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拿捏
旁邊圍觀的公子小姐們看向杜漸微的目光頓時就有些古怪了。
本來麽,容貌特别突出的姑娘本就容易成爲衆矢之的,現在聽杜舜英這麽一說,她不過是一個庶出的小姐,身邊的丫鬟還如此伶牙俐齒不懂規矩,旁人對她本就不高的好感一下子變得所剩無幾,看她的目光皆是有些詭異。
杜若蘭性子與杜舜英有些相似,都是被捧在手心裏養出的嬌縱性子,最喜鬧事。她不由驚訝道:“原來你這妹妹的丫鬟在府中就是這般愛與你頂嘴的麽?英妹妹可是嫡小姐,怎麽能容得一個丫鬟放肆?若是我的丫鬟敢這樣,我早就教訓了。”
她雖是對着杜舜英說的這話,但是言語間矛頭處處指向杜漸微。指責杜漸微不過是一個庶出小姐,不好好教養丫鬟也就罷了,竟然還容許丫鬟對着嫡姐大呼小叫,實在是沒有規矩。
“英妹妹也就是人美心善,才會容許一個丫鬟騎到自己頭上來。”杜若蘭繼續面不改色地挑撥離間,也不管現在是不是有諸多人看着,旁邊還站着一位代任夫子的皇子。
楚琰皺了皺眉,他最不喜這些小姐們陰陽怪氣地說話,就好像别人的腦袋長在脖子上都是爲了看起來高一點一樣。他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杜漸微,不掩其中擔心之色。
早在衡陽的時候他便一直跟在杜漸微身邊,自然知道她在杜府的處境。杜舜英雖口口聲聲說自己對妹妹縱容,對丫鬟縱容,但她的真面目楚琰早就知道,也知道杜漸微并不是像表面上這般柔弱無依,是個任人宰割的人。
杜若蓮是長房的小女兒,比起杜若蘭和杜舜英兩人要文靜的多。她看了楚琰一眼,慢吞吞地勸杜若蘭和杜舜英道:“漸微妹妹第一次來國學,找不到路也是正常的,我們還是趕緊繼續上課吧。”她們的馬術課尚且隻上到一半,眼看着就快中午了,若是下課的時間到了……楚琰也就該回去了。
她溫吞又安靜,一副息事甯人之态。
杜漸微看了她一眼,對杜舜英淡道:“二姐話說的奇怪,我的丫鬟不過是在解釋我們爲何會晚到,爲何二姐和若蘭姐姐就說我的丫鬟不懂規矩與你頂嘴?難不成我問二姐的丫鬟二姐昨晚做了什麽,她說二姐昨晚在床上睡覺,也是頂撞我不成?”
“你……!”杜舜英眼睛一瞪,“你這是強詞奪理!”
“二姐非要說我的丫鬟與你頂嘴,難道就不是強詞奪理?”杜漸微挑眉,一副杜舜英隻許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模樣。
杜若蘭暗暗搖了搖頭,原本當杜舜英是個中用的,上蹿下跳的像個潑猴,能夠成爲自己利用的好東西。但現在看來她也不過是隻會蠻橫撒潑罷了,被杜漸微簡單的三言兩語就憋的說不出話來,實在不難想象當初在衡陽的時候杜舜英是怎麽被杜漸微欺負的。
她剛要說話,卻被人打斷了。
“行了,都不要說了。”楚琰皺眉道,“現在是在上馬術課,若是你們不想上課,直接離開就是。這裏是國子監,不是你們家的後院。”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不動聲色地瞥了杜漸微一眼。
他不能直言幫杜漸微說話,那隻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可他實在是……見不得杜漸微被人欺負,難不成是那時候做她的跟班養出來的後遺症麽?難不成他把杜漸微當成了主子?嗬!楚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張英俊的臉上挂着的表情更加的古怪了。
“三殿下說的是,怎麽說咱們現在也是在上課,還是不要吵了,以免影響到其他的學子。”杜若蓮仍是那副溫吞的模樣,順着楚琰的話對兩個妹妹說道。她比杜若蘭和杜舜英都要年長一歲,在這兒算是大姐了,說的話具有一定的威赫能力。
杜漸微看向杜若蓮那微紅的耳根,再看看一本正經地挪開了目光不再看她的楚琰,心中不由覺得有些驚奇。
原來竟是這樣麽?她微微勾起嘴角。
有杜若蓮發話,杜若蘭和杜舜英兩人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隻能偃旗息鼓,隻是她們仍時不時地斜眼看看杜漸微,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
馬上就要五月的天氣帶着一些燥人的暖意,那暖意被偶爾吹拂過面的春風給吹散,帶來令人警醒的激靈。
楚琰從小從軍,無論是身形還是姿态都帶着大将之風,他長腿跨在馬上,與第一次來上馬術課的學子們講述着如何與馬兒搞好關系的小技巧,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摸了摸馬兒的頭頂,俊逸面上的溫柔笑容像是泛起一陣細膩的漣漪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斬下敵人的頭顱,但面對自己的戰友,面對戰馬時仍是溫柔不改。他講課時喜歡注視着别人的眼睛……應該說,他與所有人說話時都喜歡注視着别人的眼睛,不僅是禮貌,還是習慣,如此這般卻又引起不小的騷動來。
偶爾回頭不小心與杜漸微對視,他卻又會猶豫一下将目光挪開,帶着一些羞赫,有些單純。
杜漸微聽他這麽說着課,旁邊還有幾個專心緻志眼泛春光的姑娘們,不由搖頭感歎。
楚琰好像也二十有三了,十分得靖康帝的寵愛,是大楚上下唯一一個擁有兵權的皇子。可他卻到現在都還沒有娶妻,一定是全楚京權貴夫人小姐們争相想要與之交好的對象吧。他先前還有借口是在邊疆守衛,在軍中述職,也不知道近年靖康帝是不是會想方設法地給他讨一房媳婦了。
畢竟……這麽正氣淩然,英俊潇灑,又根正苗紅的對象,實在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吧。
“是杜四小姐嗎?”杜漸微站在馬場的最邊圍,離楚琰和其他學子們較遠,僅保持着一個能夠聽到楚琰講課的距離,冷不丁被旁邊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男聲打擾。
杜漸微回過頭去,見一個下人打扮但是衣着不俗的男人恭敬地看着自己,不由問道:“你是?”
“杜四小姐,我家主子有請。”那人舉手作揖,态度十分端正。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希望杜漸微能夠跟着他離開。
雁榆警惕地站在杜漸微身前,将杜漸微護在自己身後道:“你家主子是誰?爲什麽要請我們家小姐過去?”雁榆的語氣有些尖銳,顯然是擔心對方是什麽壞人。
“杜小姐過去了就知道了。”他目不斜視地低着頭,并沒有因爲雁榆的語氣就生氣,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能夠在國子監裏自由行走,顯然對方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杜漸微莞爾道:“我與你家主子素不相識,你家主子卻要請我過去,這難道不奇怪嗎?”
那人繃着臉低着頭,腳尖定定地立在原地,顯然一定要杜漸微跟他過去,不然他就不會離開。
旁邊的學子們仍在專心緻志地上着課,杜漸微挑眉看了一眼楚琰,見他雖在一本正經地講着課,但一雙星目卻是時不時地朝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目光帶着略微的審視和懷疑,不由轉頭笑道:“你主子難道沒有旁的話帶給我,讓我好相信他不是壞人麽?”
“……主子說,四小姐一定會十分有興趣與他認識的。畢竟良禽擇木而栖,良臣擇主而事。”那人面色一變,不由正眼看了杜漸微一眼。他方才語氣雖是恭敬,但低着頭并不想看杜漸微,顯然是受了吩咐将杜漸微尋過去,他自己本身對杜漸微這區區女子是十分不屑的。
現在見杜漸微半點沒有慌張,而是笑眼盈盈地問你主子難道沒有什麽話要帶給我,終于發現了杜漸微的不同來,面上的表情也顯得尊重了一些。
“是麽。”杜漸微勾唇笑了笑,“那你在前方帶路吧。”
“小姐?!”雁榆聽杜漸微答應前去,不由一陣緊張。“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呢……就這麽去,會不會有危險呀?”
杜漸微道:“畢竟是在國子監裏,對方隻要不是當今聖上,我想還沒有人敢在國子監裏行兇殺人吧?”
“……杜小姐多慮了。”那人汗顔地擡起頭,“我家主子是真心實意相邀,不會傷害杜小姐的。”
這杜四小姐果真有些不一般,也就她敢這麽說不是當今聖上就沒有人敢在國子監裏行兇殺人了。難道當今聖上會行兇不成?那當然不是!因爲國子監就是他的,他想要殺人甚至都用不着動一根小手指頭!
杜漸微轉身跟着那人離開,雁榆緊跟其後,那邊正在講課的楚琰卻是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他單手執缰,口中雖是仍在講課,準備示範給那些小姐看如何禦馬,一雙漂亮的眼睛卻是跟着那轉身離開的窈窕背影飄去老遠。
那個接近杜漸微的人……怎麽看都覺得有些眼熟,她是跟誰離開了?
楚琰抿着唇,将本就套好在馬脖子上的缰繩又套了一遍……
那馬兒感覺到脖子上有點不對勁,微微掙紮了起來。
“三殿下?!”衆人驚呼。
他套一圈是能夠卡在馬鞍和嘴套上的,現在又套了一圈,套在馬脖子上,若是一勒肯定會讓馬兒覺得不舒服,會勒到他。
楚琰一驚,在馬兒躁動之前連忙将缰繩松開,随即皺着眉道:“今日的課就先到這裏吧,我還有點事,要先離開了。”說着不等旁人反應,他便縱身一躍下馬,朝着方才杜漸微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原地衆學子們面面相觑,杜若蓮掩飾住心中的失望,對杜若蘭和杜舜英強笑道:“既然今日的課結束了,那我們也回去吧。”
杜若蘭了然地拍了拍杜若蓮的肩膀與她依偎在一處,安撫道:“反正還早,不如妹妹請姐姐去外城吃點心?唔,舜英妹妹也一起吧!”
“好呀。”杜舜英歡喜地點了點頭,心中思索着還是不要去喊杜舜華了。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摳了摳自己的手,心道:她若是能夠比杜舜華先與杜府的幾個姐妹打好交道,那日後她在杜府定會比杜舜華好過不少。杜家幾個姐妹畢竟是從小生活在楚京的人,無論是人脈還是能力都比她和杜舜華好的多,她一定要好好巴着才行……誰讓她們是三房呢!
杜若蘭漫不經心地瞥了杜舜英一眼,心中有些得意。不過是約着一起去吃個點心就能讓她樂成這樣,這個杜舜英,絕對比杜舜華要好拿捏的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