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你胖爺是這麽不體面的人兒?告訴你,這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不就是三塊,兩塊五,四塊……不就是二十三塊錢嗎?諾,全給你!”
胖子說完,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紙币,又在口袋中費了好大力氣,摸出了三個一元鋼镚兒拍在桌子上。這才帶着勝利般的笑容,朝着桌子走去。
隻氣的橘子火冒金星,她輕輕拍着胸口:“你這個錘子!你就吃這些垃圾食品吧!長得和球一樣!”
“小爺我樂意!我吃垃圾食品我驕傲!”遠處響起胖子爽朗的回應。
“哼!這個豬!”橘子看到自己玩的角色因爲剛才一刹那分身,被一個緊追不舍的愣頭青打成了血皮,這才咬着牙低吼一聲,扔出了兩顆手雷,把那個愣頭青轟成了渣渣。
躲過了橘子這一劫,卻沒有躲過了那些小兄弟魔掌。
一群人圍着胖子座位,自來熟的把那些瓜子、面包、巧克力全部打開,随後大口吃了起來。
隻氣的胖子像護食的狼狗緊緊捂住,側過臉怒罵:“你們這次雜碎!自己去買去啊!這可是我攢了一周的……”
“我們哪有錢?撿垃圾這些錢都充網費了。”
“就是,吃你兩個薯片至于麽,你這破嘴咋和老娘們似的!”
“每次還兄弟兄弟,吃你個面包就這個熊色(shai)!你還欠我一包黃鶴樓,你忘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年頭,就TM的兄弟不值錢!”
……
那些被胖子吼了的小弟兄們不幹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揭白着胖子。手中和嘴中卻沒有情緒,出現絲毫停頓。
“你妹的!說白說是不是?你們臉呢?說你們兩句就頂嘴,頂完嘴繼續吃,真丢人!”胖子臉上的青筋暴起,吐沫星子亂飛回擊着他們。
“胖子,你把一周的花完,明天你吃什麽?”楊柳聽到這邊嚷嚷,側回身朝着胖子丢出了一句話。
“明天?明天不是有南宮小姐那個資助?下午簽合同,大不了睡一上午呗。”胖子滿不在乎的扭過頭。
一語點醒夢中人,有三個存了些私房錢的小兄弟嘴裏唠叨着朝着吧台跑去:“對啊,明天三萬塊補助到手,現在還存個屁!”
“誰說明天要簽了?”楊柳有些奇怪的問道,或許是想起了離開旅館時,胖子追上來問的話,楊柳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我當時說的是等三哥回來吧?三哥要是不簽,我也沒辦法。到時候你們餓死别找我。”
“哎呀,别呀,六哥。三哥就聽你的,你看南宮小姐這個絕對好啊,就是啥也查不到都有三萬塊拿,這個可是我……六哥,這可是你一年收入啊。要是查到個蛛絲馬迹,三十萬啊!每個人三十萬!你見過這麽多錢沒?我胖子生來窮賤命,别說三十萬,十萬我都沒見過!不,三萬都沒!”
胖子耐心解釋着,他見到楊柳轉回頭不說話了,這才又說道:“天有不測風雲,即便我們被幹死,還有三百萬賠償!六哥不是我說,你看那些在馬路上碰瓷的死了也就是六七十萬而已。那些大公司工傷緻殘的,疼先不說,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營養費加吧加吧最多給個一兩百萬頂天了。”
“我們出身都不好
,不然也不會混到這個鳥地步!你說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拆二代還會每天餓着肚子,因爲沒上過學隻能賣苦力嗎?他她們不差錢,他們是金錢如風土!我們行嗎?”
“我們家遺傳的骨質疏松,幹不了重活,去年去快餐店打工還弄了個骨折。我也想和你一樣生活在陽光下,穿着皮鞋,打着領帶,人模狗樣的!我不配!我不配啊!”
“南宮小姐給了這次機會,對我來說就是個天大機遇。别說三百萬,就是三十萬要我這條命,我也簽!我這條命不值錢!給我爸媽讓他們在老家買個房子,讓那些看不起我們家的叔叔大伯說,那個遊手好閑的鐵蛋這次真有出息!那就夠了!”
胖子說道傷心處,眼淚滴滴答答的掉落下來。
那些圍攏來的小兄弟,面色一僵,轉而輕拍着胖子的後背,替他說話。
“六哥,這次靠你了。胖子說的對,我們願意簽這個生死狀。”
“三哥不好說話,這次就看你的了。”
“六哥……”
楊柳心中有些煩躁,打完這一局,他沒有再去排位賽戰場,角色停在了初始登錄界面,一個穿着學生制服,帶着發夾,揮動着連狙的娃娃臉女孩子。
在女孩子360度轉動,轉動到八圈半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穿着藍色夾克工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晃動着疲憊的神色朝着吧台喊了一句:“橘子,開11号機。”
“哎吆,三哥,你終于來了。這次怎麽這麽晚?”橘子熟練地遠程開了11号機,揚起臉朝着這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問道。
“山區發洪水,信号塔被沖垮了?,我們連夜搶修,剛回來。”中年男子朝着那些小兄弟揮動幾下手掌,一屁股坐在楊柳身邊,望着藍色的登陸屏幕,懶洋洋回答道。
“三哥,你這樣可不行,三嫂上次從電話裏罵你,你都忘了?”楊柳看着中年男子眼底的疲憊,一臉擔憂的說道。
“哈哈哈,你說的是那個過勞死是吧?沒事兒!你三哥我壯的像隻牛。”中年男子在登陸網絡遊戲中找到《絕地戰争》,輸入賬号登陸,在卡藍條間隙,學了幾聲牛叫。
原先失落、緊張的氣氛爲止一松,網吧中彌漫着歡快氣息。
中年男子盯着自己創建已久的侏儒,從口袋中摸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支,又遞了一支給楊柳,這才帶煙盒一起甩掉到了胖子桌子上:“還剩六支,誰搶到算誰的。”
伴随着胖子的一聲吼和衆兄弟的厮殺,中年男子點着煙,重重的吐出了一個煙圈後,這才朝着楊柳說:“我在短信說的那個事你覺得咋樣?中不中?”
“三哥,瞧你說的,那個咋不中!不就是幫着土豪皇帝裝下門面嗎?這事成!”楊柳從三哥嘴裏拔過煙頭,猛地嘬了幾口,點着自己手中的煙,這才把煙頭還給中年男子。臉上帶着戲谑的說道:“像三哥這種電力所正式員工,開口就是這輩子不想打工,想做個切個瓦啦,騙人不像喝水一樣簡單。”
中年男子朝着楊柳瞪了一眼,臉色微僵:“事兒按理說沒錯,不過這次我有些不放心。你知道的吧,那兩個人太邪門了,裏面那個女的,把橘子打成啥樣了……”
他悄悄的朝着吧台看了一眼,見到橙子帶着耳機悠閑的哼着歌,這才壓
低聲音說道:“把她打哭了,我第一次見橙子那麽哭。你猜那個女的把橙子咔嚓掉又幹嘛了?”
“嗯?撿裝備?”楊柳臉色一僵,順口說道:“難道不是?難不成她給橙子留下了?”
“嗯,因爲比賽是記錄的射殺畫面,後面的我也沒見到。”中年男子低聲說着,忽然臉色變的奇怪起來,他用盡讓兩人聽到的聲音咬耳朵說:“那個和她一起的男子對着手表一樣的東西說:不要撿她們的東西,礙事。”
“手表?他們用的不是對講機?”楊柳神色一凝,他想了一下說:“如果他用的和我們不同,那隻能是氪金玩家。”
“我起初也這樣認爲,所以比賽後我去了商城頁面,卻一無所獲。我想不通,所以給GM發了個短信,你知道……”中年男子臉色木然,朝着胖子這邊看了幾眼。
“GM?”楊柳神色變得慌張起來,他用蚊蠅般的聲音,語氣異常冰冷:“你不要命了?你這不是坑兄弟嗎!”
GM這個詞,在遊戲中指的是運營客服賬号,在獲得這個賬号時,已經經過了專業培訓,和幾近苛刻的保密協議。沒有人知道違反後會有什麽下場,因爲沒有人違反過。
最終好奇戰勝了恐懼,楊柳盯着中年男子兩秒,這才開口問道:“他說了什麽?”
“他沒說,”中年男子眼睛眨巴一下,轉回身登陸了那個侏儒。
楊柳神情一呆便知道中年男子一定知道内幕,想了一下,拿出碎裂的手機,在上面打了一行字:“你知道什麽了?”
等到中年男子的那個侏儒進入到遊戲,顯示在大師賽排隊中的空檔,他拿出手機在上面敲了幾個字:“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楊柳一臉疑惑的看了過來,在手機上打了三個問号。
中年男子長歎一聲,在手機上快速打出:“我們有暗号的,她是真不知道。”
楊柳手指尖輕輕晃動起來,他用極快的速度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意思是:這件裝備不存在數據庫中?”
“對!”中年男子沒有再去碰手機,直接看了楊柳一眼,重重的點點頭。他聽到楊柳低聲說了個“邪門”後,這才朝着楊柳低聲問道:“胖子給我發了十幾個消息,讓我回來趕緊來這裏,出什麽事了?”
“三哥上班時别分心,以後别聽胖子瞎說。”楊柳想着三哥在幾十米高的鐵塔上架設電纜線,便有些不放心囑咐幾句,又朝着胖子瞪了過來,見到他豎着耳朵聽着,這才怒斥一句:“胖子!”
“六哥,我啥也沒說。哦,對了,我就是讓三哥多注意安全,下班後來網吧。”胖子把腦袋埋進顯示器下面,小聲嘟囔一句。
“屁!那你發十幾個幹嘛?!嗯?要是讓三哥摔着怎麽辦?”楊柳想象着暴風雨中,三哥搶修時口袋震動時的畫面,一臉冰冷的站起來朝着胖子怒斥道。
三哥可是爲人父,爲人夫。上有七十老母,下有讀大學和高中的兩個孩子,真要是出點事,簡直不敢想象。
楊柳嘴角抽動着,一下子站了起來,竄到胖子身前,揮起拳頭:“我們以前咋說的?嗯?我們說,隻要三哥上班,在着急的事兒,等他散工再說!這才幾天你就忘了!皮癢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