪。”
江胧依挑眉道:“你替我去打?”
家仆一默,拱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江胧依從袖子裏面掏阿掏,拿出來一個小本本。
上面記載了上至宮裏那位何時尿床,下至芝麻小官身患不舉的種種黑料,平時也就當個樂子看着玩,導緻這個小本本幾乎沒怎麽發揮過其他的功能。因爲江胧依喜歡直接怼。
“家主。”家仆看了兩頁,神色頗爲複雜。
江胧依指尖勾過眉梢的發絲問道:“您又有何高見?”
家仆歎氣:“這種好東西您應該在一開始就拿出來用的。”
江胧依立刻喜笑顔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小夥子很有眼光,拿去好好發揮吧,事成之後,給你放幾天假。”
“多謝家主。”被剝削了整兩年沒見到假期的家仆感動極了。
事實上這件事是江胧依人生裏爲數不多失算的一件,完全能讓何卿卿嘲笑她小半個月。而何卿卿對這件事的态度,也是很生氣的。不過她氣得方向與何卿卿不大一樣罷了。
啊,愚蠢的人類,你們是沒見過我家公子的美貌。
何卿卿親自下場開撕,風風火火。
可撕着撕着,何卿卿就發現了不對頭的地方。
除卻有人故意挑刺,基本上沒人相信她和幕後大老闆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于還有一些堅信她與褚星河在一起的小姑娘們氣勢洶洶地當街和對方争了個面紅耳赤。
哪怕是那些平日裏常來捧場子的富家少爺,也都堅信叔祖父是欣賞她的才華才特别關照她,長輩疼愛後輩有什麽錯?
我們卿卿姑娘孝順叔祖父有什麽錯!
而且他們不但自己相信,還努力發動親朋好友在大街上逢人便說,努力把何卿卿塑造成一個二十四孝好姑娘形象。
何卿卿簡直哭笑不得。
她特别想就此事和溫玉君談談感想,但考慮到紅葉現在還鹹魚一樣的在院子裏挺屍,她就收回了作妖的心思。
還是去找老闆娘商量商量對策吧。
然而何卿卿并沒有見到江胧依。
褚星河告訴她,江胧依有急事外出了。
不過實際上,江胧依是從紅葉那裏得到了溫玉君要過來的消息,直接從心地收拾東西跑路了,嗯,據說是要去找那位皇子單挑。到底是不是爲了逃避叔祖父的教育,就不得而知了。
何卿卿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回來,便打算先回家。
她捏着個小紙鶴,和溫玉君通着話。
“公子,我要回家啦!”
溫玉君的回複沒多久就傳了過來:“我在煙雨閣正門等你。”
何卿卿一愣,随後拎起裙擺跑了起來。
至于她身後提醒她不要這麽張揚的出門的褚星河,她完全沒功夫去理會了。剛出了一檔子流言,煙雨閣本就比以往更熱鬧,這會子大家直接把目光鎖定在了何卿卿身上。
一時間進門的,出門的都停下了腳步。
幸好煙雨閣内的管事兒帶着護衛來的及時,沒讓這些人有對着何卿卿動手動腳的機會。誰人不知這位姑娘嫌棄人多,最不喜歡走正門出去,今天怎麽突然轉了性子了?
何卿卿站在門口張望着,很快鎖定了門口旁的一輛馬車。
人們随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疑惑起來。煙雨閣門口禁制停放馬車,每一輛馬車都有專門的停放區域,這是規矩。試圖挑戰這一點的,無論背景多深厚,都被江胧依穿了小鞋。
有人公然破壞規矩不讓他們意外,讓他們意外的是,對于這種行徑,煙雨閣竟視若無睹。裏面坐得到底是誰啊?
就在人們好奇的抓心撓肝的時候,馬車的簾子被挑起,一件玉色的江南流雲錦寬袍先入了人眼,那是一個芝蘭玉樹的公子哥,俊逸儒雅,端方高貴,一如雲端谪仙,可遠觀卻不可亵渎。舉止間貴氣天成,可九州皇城從未見過這般的人物。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他朝着何卿卿這邊走來。
目标明确。
這位公子就是來找何卿卿的!
人們一臉看到驚天大八卦的興奮。
一些大着膽子的姑娘們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公子,公子你姓甚名何,是哪家子弟?”
“你是特意來找卿卿姑娘的嗎?”
“公子你成親了嗎?”
“……”
管事兒的腦門青筋一蹦又一蹦,回過神來連忙讓護衛去攔住那些小姑娘,他可是見識過這些小姑娘們的狂熱的。
然而護衛們并不需要花費什麽精力,這些小姑娘們也就嘴上說得歡快,并沒有撲到溫玉君身上去的意思。
對待這般儒雅的公子,她們當然不想給對方留下壞印象。
溫玉君連看都不看那些小姑娘便走到何卿卿面前。
“公子,你來接我啊。”何卿卿眼中再看不到其他人。
溫玉君對着她淡然一笑:“想你了。”
“這可真是心有靈犀了,我也想你啦。”何卿卿挽着他的胳膊俏皮的眨眨眼,“公子你看我們的時間趕得剛剛好。”
管事兒扶額想着,或許不出一個時辰,九州皇城的八卦就又要轉變風向了。他已經預料到了明天八卦小報的内容。
當溫玉君帶着何卿卿走後,人群就炸了。
終于舍得從犄角旮旯蹦出來的江胧依倚着二樓的欄杆敲了敲銅鑼,待到四下無聲,她才好整以暇的開口:“行了,諸位也别瞎想什麽有的沒得了,想問什麽都可以付費來問我,機不可失,過了今天這個村,明天可就沒有這個店兒了。”
江胧依妩媚一笑:“畢竟那位是我叔祖父。”
衆人恍然。
噢,是叔祖父啊,怪不得她知道呢!
嗯?等會兒,叔……叔祖父?!!
九州皇城的茶館酒肆又爆滿了。
親眼目睹了煙雨閣外一幕的人們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取代了說書人的位置,盡情分享着自己的親身經曆。
更有一些畫技高超的大佬已經研磨作畫,将溫玉君的樣子畫了出來,并再三強調,真人要比畫作好看百倍,往日裏心高氣傲自诩畫技精絕的大佬們紛紛悲痛地捶足頓胸,是他們畫技太渣,隻能描摹出叔祖父百分之一的美貌和氣質。
這都叫百分之一那真人到底好看成什麽樣!
九州皇城的吃瓜群衆震驚了。
他們好奇了好久的叔祖父就這麽神奇的出現,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整個九州皇城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這是叔祖父?!!”
“叔祖父?這也叫叔祖父?神他娘的叔祖父!叔祖父難道不是個頭發花白卻精神抖擻和藹可親的長輩嗎?”
何卿卿與溫玉君說起這些事情,是在某天午飯之後。
溫玉君将一本書卷放下:“卿卿很高興。”
“對呀。”何卿卿跑下軟榻鑽進他懷中,笑盈盈的看着他,“公子可是爲了接我回家才出現在煙雨閣門前的。”
溫玉君抱穩了她坐下。
何卿卿這種舉動很不合禮數,可是屋内沒有别人,他便沒說什麽。誰不願意縱容這麽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何卿卿問:“公子,你這麽做沒事嗎?以後肯定會有麻煩的。”
心知溫玉君是舍不得她被欺負,可是如果溫玉君爲了她而失去了安穩平靜的日子,她并不想讓溫玉君付出這樣的代價。她的事情總還會有其它的解決辦法,不牽扯到溫玉君。
“我很怕見光嗎?”溫玉君啞然,“我們難道在偷情?”
何卿卿笑倒在溫玉君肩頭。
隔天,溫玉君照例送何卿卿去了煙雨閣。
他是不喜歡被人打擾,但并非不願意出現在人前。
進去不久,何卿卿覺得煙雨閣的氣氛很是奇怪。
何卿卿随手抓了一個舞姬詢問,結果那位素日文靜的舞姬崩潰的搖晃着她:“卿卿啊,你說褚樂師爲什麽那麽想不開?”
“哦,他是懸梁了?還是跳河了?”何卿卿詭異的淡定。
舞姬搖搖頭,失魂落魄:“好端端的一個清秀小公子……”
做什麽留那麽久的胡子,胡子它不影響顔值嘛!
原因無它,實在是因爲褚星河今日的反差太大了。
一掃之前頹靡邋遢的狀态,不但刮了胡子,還換了最新潮的衣服,往那裏一站,妥妥的一位光彩照人的陽光少年郎。
千言萬語都是那一句話:能靠臉吃飯,你靠什麽才華!
“我受到了欺騙,我好難過,我決定不愛褚樂師的才華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愛上了褚樂師的美貌!”
“褚樂師我也可以!”
“天呐,這是個什麽神仙大佬,我爲什麽才發現他的魅力!”
“褚樂師你下個曲子什麽時候出,我一定捧場去啊。”
江胧依瞧着樓下姑娘們的癫狂狀态,掃了一旁的褚星河一眼道:“我早就說讓你把胡子刮掉,上天賜予你的顔值不是讓你浪費的。它也是你擁有的一項吸引人的資本,你該利用它。”
褚星河宛如一個乖乖仔:“老闆娘教訓的是。”
江胧依看着他那張臉也說不下什麽重話,這資本是犯規了。
今日登台後,褚星河的名頭不出三日便能傳出九州去。
何卿卿還沒來得及好好打趣褚星河,她就收到了自家親娘的紙鶴:“娘親的乖寶兒,聽說你在外面有男妖啦?”
這個聽說,不用問,何卿卿都知道是誰傳回去的。除了那隻死和她過不去,相看兩厭的蝙蝠精,還有誰這麽無聊。
何娘親愉悅的說道:“哎呦,别害羞嘛,告訴娘親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