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拒絕
杜長融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杜漸微真以一介女流做了國子監的夫子，那到底會給杜家帶來多大的好處。要知道她所教導和平日裏接觸的都是未來朝堂的重臣，就算他們沒有科考，那在楚京也都是家世顯赫之人。
“是陸兄沒錯。”許大人點點頭，“陸兄雖比我年長不少，但我倆是忘年之交。他平日裏與四小姐探讨學問學習周易之事也會與我分享，所以我才對四小姐興趣頗深。前些日子陸兄還與我說，四小姐慷慨解囊，在去年衡陽的雪災中大出其力，不吝金錢，以一己之力捐出至少三十萬兩的白銀……雖是弱質女流，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中豪傑啊！”許大人完全不吝啬對杜漸微的贊美，說的杜漸微這麽厚的臉皮都要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小姐如此壯舉，卻還謙虛低調，請陸兄不必爲外人道……可這事，又哪裏是瞞得住的呢？”許大人繼續道，“若是陛下知道四小姐此舉，想必定當不會吝啬贊揚與賞賜的。”
杜長融聽的一陣頭暈目眩。他陡然想起了當初杜漸微問自己讨要嫁妝時候說的話，說要将一半的嫁妝捐出去給難民，原來不是開玩笑的。她是真的至少捐出了一半的銀子來，還低調的不讓旁人知道。若是這事迹他再拿來宣傳宣傳，指不定陛下會封她個鄉君什麽的當當。
杜長融一陣懊悔，都怪他從皇長子等人走了之後就疏于對杜漸微的關心，竟然連這麽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微兒你真是……竟連爹都沒有告訴。”杜長融故意闆着臉說，刻意在許大人面前強調着杜漸微心善又低調。
許大人呵呵笑道：“四小姐若是有什麽顧忌也可與我說說，陛下那裏不用擔心，陛下若是知道四小姐是風玄機先生的傳人，也會樂見其成的。大楚自來盛行能者居之，開國有一代英雌葉後娘娘軍中爲将，本朝也有威名女将，不用擔心有人會拿你的身份和性别做什麽文章。”
這樣說起來，大楚真的算是一個很開明的國家了。隻要有能力你就能出頭，管他人酸溜溜地說什麽不着四六的話的。
杜長融期待地看着自己女兒，希望她能夠立刻點頭答應。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他還沒有在楚京站穩腳跟，自是需要女兒幫襯。
誰知杜漸微還是搖了搖頭道：“許大人切莫誇我了，漸微知道自己斤兩。若說是玄學八卦五行，那我尚且有把握能夠比旁人更加通竅，但做國子監的夫子并不是隻要會掐着梅花錢抱着龜甲占蔔一二便是可行的。”她眉目清淡，有如出水芙蕖，豔而不妖，清卻不冷。“論詩詞歌賦，經韬賦略，說我粗通一二都是擡舉我了。國子監都是日後大家，我實在沒有那個能力能夠做他們的夫子。”
“可是……”許大人還欲再勸。他實在是對杜漸微很感興趣，若是她能夠像去碌仲書院一樣去國子監教學，那他也可多多與杜漸微探讨玄學奧秘，也算是自己的私心吧。
杜漸微笑道：“許大人，學無止境。你要我認認真真地聽講可以，若是要以前輩的身份教導旁人，那實在不通。說白了，我不過及笄年紀，資曆尚淺。”
“哎……”杜長融搖了搖頭，低下頭去藏住了滿臉的懊惱。
“你的意思是說，若是本官邀請你進入國子監入學，你是願意的了？”許大人是在朝中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聽杜漸微這麽說，頓時眼前一亮。
不止是許大人，就連杜長融也是眼前一亮。不做夫子，那做國子監的學子也是天大的好事呀！要知道國子監一向隻收各地成績優異的舉子和朝中五品以上官員的嫡子女，若是杜漸微能夠進入其中與他們打成一片，那對他來說也是好處頗豐。
杜府的幾個孩子便在其中入學，他原本是打算着等杜舜英杜舜華和杜騰逸三個嫡子女熟悉了楚京的環境之後也讓他們進去的，現在看來時機正好，還可以帶上杜漸微一起。
對許大人來說，隻要杜漸微能夠三不五時地出現在學堂裏，那他同樣有機會向她探讨學識，并不一定要杜漸微做夫子。當然了，做夫子是最好的，若杜漸微實在不願意，那他也沒有辦法勉強。況且……這隻是他的私心，他另有真正的目的。
見許大人這副表情，杜漸微失笑道：“可我不過是杜府庶女，若是入學……”
“學習講究好學與誠心，與你的身份并無半點關系。”許大人正色道。他睨了一眼身邊的杜長融，顯然是在警告他，若是杜長融揪着杜漸微的身份不讓杜漸微去國子監，那他是要找杜長融算賬的。
杜長融心道：我求着他們搞好關系還來不及，怎麽會不讓杜漸微去。
“那好吧。”杜漸微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但求許大人不要嫌民女麻煩才好。”
“怎會！”許大人見她同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揮手飲盡杯中早已涼透的茶水，與杜漸微再聊了一會兒有關陸山長的事，方才在杜長融的帶領下滿意離去。
待客人走後，雁榆方才從後頭的屋中轉出來，郁悶地對杜漸微道：“小姐爲什麽不答應那位大人做國子監的夫子呢？聽起來好像是地位十分高的差事。”
她收拾掉桌上的兩隻杯子，疑惑地歪了歪頭。
杜漸微坐回椅中，幽幽道：“箭射出頭鳥，初到楚京，有所震懾是好事，但若風頭出的太過了，麻煩也就大了。”這杜府不僅僅隻有他們三房一支，還有大房和二房。杜府能夠長久以來坐穩楚京四大世家之一的位子不知是靠着杜青山和杜遊水兩人的官位就可以的，其中勢力盤根錯節，在她還沒有将所有人的底細摸清楚之前不宜太過惹眼。
杜漸微歎了口氣，心道：不過就算不惹眼她的日子也沒有這麽好過，不出一個月，肯定會有麻煩源源不斷地找上門的。
雁榆似懂非懂，問道：“剛剛那位大人看起來位高權重，若是能被他欣賞，想必小姐能夠倚重的底氣也能夠足一些。”
“說是位高權重……”杜漸微眼睛一瞥，看到杜菁菁那頭的屋門動了動，随即眯起眼輕笑出聲：“畢竟是從二品的文臣，在聖上面前自是有說話的餘地。能夠得許大人欣賞，還要多虧了陸山長在許大人面前美言。”
雁榆沒有反應過來杜漸微說話是說給旁人聽得，自言自語道：“那許大人年紀比老爺還要大一些呢，也不知道有沒有兒子，若是小姐能……呸呸呸，瞧我說的是什麽話。”雁榆趕緊停止自己的遐想，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這些話自己心裏想想也就罷了，說出來隻怕是會不小心壞了小姐的名聲。
“不過小姐你看到老爺在聽到許大人說院子太破時候的表情了嗎？”雁榆性子比較活潑，沒一會兒便想到了别處。“老爺這般好面子，有許大人在肯定不會繼續讓小姐住在這滟瀾渡了，八成是要給小姐換個大一點的院子的。隻是可惜了趕月種的這些花草……”
一旁的趕月聞言走近，抿唇說道：“再種也是一樣的，不打緊。”
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好像已經換了院子，沉浸在即将要住大院子的喜悅當中。
杜漸微好笑地看了她們二人一眼道：“你們莫不是忘了？我們住這院子是大伯娘安排，府中暫且沒有旁的大院子。與父親有什麽關系？”
正說着，那頭杜菁菁已是小心翼翼地從屋後面探出頭來。她許是在這偏僻的小院子中過的更自由一些，也有可能是因爲正處在發育的年齡，長的比較快，原本那張蠟黃凹陷的小臉逐漸變得圓潤白皙起來，比從前少了一些幹瘦和稚氣，多了一些屬于少女的剔透來。
“四姐姐……”她嘴一扁。
杜漸微回過頭去，隻聽她委屈道：“四姐姐要去住大院子，抛棄菁菁了嗎？菁菁不想跟四姐姐分開……”
她兩滴眼淚一擠，模樣頗爲楚楚。
杜漸微怎麽說對她來說也算是棵大樹，怎麽能輕易放過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