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皇子殿下
國子監雖是學堂,景象布置卻半點不比外頭的府院差,山寺有桃花,國學亦有桃花。桃绯紅豔,竹葉缭繞。
路過一片曲徑通幽的竹林,人聲漸稀,似是來到了國學後院的偏僻處。
雁榆緊緊盯着前頭那人不疾不徐的步子,渾身汗毛豎起,做好了随時跳出來與對方決一死戰的準備。這般人煙稀少之處,要是對方起了什麽歹意,小姐肯定是打不過對方的,她一定要全力拖住對方,給小姐争取逃跑的時間!
杜漸微見雁榆一副緊張模樣,不由無奈笑道:“若是對方真要對我不利,即便是有十個雁榆也沒有辦法的。”
“……哇,小姐你也不要太看不起我了吧!十個八個不說,雁榆兩三個還是能打的!”她氣鼓鼓地揚了揚握成包子狀的小拳頭,臉上的嬰兒肥鼓起,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杜漸微搖了搖頭,心道:雁榆所說也不無道理,她回到衡陽至今,屢次吃過沒有武力的虧。在汲水縣外尚且有楚琰保護自己,楚琰走後身邊更是半個會武功的人都沒有,在菩玉寺還是謝戾那個神出鬼沒的出現救了自己,如若不然自己隻怕一不小心就要吃了那趙公子的虧。
楚京波谲雲詭,各方勢力有明有暗,不容小觑,若是她再不想點法子來保護自己,隻怕還要吃虧。就好像是面前隐藏着個大坑,你知道那裏有坑,但卻跳不過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掉下去了。
她得想辦法尋得一二身手不錯的護衛才行。
“杜小姐,前方就到了。”前頭那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指着前面一處山石環繞的池塘。池塘中心有座涼亭,涼亭幔帳是由絹布組成,絹布上寫有各色詩段,繡以墨竹,十分附庸風雅。
他恭敬地朝着杜漸微作了個揖,負手立在一邊:“小的不能陪杜小姐過去,請杜小姐自便。”說着他還伸出手虛空攔了攔雁榆,意思是雁榆也必須留在這裏不能跟杜漸微一起過去。
那絹布不比紗帳,透明又輕盈,它略顯厚重,饒是春風吹拂也不過能将絹帳吹開一點,露出其後端坐的陌生人影來。亭中放着一隻小幾,幾上擺有玉壺酒杯,一隻明顯是男人的手正輕提那玉壺給自己倒着酒。
“小姐,我看還是不要過去了吧……這兒連人影都沒有,雁榆有些害怕……”雁榆一看那人示意自己不得過去,心中的擔憂更甚。
杜漸微道:“環境是風雅,不過你家主子的待客之道倒是有些奇怪,哪有自己坐着讓客人自己走過去的道理,有失禮儀了。”她說着,側身踏上那一塊塊路過池塘通往涼亭的假石,朝着涼亭的方向走去。
那人苦笑了聲,臨到頭杜漸微還不忘諷刺他和他家主子兩句,真是半點不肯吃虧。
雁榆原地跺了跺腳,憤懑地站在池塘邊上,還低頭四下尋找着可以充當武器的石頭,準備一有異動就一石頭砸過去把涼亭裏的人給砸死。
春日裏池裏的魚蝦也活絡起來,時不時地從水面上蹦起。看到水面上的小石樁上站着如此眉眼如畫的姑娘,紛紛像是害羞了一般複又沉了下去,不肯再上來。也有漂亮一些的錦鯉,故意要引起杜漸微注意的模樣,随着她的腳步而動,繞膝而遊。
“原隻當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乃是誇張,現在看來竟是真有其事。”涼亭中的詩文絹帳後傳來一個朗笑的男聲,并附有玉杯與石幾相觸而發出的清脆聲響。
杜漸微單手微提着裙擺,以防止裙擺落進池塘中沾濕,待緩慢地走到最後一塊石樁上時方才幽幽地停住腳步,眉目平淡道:“原當五皇子殿下知書識禮,滿腹經綸,乃是正人君子。現在看來倒不盡然,傳言皆有水分。”
“哈哈哈,”亭中人大聲笑着。絹布被一隻富有書生氣的大手半撩開,露出其後一張英俊的臉來。“傳言杜四小姐伶牙俐齒,一張妙嘴能夠颠倒黑白,本殿倒是覺得果不其然啊!”
那人也不在意杜漸微是不是站在亭外不願意走進去,而是主動站出來,一雙鷹眸居高臨下地望着杜漸微,不掩其中好奇,赤裸裸地打量着杜漸微,像是要将她看個透徹一般。
那目光不同于旁人的欣賞,也不同于那些好不修飾的好奇,而是帶着一衆尖銳的審視,似是要将你從頭到尾剝光了看,連身上的半點瑕疵都不能放過。這眼神讓杜漸微覺得不怎麽舒服,擡起頭來對視回去,将對方的長相與面相盡收眼底。
他長得與楚彧和楚琰有些相似,十分的英俊,不難想象當今靖康帝是何等樣貌氣質。但是他的眉眼聚的有些緊湊,帶着一種壓迫的感覺,加上那說話不慢的語調,宛如刻意要逼迫别人迎合應付他才可以,不能有半點怠慢。他的額頭緊窄,眼如飛鷹,略顯陰鸷與刻薄。
僅僅是從面相上看,杜漸微就能看出這個人并不簡單。
他的母親月妃并不受寵,隻不過是甄後當年懷有身子時安排給靖康帝的侍寝宮女。因甄後心慈,且作風正氣,才将懷有楚軒的月妃擡作皇妃,若是碰上小心眼一些的,楚軒根本就沒有那個機會出生。
饒是母族勢力單薄若此,楚軒卻能夠憑借自己的努力和手段站在與楚彧相持平的地位,不難看出他能力出衆,手段了得,不僅僅如盛傳那般,隻是個勤學好問的讀書人。
楚彧将他視作眼中釘不是沒有根據的。
杜漸微站在涼亭外任由楚軒打量,不鹹不淡道:“不知五皇子殿下派人傳民女過來,可是有什麽要事?若是沒有,還請殿下原諒民女離開。”她沒什麽誠意地屈了屈膝當做請安,真的毫不猶豫地擡腳準備順着原路走回去。
“慢着!”楚軒見杜漸微對自己半點不假辭色,不由笑道:“杜四小姐既然聽了本殿小厮傳的話,那便應當明白本殿的意思。本殿也不跟你繞着彎子說話,大家都是聰明人,若是要九曲八彎的互相試探,那隻怕試探到晚上都探不出對方的深淺,四小姐覺得呢?”
杜漸微淡笑道:“那五殿下想要民女做什麽呢?請恕民女直言,我不過是杜家一個小小的庶女,就連進這國子監來都要殿下幫忙,以我的身份根本幫不了殿下什麽。”
說到進國子監,杜漸微明顯看到楚軒的眉頭跳了跳,随即搖頭啧啧稱奇:“别說要杜四小姐幫本殿做什麽了,僅是四小姐對人的這份敏感和預判,就足以成爲本殿的左右手。”許太傅的确是他的人,他掌握國子監已經有四年之久了。不過他與許太傅的關系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對外也是一副兩不相幹的模樣,甚至偶爾在朝堂上許太傅還會無傷大雅地參他一本。
楚軒敢保證,沒有任何人知道許太傅是他的人,他甚至越過了靖康帝動了國子監,無論是他的演技還是許太傅的演技都是一流的。這杜漸微卻能夠在短短一次的接觸當中察覺到許太傅與他的關系,實在是不簡單。
“漸微姑娘,本殿說了不跟你繞彎子,那本殿就直說了。年前你在衡陽的種種行爲謝明都告訴了本殿,甚至你還能幫着楚彧那個蠢貨在父皇面前頗得青眼,足以證明你的能力和手段。”楚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杜漸微的面前,表情看上去有些認真。“那個蠢貨最近在父皇面前得寵的很,這全都是你的功勞。”
杜漸微好笑道:“銀子是陛下出的,事情是皇長子殿下做的,再不濟那也是我父親勞苦功勞,與我着實沒有什麽關系。”
“你就不必自謙了。”楚軒越看面前那張有如花容月貌的臉心中越發的急切起來,生出一種隐隐想要将這樣的容貌藏在後院的沖動。“就連那件破壞了整個完美赈災事宜的汲水縣的事情本殿也是知道的……你能夠幫楚彧,爲什麽就不能夠幫本殿呢?他隻不過是個母族強盛的笨蛋,沒有了幸妃他什麽都不是。但本殿不一樣,我能夠爬到今日與楚彧勢均力敵,都是本殿自己有那個能力……你若是能夠助我,我們豈非強強聯手?”
杜漸微看着他那張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楚軒一上來就這麽剖白心迹,甚至不好好調查一下她的底細,會不會太快了一點?還是他就真的這麽自信自己有那個能力能幫他奪嫡?
不等杜漸微言語,楚軒又道:“我知道你與楚彧是表兄妹,但他能給你的,本殿一樣能夠給你。”
杜漸微眯起眼:“既然五殿下什麽都知道了,又憑什麽确認我會幫你呢?”她和楚彧算起來的确是表兄妹的關系。隻是楚彧的母妃蘇明幸是蘇家的嫡女,她的生母蘇阆苑卻不過是蘇家一個庶女,若是幸妃不想認,自然她也可以不是楚彧的“表妹”。
“楚彧已經有一位正妃,一名側妃,你若是幫楚彧,你覺得自己在楚彧府上能好過嗎?”楚軒側身站到杜漸微的身邊,鼻間嗅到清幽淡雅的暗香,眯起了鷹眸。“楚彧了不起能給你個側妃之位,我就不一樣了,我府中隻有一個側妃,正妃之位空懸,你若是願意……”他突然直起身子,拉開與杜漸微的距離,頗爲正人君子道:“當然,你不想嫁給本殿也沒關系。女子最重視的便是自己的終身大事,你想要自己挑選如意夫君的話自然也沒有關系。”
他信心滿滿地看着杜漸微,沒有一個女子能承受得了這樣的誘惑。尤其是對方還隻是一個處在風雨飄搖的環境下的庶女,他打聽得知杜漸微與自己的嫡母關系并不好,以杜漸微的身份來說能夠嫁給自己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她沒有理由會拒絕。
卻不想杜漸微幽幽笑道:“五殿下的意思是,女子無論如何都是要嫁人的,嫁夫随夫,屆時無論如何也是要幫襯自己夫君的是麽?”她伸出手指卷了卷自己垂在胸前的長發,轉頭回眸一笑,“我若是不願意委身于殿下,殿下自是也不會相信我是真心實意相助的了?”
“這麽說你願意幫本殿了?”楚軒急切問道。
“呵,”杜漸微搖了搖頭,“殿下也說了,良禽擇木而栖。選擇權并不在我的手裏,而是掌握在殿下與皇長子殿下的手裏,不是嗎?況且照殿下說來,皇子當中最受寵的應當是三皇子殿下,我又爲何不相助于他呢?”
大年夜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