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砍下來泡酒!
亭台樓閣,有暗香盈袖。
熏燭陣陣,徒惹一地波痕。
謝戾惡向膽邊生,也不知心中在想着什麽,眯起露在外頭的一隻眼,嘴角彎起笑的有些恣意,忽而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來一把握住了杜漸微的手腕,将她向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扯。
那纖細的手腕在他寬大冰涼的手掌中宛如一根脆弱的竹筷,輕易就能一折兩段。
杜漸微心頭一跳,瞬息就轉身在慣性下坐在了謝戾的腿上,面露慌色。
隻是那慌張被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紗所覆蓋住,上露一雙剪水秋眸,楚楚憐惜。
“啧……”謝戾對面的公子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暧昧的表情來,仿佛在看什麽好戲。“先前還有傳言說謝世子不喜美色這才會年至二五都不娶妻,現在看來倒是藏有金嬌,樂不思蜀。”
這公子是谏議大夫李若青家的寶貝嫡孫李耀,方才謝戾竟是想也不想地便讓楊花禦溝的小厮過去請他上來坐一坐,若是杜漸微還不知道謝戾心裏在想什麽,那她還是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去吧。
“李公子若是那等會被家世給牽絆住的角色,現在又怎會出現在這裏呢?”謝戾皮笑肉不笑,先前握着杜漸微手腕的大手駕輕就熟地扶上了她的腰,隻覺手下纖腰與她的手腕一般不足盈盈一握,足顯弱風扶柳之态。
腰是好腰,就是太瘦了些。杜家難道都沒有給她吃飽飯麽?謝戾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那張平日裏冷漠又陰毒的小臉此時就在他的眼前,明明早就因爲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慌意亂,卻偏偏還要裝作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真是讓人十分想要撕開她那張假面皮,看看裏頭到底填的是些什麽黑心黑肺的料子。
杜漸微坐在謝戾腿上整個人僵硬的不行,擱在自己腰間的那隻大手雖沒有旁的動作,但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讓她覺得十分不舒服。尤其是她即便坐得比謝戾還要高一些,卻仍需要微微擡眼仰視謝戾,即使他現在就像條沒有骨頭的蜈蚣一樣倚靠在背後的軟塌裏也是一樣。
她們不過是盟友的關系,就算說的難聽一些算不得盟友,那最多也隻是互相利用。謝戾這般在外人面前對她動手動腳,是想要挑釁她,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麽?難怪說要給她上一課,當真是好笑。
杜漸微半阖着眼簾,一雙漆黑如琉璃葡萄的眼睛閃了閃,突而順勢倚到了謝戾懷中。
如果謝戾以爲這樣就可以制住她,讓她臣服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她從來都不在意自己這個人能夠有什麽利用價值,如果隻是依靠自己的臉蛋就可以達成目的的話,那犧牲自己也沒有什麽不可以。
謝戾要她去接近楚彧,接近楚軒,沒有問題。她絲毫不會引以爲忤,任何能夠通向成功的手段都隻不過是她腳下那不起眼的踏腳石罷了,包括她自己。
杜漸微軟似無骨地靠了上來,反倒讓謝戾的心情不怎麽美妙,有一種目的被人發現挑釁被反彈回來的微妙感覺。他俊美無箸的臉上挂着一絲不帶什麽溫度的淡笑,微側過臉來用那副美的令人窒息的容貌,同樣也觀之令人膽寒無比的眼看着杜漸微,眼中所含的意味有些不明,讓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李耀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他知謝戾樣貌驚人,卻沒想到還有氣質能夠與之匹配,半點沒有被謝戾壓下去的美人存在。尤其是此前俊男美女相擁成團,房中又點着氣氛暧昧的催情熏香,讓李耀嗓子幹啞,眼圈微紅起來。李耀幹巴巴道:“不知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小姐,也能夠惹得世子爺的青眼?”
先前他還在與美人玩着猜拳的遊戲,楊花禦溝的小厮突而找上門來,說是謝世子有請。他吓了一跳,謝戾惡名在外,自己和謝戾又從來沒有什麽交情,找上他難道是要找他麻煩麽?現在看來卻不盡如是,謝戾根本就是來跟他炫耀美人的吧!難怪說謝戾不過是一個脾氣惡劣的纨绔,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謝戾的一隻眼還黏在杜漸微的臉上,見她眼神平靜地回瞪過來,其中挑釁意味不言而喻。他“哈哈”笑了一聲,卻沒有看李耀:“什麽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過是這楊花禦溝中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姑娘罷了!”任你如何天眼神通,如何神機妙算,如何見經識經,你也不過是一個任人利用的女子。
“不、不是吧,世子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來這‘楊花禦溝’這麽多次,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李耀說。
謝戾從不認爲自己對杜漸微有什麽好感,她陰毒,狠辣,冷酷,獰惡,那些後宅女子做得的事情她都做得,做不得的事情她也做得,若是誰敢小觑于她,杜漸微毫不猶豫地就會将之剝皮拆骨,讓人見識到她的黑心肝黑脾肺。他與杜漸微能夠泰然相處若斯,也不過是因爲杜漸微的狠對上了自己的胃口,她的惡對上了自己的胃口,他們都是從那陰詭地獄中爬出來想要将這世道天翻地覆地攪上一攪罷了。
真讓他産生什麽對女子的憐惜,那恐怕真是沒有。她隻配得上同等的對視,配不上憐惜二字。
一隻蒼白遒勁又冰涼有如鬼爪的手蓦地探入了那層薄薄的面紗掐上了杜漸微的下巴,她的下巴倒不如身上那般瘦弱,當得上珠圓玉潤二字,且細膩又滑爽。一截冰涼貼上了她的下巴,正是謝戾拇指上那枚涼如血玉的扳指。
“有什麽開玩笑不開玩笑的,”謝戾笑了笑,以指腹按壓着杜漸微的嘴唇,眼神朦胧,将她帶向自己。“好看麽?倒真是挺好看的。”他說。
兩人近在咫尺,彼此可以感受得到對方的鼻息。
杜漸微腦子卻懵了一下,被嘴唇上奇怪的觸感吓了一跳,一雙眼平靜地睜着。
兩人的睫羽就這麽交纏在一處,杜漸微甚至能夠透過那隻與自己相隔不到半寸的瞳孔看到自己的眼睛。
謝戾隔着面紗,輕輕親吻着杜漸微,氣息炙熱,卻不帶感情。那纖薄的面紗在兩人之前幾乎等同于無物,卻有如隔着山海。
熱浪與寒冰交織,日與月同輝。
一人的眼睛仿佛在說:有本事你就跑啊。
另一人卻是說:我爲什麽要跑?該跑的是你。
謝戾頗有些色情地咬了一口杜漸微的下唇,良久才緩緩擡起頭來,食之入髓地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轉而便看到李耀正面帶尴尬,眼睛發直地看着自己和杜漸微,身上起了什麽微妙的變化。
杜漸微的眼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水汽,并非是哭泣,卻顯得别樣誘惑。加之她眼角那粒眼色淺淡的淚痣,就像是故作的媚态。
“大戶人家的姑娘,怎會這般風騷誘人,勾魂攝魄呢。”謝戾捏了捏杜漸微的耳垂,笑的十分惡劣。
明明她穿着并不暴露,也沒有說過任何勾人的話,半點沒有擺出青樓女子當有的風騷之态,卻讓人無端的心生憐惜,想在腦海中用肮髒的手段極盡折磨。
李耀再次吞了口口水,眼中所含欲望暴露無遺。
謝戾哼笑一聲,将杜漸微拉起來推出去,此時的表情當真像是惡鬼附身,頑劣至極。“既然李公子喜歡,軟軟不如就去陪他一陪?”他大刀闊斧地翹起了二郎腿,故意忽視了将杜漸微從自己懷中拉開時那種空蕩蕩的失落感覺。
她應當知道自己的身份,僅憑她一個杜府庶女的身份還不足以将整個杜府拉下馬,也不足以将朝堂攪的天翻地覆。她要依附于他,那便一定要聽他的話!杜漸微若是不能豁出去,那先前所做的承諾也不過隻是她用來牽線搭橋的戲言罷了。
謝戾信心滿滿,颀長地身形軟似無骨地躺在椅中,搭在椅邊扶手上的袖子被方才的動作拉扯起來,露出了他手腕上那隻老舊的已經取不下來的金珞圈。上頭還綴着幾粒同樣陳舊的鈴铛,随着他的動作發出不痛不癢細微清脆的叮鈴聲。
杜漸微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朝着李耀的方向走了去,好似當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一個青樓女子。她的背影纖瘦又倔強,還帶着一些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中的泰然和自信,令人覺得有些刺目。
李耀渾身的汗毛都躁動着立了起來,這聘聘婷婷走向自己的女子氣質出衆,就算是戴着一張面紗都難以掩蓋其身有如星月的風華。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柔情綽态,媚于語言。洛神賦中所形容的詞彙恰恰就像是在形容她。
他雙目圓瞪,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心中莫名地期待着杜漸微用方才坐在謝戾身上一樣的動作坐在自己身上。
杜漸微一步一步靠近李耀,隻覺得背後有一道銳利的光芒像是炙烤一般盯着她,意味不明。
她眉目冷清,漣目半睜,像是不知道自己是去做什麽的,又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去做什麽一般。
蓮步緩慢,越靠越近。李耀的額頭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一隻手已經迫不及待地拉上了杜漸微的手腕。在驚歎于手掌心中有如凝脂般的肌膚滑嫩無比之時,臉上露出了仿佛朝拜的滿足笑容。
她竟然真的敢!謝戾的眉心微微攏起,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同時也越來越危險。
李耀拉着杜漸微的手腕,不敢像謝戾一般這麽粗魯地用力将美人拉到自己腿上,隻小心翼翼地仿佛是碰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将她慢慢拉向自己。
他的大腿伸在外頭已經躍躍欲試了,十分期待着面前的美人坐上來靠在自己懷中。
杜漸微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回過頭去瞥了謝戾一眼,眼中挑釁不言而喻。
“啪”的一聲脆響,将沉浸在腦海**中的李耀吓了一跳,卻見原本放在謝戾手邊的一隻茶杯現在已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那位脾氣不怎麽好的世子爺此時表情陰沉,帶着一絲像是被什麽人給算計了一樣的羞惱。他雖面上帶笑,但楚京中人大多都知道,世子爺笑的越開心,就代表着他讨厭的人要倒黴了。
李耀還沒來得及對杜漸微動手動腳,整個人抖了一抖,立即像做錯了什麽事一般将手猛地一松,帶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原地退後了好幾步。他剛想說世子你好端端的發什麽脾氣啊,不是你把人送到我的面前的嗎!還沒說出口,隻見謝戾咧開嘴,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道:“本公子怎麽看都覺得他那隻爪子不順眼呢,貪狼,給我砍下來送給李大人泡酒!”
他站起身來,墨綠色的衣擺無風自動,帶着萬分的危險,居高臨下地看着杜漸微道:“還不滾回來?”
雪梨:我謝戾就算是眼瞎,也不會看上這個心思歹毒的小毒婦!
半秒過後:真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