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他們半夜三更因爲馬車被人做了手腳而遇難滾下山坡算是倒黴的話,那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碰上雪夜下雨,簡直就是奇葩地可憐。
然而你不烏鴉嘴一把,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再倒黴一點。
望着四周原本應當是灌木叢、現在卻是幹巴巴的樹幹樹杈堆後頭露出的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杜漸微面無表情地冷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的嘴是開過光的。”不然怎麽會一說一個準?
杜漸微真想拿兩片龜甲出來遞給王炎說“來來來,你來算”。
那些眼睛散發着久未進食的饑餓目光,透過雨簾一動不動地盯着杜漸微的方向。比起那個身材高大危險不知的可疑男人,明顯這個軟綿綿的姑娘的肉更加的好吃。
“……”王炎一時間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跟杜漸微有差不多的特異功能,隻不過她是捏算蔔卦,自己卻是點石成金了。他苦笑了一聲,摸索着腰間的佩劍,卻摸了個空。
作爲侍衛所随身攜帶的劣質佩劍許是在他們滾落山坡的時候就不小心掉了,緻使他們現在倒像是砧闆上兩條待宰的魚,下一秒就會被草叢裏那些綠油油的惡心家夥撲上來蠶食殆盡。
王炎無奈道“小姐先去車裏吧。”他眯起眼小心翼翼地四處看了看,尋找着可以用來當作武器的工具。
杜漸微不置可否,并沒有立刻起身鑽進車廂去,而是幾不可見地張了張嘴“我們從馬車出問題到消失不見已經過了快兩個時辰,若是楚彧有心應當能夠順着車轍的痕迹找到我們。現在還沒有尋來,隻怕是要天亮才會有人找來了。”
“……我知道。”王炎不知道杜漸微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當然知道楚彧到現在還沒有尋來,必定是被什麽旁的事給絆住了手腳。若是楚彧知道杜漸微遇難,必定會想也不想的立刻調轉馬頭趕回的。
“如果我們不幸成爲這些家夥的盤中餐,那麽距離皇長子殿下看到兩具血淋淋的枯骨,還有不到三個時辰的時間。”杜漸微又道。
“……”王炎此時都懶得指責她爲什麽到了現在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了,尋常姑娘碰到這種情況難道不是應該哭唧唧軟綿綿地歪倒在男人的懷裏,然後嚷嚷着讓男人快點保護她們的嗎?杜漸微這死到臨頭還能講冷笑話的性格到底是什麽神一般的性格?
他此時目光全神貫注地盯着那些越發靠近的綠眼睛,終于借着一丁點雪地的反光看清楚那群饑餓的獵手。
那群長得像狼的生物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踩着雪泥,一點一點地朝着馬車的方向靠近。它們瘦的皮包骨,兩隻似鬼魅一般的眼睛下方的大口正在流着口水,好像看到了什麽美餐一般。
它們的體型并不算大,甚至還沒有狼大,但是數量極多,王炎粗略一掃,身邊竟不下二十頭。
“豺狐。”杜漸微輕聲道。
王炎表情緊繃,顯然此時也不能冷靜下來。這些獵手比狼更加可怕,因爲他們是群居動物,常常一大家子一起出門捕獵,且狼性十足,卑鄙無恥,隻要盯上了獵物就會使盡渾身解數将之殺死,無論是用什麽手段。比狼更加的卑鄙,比狐狸更加的狡猾。
它們群起而攻,甚至能夠殺死比它們體型大好幾倍的動物,半點不怵。
獵戶常言,甯願碰到一隻猛虎或是一頭猛熊,也不想碰到一隻豺狐。
眼下這個季節,山中熊罴多是冬眠,隻有這種不要臉的東西會爲了自己的肚子一年四季地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等着陰人。今年雪災,難民無數,人都吃不飽,更别說這些豺狐了,是以這些家夥一個個都是餓得肚子緊貼後背,身側肋骨分明,兩隻眼眶凹陷,像是幾個月沒有進過食的模樣。
杜漸微和王炎在這種時候碰上了豺狐,顯然是倒黴中的倒黴。
王炎懊惱的呻吟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責備自己方才胡說八道一語成谶,還是在暗恨自己的佩劍丢了。他常年在外征戰,去過山野無數,自是最清楚這種東西的脾性。它們一旦發現了獵物就不會輕易的撒手,即便是王炎現在想要帶着杜漸微立刻逃跑也是一樣。
若實在要說它們有沒有什麽弱點的話,那大概就是野獸的通病——怕火了。
可眼下雨下成這樣,他到哪裏去尋找能令它們忌憚的火種?
王炎不由回過頭去看了一眼杜漸微,張了張嘴道“……你放心……”他嘴唇微抿,心中盤算着若是赤手空拳與之相戰,自己會有幾分勝算。他微微後退一步,将杜漸微牢牢的護在自己和馬車的中間。
“……”杜漸微不知道王炎哪裏來的信心讓她放心,她也極力思索着應對豺狐之法,并沒有轉身鑽進車廂。
豺狐群從喉間發出了“嗚嗚”的恐吓之聲,好像隻要它們叫喚兩聲,眼前這兩個美味的人就會自動自發地滾到它們嘴裏來一樣。
正當豺狐群還沒有準備好發動進攻之時,卻見面前那個散發着危險性的男人整個人閃了一閃,踩着雨點瞬間欺身而近,直指它們當中。
他身手十分矯捷,甚至那一下出擊連杜漸微都還沒有看清楚,便見他迎面以拳相擊。
這個人類竟然不怕死的率先動手!
豺狐群也顧不得再發出什麽威吓了,瘋狂嘶叫着發出難聽又驚悚的嚎叫聲朝着王炎沖了過去。
面對豺狐如果沒有把握逃跑,那便隻會被它們無情的當做玩鬧的獵物。它們一旦捉到了并不會立刻吃了你,而是會像貓捉老鼠一般玩鬧,咬穿你的肚皮,拉出你的腸子,将你拖拉緻死。唯一能夠戰勝它們的便是震懾,讓這些不要臉的玩意兒知道自己是它們惹不起的人,惹是生非的下場隻有死一條路。
王炎深知此點,沒有半點猶豫,赤手空拳而上,迎面直擊當中的一條豺狐。
這玩意兒剛才居然一邊流口水一邊看着他,實在是惡心!他堂堂……向來是佳人垂涎的對象,哪裏輪得到這些面醜心也醜的東西!
王炎到底是個練家子,拳力豈是小小一條狗可以阻擋,被他出其不意擊中的那條豺狐就像是被什麽大力給掀飛了一樣,瞬間就飛出老遠,嗷嗷慘叫着撞在後頭的樹幹上,發出了骨頭碎裂的響聲。
與此同時,暴怒的豺狐群們也争先恐後的撲了上來,想要群起而攻讓王炎手足無措,堅強的實施蟻多咬死象的準則,要将這個高大的男人分吃蠶食。
王炎曾經在軍中有個隊伍,在野外駐紮之時碰到了豺狐群。有一個兄弟一時失手,被這群雜碎咬中了下體,力氣全失,瞬間就被咬的面目全非。若非當時人多,他恐怕會當場被那些豺狐一狗一口的給咬碎吃掉。後來那個隊伍雖然從豺狐群中活了下來,可那個兄弟卻是失血過多,沒有來得及撐到軍醫救治就死在了路上。
由此可見這種卑鄙的東西若是找到了機會,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獵物。
王炎紛忙的應付着豺狐群,滿頭的水漬一時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因爲緊張流下的汗水。
他咬緊牙關,心中想着若是他在這裏倒下了,死了也就死了。杜漸微要是被它們分食了……那也太慘了一些。
看他疲于應付的樣子,杜漸微想了想,邁進雨簾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手臂長短從馬車上摔碎下來的木棍,用力朝着王炎丢了過去“接着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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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猜猜王炎是誰辣,名字在前文出現過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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