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楚琰?”楚軒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他那雙與外表不怎麽相符陰鸷眸子上下打量了杜漸微好幾眼,露出譏嘲一笑:“杜四小姐想要相助楚琰,還是熄了那份心思吧!”
“哦?此話怎講?”杜漸微好奇問道。
如果說古往今來的皇子當中總歸有那麽幾個異類的話,那楚琰就必定是異類中的異類了。
“他無心權争,最讨厭的就是謀士幕僚。”楚軒呵呵一笑,“你知道什麽叫自以爲正人君子,從來不屑與我們這等小人同流合污的人麽?楚琰那樣的就是了。他是天之驕子,是皇中貴胄,是人間的正道,他怎麽會稀罕黨争,怎會容忍自己用别樣的手段來奪取寵愛?”
是的,楚琰就是那樣的人。他是正道,他是光明,他是裝模作樣的假仙。
否則父皇又怎會讓他自幼從軍,成爲諸多皇子中唯一一個擁有兵權的皇子呢?
楚軒嗤笑一聲,顯然不以爲忤。“父皇是寵愛他,但這樣的性格也就決定了他這輩子都沒有那個可能坐上那個位子。一國之主不需要一個自以爲光明的神仙,而是需要可陰可陽能黑能白的君主。”
杜漸微收斂了笑容,不由擡頭看他。不管楚軒是不是什麽藏在陰暗當中的卑鄙小人,至少他說的這話的确沒錯。一國之主可以正義,可以英明,但決不能善良。隻有有心思有手段,可卑鄙可大方的人才能在那個位子坐穩。即便楚琰領兵的能力再強,再得靖康帝的喜歡,靖康帝也不一定會将皇位傳給他。
他得天獨厚的優勢并不能成爲奪嫡的優勢,反之并不受寵的楚彧和楚軒反倒是有這個可能。
不過楚琰自己對皇位有沒有想法那倒是兩說了,可能以他的性子都不屑于捆綁在那個位子上。
“所以……杜四小姐,你覺得本殿和楚彧誰更有可能笑到最後?這已經用不着本殿來提醒你了吧。”楚軒道。
楚彧是個笨蛋,楚琰是個正義之士,真正處在優勢位置上的竟然是這個沒有半點背景的楚軒。想想都覺得局勢十分的詭異。
“楚彧背後有蘇家,僅憑這一點,似乎就比殿下強一些。”杜漸微眨眨眼誠懇說道。
楚彧的母妃蘇明幸是蘇家的嫡女,蘇家是四大世家之首,權傾朝野。
“呵,”楚軒嗤笑一聲,“蘇家并非隻有蘇明幸這麽一個女兒,也并非隻有楚彧這麽一個外甥。你覺得若是蘇家膽敢支持幸妃,支持楚彧奪嫡,父皇可能容忍他們坐大麽至今麽?”靖康帝雖算是個明君,但不是白癡,卧榻之側豈容蘇家這麽大隻老虎酣睡?
若蘇家真是個有尖利虎牙的虎,隻怕根本沒有辦法活到現在。
“他們是聰明人,蘇家向來都是父皇下面的,不會支持楚彧。”楚軒循循善誘,“你的生母是蘇家的庶女,與蘇家也算是有牽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他步步緊逼,直想要讓杜漸微今日答應下來。
杜漸微也是有蘇家關系的人,而且背後還有杜家,不僅僅她這個人有利用的價值,她的家世同樣值得利用。若是能夠同時拉攏杜家和蘇家,即便蘇家不表态,他也足夠能在朝中橫着走了。
楚軒見杜漸微不言語,又向她靠近一步。他比杜漸微高出半個頭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帶着他習慣性的逼迫。
遠處的雁榆見了心中一急,連忙跨出一步想要跑過去救杜漸微,卻被後頭楚軒的人給一把拉住了不讓她靠近半步。
“殿下正在與四小姐單獨談話,你還是不要過去了。”他闆着臉說。
那邊,杜漸微仿佛絲毫不在意楚軒的靠近,輕笑出聲:“五殿下如此逼迫一個弱女子,若是被旁人看到了,難道就不怕被人笑話麽?”
“所謂弱女子不過是一隻披着羊皮的狼,要是被他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你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楚軒毫不在意地說。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杜漸微點點頭,“不過事關重大,五殿下總得容我想一想,待我想清楚後才能給殿下答複吧。”她搬出楚軒的話來堵住他,“‘良禽擇木而栖’,不是麽?”
楚軒微揚起頭來,顯然此時心情不怎麽美麗。他雖然不怎麽受寵,但畢竟是個皇子,哪裏有過對一個女子如此掏心掏肺誠意相邀還被拒絕的經驗。他眼中閃過一絲邪惡的笑意,眯眼道:“你可以想……不過若我現在大喊一聲,讓旁人看到你我在此私會,你覺得會怎樣?”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杜漸微的手腕,又道:“以我那大哥多疑的蠢笨腦子,被他知道你和我接觸過,你覺得他還會相信你嗎?你年前在衡陽做的諸多赢得了他信任的事情,在他的疑心前隻會化作泡影,到時候你隻能投奔本殿了。”
楚軒雖隻是個文人,但畢竟是個男人,抓着杜漸微手腕的手讓她覺得有些微疼。
杜漸微好笑道:“那我與皇長子殿下接觸過,五殿下就不怕我假意投奔你,心中還向着皇長子殿下麽?”
“他又不是什麽香饽饽,一沒權二沒勢,還是個有婦之夫,大家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是個人就知道應該怎麽選擇!”楚軒十分自信,“他懷疑你,但我不會。本殿能夠給予你足夠的信任和自由,本殿不是說了麽,楚彧能給你的,本殿一樣能夠給你。所以……你決定好了麽?”他微微低下頭來,做出一副要親上杜漸微的模樣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邪惡,隻覺得手到擒來。
沒有女子會不在意自己的名聲,隻要所有人都以爲杜漸微是他的人,那杜漸微就隻能成爲他的人。
楚軒原隻想吓唬杜漸微一下,他是真心實意地将杜漸微當做是一個聰明人來看待的,能夠讓杜漸微自願向之是最好,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用強硬的手段。
若杜漸微實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楚軒說白了,不過是一個普通庶女,要殺了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越是靠近杜漸微,眼前那張毫不慌張的平靜臉蛋就越發的動人冷豔起來。她面上的肌膚白若透明,柳腰盈盈,就像是一隻一觸即碎的瓷娃娃,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半晌,在他的呼吸都噴薄在杜漸微的耳邊,嘴唇即将貼在她臉蛋上的時候,面前女子卻聲音平淡地幽幽說道:“我若是殿下,便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哦?”楚軒的動作戛然而止,若有所思地看着杜漸微。
“殿下若是強迫于我,我必然名聲有損。但我若是一口咬定是殿下強迫于我,自裁以示清白,相信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也不會容忍皇室傳出這種醜事。”杜漸微勾唇一笑,伸出另一隻手扶住楚軒的下巴,将他輕輕推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有什麽意思?”
“哈哈哈!”楚軒哈哈一笑,“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他松開桎梏着杜漸微手腕的手,饒有興趣道,“那照漸微姑娘所說,本殿要如何做才能赢得姑娘的信賴與臣服呢?”
杜漸微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淡道:“至少不會用這種下流強迫的手段。如此這般就算我日後不得不入五皇子的府中幫助于你,那也必定不會真心實意,隻會想方設法地搗亂,毀了你罷了。”
“你覺得你一個女子,能毀了本殿嗎?”楚軒問道。他不是諷刺,而是出生尊貴所擁有的自信。
“殿下要試試嗎?”杜漸微擡眼笑道。
那一笑斂了芳華,帶有美麗的自信,竟是比先前那一笑更加的動人。
“謝明原先在本殿面前誇你,本殿還有些不信。”楚軒這下是真的信服了,笑着點頭。他穿着錦衣華袍,衣擺上的花紋在微風吹拂下飄在池塘面上,被一躍出池塘的錦鯉輕輕啄着,像是看到了漂亮的同類。“什麽叫百聞不如一見,本殿現在算是知道了。好,既然四小姐這麽說了,那本殿勢必要讓四小姐看看本殿的誠意了。”
“杜府昨日向本殿送了請帖,邀請本殿參加杜老夫人的八十壽誕。本殿原本不想參加,現在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本殿必是要出席的!”楚軒誠懇說道,“漸微姑娘若是在杜府受了欺負,本殿自是當仁不讓要成爲你的靠山的。”
杜老夫人孫氏是朝廷二品诰命夫人,杜府雖是大家,卻并不一定擁有那個讓皇子親自出席的面子,頂多派一兩個得力的手下前往祝賀一二。楚軒這麽說了,竟是要爲了杜漸微親自去杜家拜壽。
杜漸微很想說他來不來真的沒什麽關系,反而以他的身份來還會給杜漸微添麻煩。但是杜漸微轉念一想到方才在馬場時,杜舜英與杜若蘭幾個陰陽怪氣地湊在一起商量什麽的臉色……還是請楚軒來吧。
畢竟好戲,是越多人看,就越有意思的。
“那便恭迎五殿下大駕了。”杜漸微屈了屈膝,碎發被春風吹拂,露出漂亮瑩白的耳垂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楚軒沒有再阻止,也不知他是以爲杜漸微已經答應了自己還是旁的什麽,總之離開的時候雁榆很是松了一口氣,生怕楚軒對杜漸微動手動腳的時候被人看見了。
杜漸微剛離開沒多久,竹林葉片微響,一個穿着勁裝的年輕男子氣喘籲籲地出現在了池塘邊上。
“喲,這不是三哥嗎?”楚軒目的達到,剛欲離開,一擡頭便看到了楚琰臉色難看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麽在這兒?”楚琰吸了口氣,喘勻了氣問道。他方才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找見杜漸微的人影,沒想到卻在這兒碰到了楚軒。
“三哥這話問的奇怪,你能在這兒,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了?”楚軒奇怪地皺起眉,“不過今日得閑,所以來監學坐坐。三哥這是在找什麽呢,要不要弟弟幫你?”要不是知道楚琰并沒有在别人面前放眼線的習慣,楚軒幾乎都要以爲他是在暗中盯着自己了。怎麽杜漸微剛走楚琰就找了過來。
楚琰抿唇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沒有心思和楚軒多聊,簡單幹脆地無視了他之後朝着池塘邊上的石樁外走出去,沒走兩步,卻看到石樁外頭有一雙不大的腳印,踩着水印邁入林中,走到一半時還有另一雙更小的腳印加入。像是在池塘裏不小心弄濕了鞋子的……姑娘。
楚琰猛地回過頭去看了楚軒一眼,見他笑的一臉無害,幾不可見的皺起了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