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立馬打破了乾安殿之中的僵局。
站在慶曆帝身邊的太監早就已經汗如雨下,他小心翼翼的擦了擦自己的額頭,而後道:“皇上,您看……”您看是不是把淩國公給叫進來,不要再和王爺僵持下去了?
後面一句話,太監沒敢說出口。
淩國公乃是淩歡的父親,這種時候,淩國公也算是和此事有點關系。
慶曆帝動了動唇,而後道:“讓他進來。”
太監如釋重負。
不過一會兒,淩德昌自乾安殿門口而入,他隐晦的看了岑祺一眼,而後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微臣來遲,請皇上恕罪。”
“淩愛卿,你此次前來,所爲何事啊?”慶曆帝淡淡的看着淩國公,眼裏有着懷疑。
淩國公府原本是大梁最顯赫的存在,上一任淩國公已死,淩家嫡系已經絕後,淩國公府早已分崩離析。
如今,這半途被太子扶上位的淩德昌,慶曆帝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若非是今日淩德昌恰巧來打破了這僵局,平日裏面,慶曆帝根本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淩德昌深吸了一口氣,惶恐道:“微臣方才在外面聽說楚陽王要娶小女爲王妃,皇上,此事萬萬不可啊!”
“哦?”慶曆帝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似笑非笑的問道:“有何不可?”
淩德昌隐晦的看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淩歡,直言不諱的道:“此女當初已經和安定侯世子定下婚事,因爲生來克夫克母,故而被安家退親,微臣唯恐小女若是嫁入楚陽王府,将會影響楚陽王的身體,以至于影響大梁的國運啊!”
此話一出,就連慶曆帝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還是有些懷疑。
無論如何,這正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慶曆帝故作驚訝的說道:“竟然有如此嚴重?”
“不錯。”淩德昌肯定的點了點頭,故意道:“當初,長公主離開京城之時,身體是何等的康健,可誰曾想到,到了荊城之後,竟然被小女克得重病不起,就連安世子也從馬上摔落,差點摔斷了腿……”
當初長公主重病,明明是淩歡救了她,将她從鬼門關裏面給拉了出來。後來,安子謙跌落馬背,也是淩歡救了他,才使他不至于落下殘疾。
可沒有想到,這一樁樁一件件,到了淩德昌的口中,竟然全部都成了她的錯處。
如此扭曲是非的嘴臉,淩歡還是第一次見到,若不是她此刻還跪在這乾安殿之上,她都要爲淩德昌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拍手叫好了。
慶曆帝仿佛也信以爲真了一般,被淩德昌唬得一愣一愣的。
“如此看來,确實是要小心一點。”
他深深的瞧了淩德昌一眼,而後又轉頭看向站在大殿之中面無表情的楚奕,虛僞道:“楚陽王,方才淩國公說的話,你也算是聽見了,事到如今,你還是執意要迎娶她爲王妃嗎?若是将來,楚陽王府因爲她……”
慶曆帝的眼中含了一絲暗芒。
楚奕的臉上平靜無波,在聽完淩德昌的話之後,臉色還是未變分毫,隻是聲音依舊堅定,不容質疑,“我已經說過了,隻她一人,心意已決。”
慶曆帝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兩分,他氣得拍了桌子,惱怒道:“真是冥頑不靈!若是你執意如此,将來她若危害了大梁江山,這個責任……”
慶曆帝的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隻見楚奕靠近了慶曆帝兩步,用隻有兩個人才能夠聽見的聲音,淡淡的道:“皇城以外,有二十萬大軍,若是今日皇上下旨,大軍可退,若是皇上不下旨……”
慶曆帝猛然瞪大眼睛,滿臉震驚的看着楚奕,他氣得聲音都隐隐發抖了,“你……你竟然敢威脅朕?”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此刻的眼神之中竟然含了一絲懼怕的神色。
楚奕冷笑道:“皇上英明神武,我相信您知道應該怎麽做。”
慶曆帝的臉色猶如吞了一個蒼蠅一般,難看極了。
邊上,太子幾人都露出了十分迷惑的神情來,不知道楚陽王到底跟慶曆帝說了什麽話,以至于他的情緒在短短的時間之内,竟然有如此大的波動。
“父皇……”太子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他蘭陵離得不到淩歡,自然也不想楚奕得到淩歡,若是可以的話,他甯願将那個自己又愛又恨的女人給毀了。
“既然淩歡已經涉嫌殺害藍月公主,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怎麽能夠成爲我大梁的王妃?依兒臣看,還是先将她關進天牢,擇日再審吧。”
邊上的淩雅也連忙道:“皇上,太子殿下說得是呢。”
自從上次在龍雲寺的房間之中看見了淩歡的帕子之後,淩雅始終以爲那日陷害自己的人,就是淩歡。
是淩歡害得自己失了清白,也是淩歡害得自己失去了太子的寵愛,既然如此,淩雅也不介意毀了她。
今日一事,淩雅的目标本來隻有藍月公主一個人,是淩歡自己非要傻兮兮的撞上來,如今被牽連懷疑,也是她活該。
淩雅和太子一唱一和,恨不得慶曆帝現在就把淩歡給拖出去砍了。
可慶曆帝卻緊緊的皺着眉頭,就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
許久之後,他才猛然擡起頭來,看向楚奕,而後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楚陽王,你……”
“請皇上下旨。”楚奕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句。
見皇上和楚奕之間的氣氛如此緊張,淩歡忍不住伸出手來,悄悄的拉了一下楚奕的衣角。
她實在是不希望,楚奕因爲自己和皇上徹底鬧翻臉,這樣很可能給他自己帶來危險。
“王爺。”淩歡沖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楚奕卻低下頭來,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用唇語道:“放心。”
今日借着這個機會,他會讓她成爲自己的新娘,成爲楚陽王府的女主人,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她。
楚奕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淡定,江山面前,他相信,慶曆帝應該知道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