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抛出橄榄枝
杜漸微挑眉道:“姨娘說的有理。”她看向杜菁菁,故作認真,“五妹妹是要注意着說話了,在自己院中也就罷了,若是被旁人聽到,隻怕是不妥。”
“有什麽不妥的?”杜菁菁剛要反駁,卻聽到院口傳來熟悉的中氣十足的男音。
院中人回過頭去,隻見杜長融面帶微笑地負手站在院口,一臉好奇:“你們方才在讨論什麽不妥的,讓爹也聽聽?”他向來對杜菁菁不假辭色,今日也不知是心情好還是如何,竟還溫柔慈愛地對杜菁菁笑了笑。
杜長融身前還站着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穿着錦雞補服。杜長融落半步于其後,與杜漸微說話時還恭敬地朝着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看樣子官職不低。
自從來了這楚京杜府之後,馬姨娘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杜長融了。此時一見自家同枕而眠的老爺,年近四旬的臉上竟還閃過了一絲羞赫。“老爺……”她溫吞地喊了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還穿着便衣,臉上也沒有梳妝打扮,不由覺得一陣陣懊悔。
難得周氏沒有在身邊,她能夠和老爺單獨相處,卻白白地浪費了機會。
“父親。”杜漸微站起身來喊道,目不斜視,端莊大方。
馬姨娘見狀連忙掐了杜菁菁一把,讓杜菁菁跟着杜漸微一起喊。
“……爹、爹爹。”杜菁菁小聲嗫嚅着喊道,像是十分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在衡陽時她黯淡無光,在杜長融面前幾乎和透明人無異,誰知到了楚京爹爹還正眼看自己了?
“嗯。”杜長融應了一聲。他平日裏不怎麽注重杜菁菁這個庶女。杜菁菁和杜漸微不一樣,她是毫無背景的姨娘所出也就罷了,平時也表現也不出彩,也沒有杜舜英會撒嬌,在杜長融眼裏也隻不過是記得自己還有個小女兒罷了。他擺了擺手,沒怎麽理會杜菁菁,揚起笑臉對身邊的中年男子道:“許大人,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四女兒了。難得許大人擡愛,恐小女會令許大人失望。”他雖言語恭敬,說杜漸微這裏不好那裏不好,但還是能夠聽出其中炫耀的語氣。
就好像在說“你家住多大房子呀?哎呀我家小的很,才三百畝地”一樣。
杜漸微這時才将目光投道杜長融身邊的中年男子身上,拂了拂身道:“民女見過許大人。”
“……”雁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沒有忘記自己還是丫鬟的身份。她有些埋怨地瞪了杜長融一眼,心道:這個爹到底是怎麽當的?就算他也在場,也不能這麽直勾勾地把外男帶到自己女兒的院子裏來啊!管他是許大人還是不許大人的,官級再高那也是外男,要是小姐放話她肯定直接一掃帚把他們給打出去!
她使勁瞪了杜長融好幾眼,氣鼓鼓地轉身去泡茶了。
“四小姐快請起!”那許大人見杜漸微行禮,連忙虛扶道。他倒是比杜長融還要識趣一些,站在院口并沒有踏足進來,頗爲不好意思道:“突然打擾四小姐真是冒昧,隻是我聽聞四小姐盛名已久,十分仰慕,這才迫不及待地求着杜大人下朝帶我來了杜府。若是四小姐覺得不便,改日再來拜訪也是一樣。”不知道爲什麽,這許大人對杜漸微好像相當的尊敬,看他官級也比杜長融要高,竟是連“本官”都沒有說,直接在杜漸微面前自稱了“我”。
杜菁菁眼神古怪地看看那許大人,又看看杜漸微,眼珠子轉啊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儀表端莊,大方知禮,且容姿絕色,這就是傳說中的雲吾山傳人杜漸微麽。許大人心道。
杜長融見許大人對自己女兒十分客氣,不像是一個長輩,也不像是上級見到下級女兒的慈祥,反倒是有些敬重的态度,忙道:“微兒,這位是國子監的太傅許仲燃許大人,博學多才,知古通今,朝中威望甚厚,還不快快行禮?”
“诶!”許大人忙一擺手打斷杜長融的話,“不必行禮!我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府上四小姐,若是再讓她行禮,那我還是知情識趣地快點滾回去拉倒!”
“話倒不是這麽說……”杜長融想了想笑道,“到底怎麽說您也是我家微兒的長輩,不行禮怎麽說得過去?”
兩人客套的推诿一陣,杜漸微笑道:“許大人今日既是有事相商,不如在院中坐坐。待我丫鬟沏茶回來,不要嫌茶水淡薄就是。”她側身讓出了小幾旁的位置,将兩張小凳讓給杜長融與許大人,自己端手站在一旁,不卑不亢。
“好。”許大人歡喜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十分滿意杜漸微的作态。知情識禮,是個好姑娘。
雁榆泡茶回來,将兩個簡易的茶托放在小幾上。有杜漸微先前的教導,點茶、涮洗,做的有模有樣,看的那許大人頻頻點頭。
“你這丫鬟倒也是個有情趣的,還懂茶道。”許大人道。他端起泡好的茶杯放在唇邊,先是聞了聞,聞得茶香沁人心脾,臉上笑意更甚。
杜長融說:“小女講究一些,身邊的丫鬟自是也不落俗套。”他給杜菁菁和馬姨娘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先去屋裏,不要打擾他們談話。
杜菁菁聽話的拉着馬姨娘的袖子轉身進屋,卻并沒有将門關緊,靠在門背後聽着院裏一舉一動的動靜,半點不肯落下什麽。
“四小姐雖是庶出,但落落大方,儀态不凡,實乃良木。”許大人四周觀望一圈,想到什麽似的皺了皺眉。“隻是即便是庶出,也不當落于悲态,這院子也實在太簡陋了些。”他面色雖是平靜,但遠沒有了一開始看見杜漸微那驚喜和欣賞的表情,像是在責怪杜長融給杜漸微住了這麽破一座院子。
杜長融此時已經一滴冷汗流了下來,他沒有來過杜漸微的院子,隻聽周氏說她和杜菁菁兩個都是庶出,是以分了偏僻一些的院子,旁的倒也沒有多想。一開始他被興奮沖昏了頭腦,隻顧着将許大人帶來見自己的女兒,方才注意到杜漸微住的院子又小又破。他心中暗罵周氏兩聲,連忙解釋道:“初到楚京,一切都還在歸置當中。一些大一點的老院子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出來,隻得暫時委屈了微兒。”
“嗯……”許大人繼續皺着眉,顯然是不怎麽滿意杜長融的這回答。
杜漸微道:“多謝大人關心。隻不過心有書香,無居陋室,住在什麽樣的院子裏對民女來說倒是沒什麽所謂,橫豎都不過是一瓦遮頭之所。父親初到楚京,近日忙些,不過也不會疏忽了我的。”她柔聲說道,言辭簡單,既是替杜長融解釋了一番,又顯山不漏水地在許大人面前表現了一下子。
果然,杜長融松了口氣,那許大人面色也是更加歡喜。他感慨道:“四小姐及笄之齡,卻心胸寬廣,博學多聞,實在令我等老頭子汗顔。聞名不如見面,我今日有幸能夠得見四小姐,當是心之所向。”
“許大人謬贊了。漸微從前聽說過國子監的太傅大人之名,今日得見,也确人生無憾。”杜漸微面不改色地拍着馬屁,見許大人一副歡喜的神色,搖了搖頭道:“不過雖是初見,恐怕漸微要令許大人失望了。許大人想要拜托漸微之事,請原諒漸微沒有辦法答應。”
杜長融聽得雲裏霧裏,兩人什麽都沒說,怎麽就已經開始抱歉啊原諒了?他今日下朝時聽到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說要見見自家的女兒,心裏樂開了花,卻不知道他有什麽事是需要拜托杜漸微的。
他茫然地偏過頭看着許大人,果真見許大人焦急地露出了失望之色。“四小姐還未聽我想說之言,怎麽就急着拒絕?”說着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了然道:“外頭傳言四小姐有一手驚世占術,能夠觀天象,知世事,識人心,果不其然。”
杜漸微抿唇笑了笑,并不言語。
杜長融更懵了,怎麽就扯到杜漸微懂得周易之術占蔔理論來了?他忍不住插嘴問道:“也不知道許大人有什麽事是想要讓小女幫忙的?若是可以,小女自當從之的。”
許大人雖不是靖康帝的帝師,但卻是掌管國子監的太傅,多少榜上有名的會元當初是從他手中流出的學子。且國子監身爲皇學,在其上課的多是權貴官紳子女,皇親國戚,都要尊稱許大人一聲“許太傅”。他握有實權,官拜從二品,在朝堂中頗有說話的位置。
國子監與大楚朝堂惺惺相關,若是能夠讨得許大人的歡心,那對他日後在朝中的仕途和人脈也都有所幫助。所以杜長融在今日下朝之後聽許大人說要來府上拜訪,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甚至糊裏糊塗地直接帶着許大人來了滟瀾渡,都忘了這裏是自己女兒的院子。
他要是巴結上許大人,日後前途無量。
杜長融心道:說的難聽一點,如果沒有那幾位皇子,就是讓女兒嫁給年紀比自己還大的許大人他也是願意的!能做太傅的老丈人,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許大人道:“我先前接到老友的來信,信中講述了不少有關四小姐的事迹。我知杜四小姐自謙,不願過分地顯露身手,但也知道四小姐當真是當世遺才,泓涵演迤,才貫二酉。所以在杜大人你還沒來楚京前便盼望着杜四小姐到來了……”他誠懇地看着杜漸微道:“四小姐雖是女子,但比起男子來不遑多讓,當真不願意做我國子監的夫子麽?”
“什、什麽……”杜長融聽完簡直驚訝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他還當許大人是開玩笑,但是見他一副表情認真的模樣,說的竟然都是真的。“做國子監的夫子?!許大人說的好友……莫不是我們衡陽的陸山長吧?”
國子監的夫子豈是一般人?那都是真真正正的有才學之士。大到久經朝堂的老臣,小到今科榜眼探花,無一不是朝廷的人才。因爲他們教育的也都是大楚棟梁,朝廷肱骨,豈能以一般人待之?
那舉國聞名的碌仲書院的陸山長便是前國子監的夫子,因年齡大了和種種其他原因才從國子監退出,到了衡陽開創了碌仲書院,每年源源不斷地爲大楚輸送人才。
可現在這許大人竟然說……要他的女兒去做國子監的夫子?開什麽玩笑……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