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素在聽完廚房将父女倆的對話,心下松了一口氣,要是蕭顯重離開的時候月兒還别扭着,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将她哄好。月兒到底是懂事,她暗想,但一想到以後就她和月兒住在鄉下等着蕭顯重回來,心裏多少有一絲不得勁,她不知道這莫名的情緒是因爲什麽,就是意識到時會有點鼻頭發酸。
上次有類似的情緒是什麽時候來着?對了,是她确定大黑客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讨厭這種感覺,不過,隻要不去想着這件事,這種情緒自然也就淡了。她一向馬虎,很容易忘記一些事情。可是她現在又想起來了,真讨厭~
有這時間,她不如去幫蕭顯重收拾他出門要用的東西,這可是個表現賢惠的好機會。想着,她就擦淨了手進了蕭顯重的屋子。
她向來不避諱進蕭顯重的屋子,倒是蕭顯重從不進她的屋子,有什麽事都在她屋子外面說。
裏衣得拿一套;厚的衣服得拿一套,現在外面正冷着;稍薄的衣服也得拿,不然明年開春這後他穿什麽……就算他能買,也得買得到呀。何素遲疑了一下,總覺得這樣一算要拿的東西也太多了,那還拿不拿?。算了,還是拿着吧,反正也不重,總比到時候沒有強,何素一想就把薄的衣服也加了進去。
其餘各種傷藥家裏現成都有,是她平時就備着的,隻要一包他就可以拿走。她以前弄來的匕首要不要給他一把?不行,那東西拿出來容易暴露了她,還是算了,蕭顯重是替朱應儉辦事,照朱應儉以往的表現來看,不是一個連武器也供不起的人。
吃的也要帶一點,蕭顯重有點挑食,可惜現在做有點晚了,不然她可以弄點豬肉幹給他帶着。不過她也不會做豬肉幹,找個機會她得學學。
蕭顯重進屋時,何素還在替他折衣服,折好了拿在手上又有一點遲疑,想來是沒想好手裏的那件要不要帶。月兒這會兒正在堂屋做針錢,想要在蕭顯重出發前繡一個荷包讓他帶着。這事本來該由何素做的,可是何素又靜不下心來做。他倒是想從何素那兒得一個東西當成念想,偏這話他又說不出口。
“就帶你做的那幾件吧。”蕭顯重對猶豫的何素建議道。
“也是,做的不好的那幾件也可以穿出去,要是破了就直接扔外面算了,也不用再帶回來。”
這顯然不是蕭顯重的本意,他有點無奈地看向她,說“我不會扔的,那可是你做的。”
何素轉頭微皺着眉看着他,說“要是我做的衣服你都不扔,将來櫃子裏裝不下怎麽辦?”
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沉默了片刻後,蕭顯重說“你可以做荷包,就是做一輩子荷包放在箱子裏也不占多少地方。”
“荷包……”何素想到了自己半路草草收場的荷包,略心虛地說“荷包,不是月兒在做,她做的就很好。”
“荷包月兒做了,那你不做點什麽?”
“不是有幾套現成的衣服。你想要新的?就剩下一天了,我趕不出來呀,家裏倒是有現成的料子,本來是留着給你做新年的衣服的。料子就在我屋裏,你看看要不要做……”
何素不會做棉襖,這料子買來後她遲遲沒有動工,一心盼着到了年邊天氣能轉暖,說不定她就不用做襖子了。果然僥幸心理要不得,她應該早早向柳嬸請教怎麽做棉襖的。
“不用。”
蕭顯重拉住她的手,感受到指間的溫熱,心頭一蕩,不由将她拉進懷裏,輕輕擁着。他一時不知要跟她說什麽,也許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最要緊的事她都懂。
何素靠在他懷裏,一時思緒亂飛,耳朵隻聽得到兩人的心跳聲。
專業,她要專業,她在心裏默念,半晌才幹澀地問“新衣服,不要了?”
“不要了。”他說着又抱得她緊了一聲,貼着她耳邊說,“還不如記着你身上的味道。”
何素咬了一下唇,故意說“今天中午吃了大蔥炒羊肉,估計味道夠重。”
蕭顯重啞然失笑,輕聲說“不管是什麽,總歸是好聞的,我會一直記着,你也要記着我。”
“大蔥炒羊肉,你中午也吃了不少。”所以是想讓她記着這個嗎?
“記着這個也不錯,要是你以後每次吃到肉都能想到我,也是好的。”蕭顯重笑道,問“你會嗎?”
專業!何素在心裏默念一句,擡眼凝視着他,說“你會我就會。”
“我會的。”
爲什麽?爲什麽他吃肉的時候會想到她?她身上的肉味就這麽重嗎?何素還在這麽想着,蕭顯重的臉就湊了過來,她眯了一下眼,感覺唇上燙燙的,這熱度一直燒到了她心裏,讓她一時都記不得要怎麽反應。
蕭顯重不是那不知人事的少年郎,又久不曾與人親近,一近了何素的身便有些難以自恃,好似她唇内是瓊漿玉露,能救他于幹渴困境。一時間,屋裏隻剩下兩人的喘息聲,直到外面月兒做荷包弄出聲響,才提醒了兩人。蕭顯重略回過神,卻舍不得松開,亦知不可繼續下去,隻能把她擁在懷裏,恨不得能揉進他的骨血裏才好。
也不知前些日子他是怎麽忍下來的,不是一時保持着淡然的模樣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想到這個,蕭顯重又有些後悔,他應該早些跟她親近起來才對,前些日子竟都浪費了。
何素靠在他胸前,這會兒也醒過神來,她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塗脂抹粉,不然他的衣襟上定會被染白一片,也不知前世那些人臉上都是妝是怎麽親下去的。尤其是口紅,她剛剛被親了好幾次,就是再防水的口紅被這樣一親也被親沒了,要是剛好畫的是濃烈的紅唇,親幾下後唇妝會不會花了?那豈不是很吓人?
幸好她沒塗,不過下次她可以試試,看看會出來什麽樣的效果,何素暗想,莫名有些心虛地替自己開解一句,可不是她想着有什麽下次,這不是……都以夫妻相稱了,有下次也正常。
話說回來,兩人夫妻相稱也有好些日子,就算隻是确定了男女朋友,一年多過去要做的肯定許多都做了,哪會像他們這樣一點過于親密的舉動都沒有,害她一時都不記得兩人是夫妻,還隻當是假夫妻搭檔做任務呢。
是了,她和蕭顯重是要做一世夫妻的,以後親親密密自然是有的,還會有許多她不曾想過的生活百态,她能當好一個妻子,能把潛伏任務進行到底嗎?
大黑客說她是笨的,是會出錯的,好在她現在遇到的蕭顯重好像更笨,這樣真好,她也能安心,早知道在以前大黑客怼她的時候,她就怼回去了。他怎麽知道她不會遇到一個比她更笨的人呢,他是聰明的,可是天下的男人總不會都像他一樣聰明。
世上還是會有笨男人的,笨得剛剛好的男人,比起聰明男人來要可愛多了。她是最讨厭被大黑客嫌棄笨的,一直到現在她都讨厭着。也許以後她就不會再讨厭了,她笨一點也沒有關系,會一個比她還笨的被她騙住。
不過夫妻之間,就是騙住了好像也沒有占多大便宜,騙的那個人反倒辛苦。
要是真要開始過親親密密黏黏糊糊的日子,她還有許多要改的地方。第一個要改的就是少做點重口味的菜,她現在一嘴的羊肉大蔥味,味道有點奇妙。
兩人的甜蜜時光來得突然且不易,也十分短暫。第二日,蕭顯重就拎着何素給他準備了大包袱出門了,因着月兒就在邊上站着,他也沒能再跟她親近。
同他一起離開的,還是村裏幾個青壯,都是朱應儉手下的人,趁着這個機會也讓他們去博個前程。名義上,這些人都是去替他處理一批貨,他前天請客吃飯時在席上提了一句,張村長也聽到了,隻是他沒有深想,更沒有想到會有村民去幫他運貨。
張村長倒也不好攔着他們,再者,徐家一家還得在村子裏住着,他也不怕朱應儉是個騙子,是要帶着他們去做不法的勾當。
他們走的時候,家人都去相送,不少婦人都拿着帕子抹眼淚,把月兒的眼淚又招了出來。在一群人中,何素算是最淡定的,她對于分離想得很淡,也不是遇事哭哭啼啼的性子,不過爲了應景,她也硬生生地逼自己憂傷一下。可是對着蕭顯重這張臉,她一點也憂傷不起來。
許是看着他情緒太多太雜,想要讓她抽出一抹憂傷捏把捏把化在臉上變得有點難。
男兒們見此場景心下雖有幾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望。蕭顯重也想着将來,想着他回來時帶來的榮光,隐隐還有對此時離開的慶幸。昨天跟何素相擁後,他心下有些念頭開始按捺不住,偏他還在孝期,有些事是做不得的。現在離開了也好,他可以把精神花在正事上。
告别之後,何素跟其他婦人一起目送他們離開,一直到遠到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被她牽着的月兒已經哭得哽咽住了,她不得不蹲下來勸了她幾句。
“好了,不哭了,都不漂亮了。”
這話顯然并沒有什麽用,月兒看了她一眼,并沒有收住眼淚。
“你現在就哭成這樣,等你要出嫁時,可怎麽辦?”
月兒跺了一下腳,她對嫁不嫁的話已經知道害羞了,不喜歡她在外面提這個。
“進屋吧,外面風大,都把臉吹裂了。你的父親已經走了,你也追不回來,哭也是沒什麽用的。”
她吸了吸鼻子,微微點頭,由她牽着進了屋。蕭家就在村口,見她進屋了,其他人也回去了,男人不在了,日子總還是要過的。
村口這麽大動靜,不但村長知道了,村裏其他村民也知道了。他們一問才知道這些人是出去幫徐家女婿運貨去了,一時也起了心思。
裏灣村并不富裕,田地不多還都是薄田,那些家裏人口多的人家光靠地裏的産出根本養不活。以往他們也會去鎮上打散工賺錢,村子裏有幾個人能帶着他們找到還不錯的活,辛苦是辛苦,至少不會坑了他們。隻是今年,鎮上的活計是越發不好找了,朝廷又加重了賦稅,這日子都快要過不下去了。
他們也想要找其他出路,卻沒有這樣的運氣,現在碰上徐家女婿要招人這麽好的機會,竟然也生生錯過了。去的這些人都是跟徐家平時走得近前天去徐家吃飯的,定是徐家女婿在席上透了什麽口風,才有了現在這麽一出。村長當時也去了,怎麽他就不跟他們說上一聲呢?
張村長還沒有想到村裏人會爲此怨他,他年紀大了,又經曆過村裏人一戶戶搬走的冷清,心下就盼着村子裏人越來越多,大家不論好壞都在村裏呆着,不要去外面冒險。不過他也不是刻意瞞着,實在是朱應儉在席上提起這事時有些像在說客套話,當時他又喝多了幾杯,根本沒有往心裏去。
等他送完村民回家時,便有其他人來問他,他也照實答了,也聽出其他人似乎也想出去闖闖。
“外面如今正亂着呢,又不是日子過不下去,還是在家裏呆着安生。”
“現在誰家日子都不寬裕,能有添個進項的法子,總是好的。”其他村民歎了一口氣說道。
張村長皺了皺眉,還是有幾分不贊同,不過到底也沒有把話說死。
“徐家女婿還在村裏住着,你們要真想去,就是去跟他說說。”
其他村民一聽又有些犯難,這些人都是村子裏本來的用戶,跟朱應儉并沒有暗地裏的關系,别看他們平時也跟徐家人走動,但是心下還是有幾分怵徐家人的,覺得他們跟普通村民不一樣。能建這麽大宅子的人,跟他們怎麽會一樣,聽說他們還跟城裏的大掌櫃認得呢。
往年大家各種各的地,路上遇着打聲招呼聊上幾句,也沒有因此變得特别要好,他們也不敢上趕着跟徐家人說話,像是要圖他家什麽東西似的。到了現在真想請徐家人幫忙了,他們才急了,又感覺更不好開口。
------題外話------
總算是親了,都夫妻相稱很久了,主要還是因爲蕭顯重還在守孝,不然……
其實一開始是想讓他們在山洞裏養傷的時候就小小親密接觸一下,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車子還是不要亂發動,要是被誤判車禍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