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陽子始終凝神關注着顧青和席光年的戰況,那張冠玉般的臉上不見往日的奸猾之色。
他眉頭緊鎖,那兩人戰鬥節奏實在太快,快到連他也有些無法插手。
并非是他修爲太低,而是因爲他的速度不夠快,一但強行切入戰局,反倒會打亂顧青的節奏。
但無法插手,不代表看不清對戰的局勢。
玉陽子看的分明,顧青已經處在了下風。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席光年雖實力削弱了三成,但依舊有着玄光級别的修爲,單論速度就不差顧青多少,力量上則比顧青強出一大截。
這使得顧青必須避免和席光年正面交鋒,隻能憑借身法纏鬥,試圖在高速動作中抓住一絲機會從而打亂席光年的節奏以占據主動權。
在這過程中倘若被席光年的招式攻擊到,憑借玄光級别的力量碾壓,顧青必然會在短時間内被席光年全方位壓制,陷入必敗的境地。
而反觀席光年,則無此顧忌,他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出招。若非顧青速度實在了得,太過滑溜,以他的功力數十招之間便可取勝。
他唯一需要在意的,隻是暫時獨立于戰圈外的玉陽子的威脅。但這份威脅并不大,因爲玉陽子一但出手,顧青爲了配合玉陽子自身的速度反會受到因此影響,大打折扣。而顧青若沒有了速度上的資本,席光年憑借玄光級的修爲縱然面對二人齊攻依舊具備優勢。
從這點分析來看,席光年的勝算似乎極大,基本處于不敗之境。
但顧青既然選擇獨自出手自然有其道理。
一方面席光年速度雖也極快,但這是他自身修爲帶來的,其本身卻并非快攻流武者,走的依然是江湖主流路數氣勁流。
一般而言,氣勁流武者間的交戰,縱有速度爆發之時,但卻絕不會長久。
因爲氣勁流憑借的是對千錘百煉的精妙招式的把握和深厚的氣勁修爲去壓制對手,而不是通過以速度爆發創造破綻來取勝。
因此身爲氣勁流武者的席光年在面對顧青連續不斷的高速度高頻率的攻擊節奏和撩陰戳眼等無所不用其極的典型快攻流出招手段時,他其實有些不太适應。
這種不适應會造成出招上的細微不協調感,這就會帶來一絲失誤的可能。
雖然戰至此刻席光年憑借其豐富的戰鬥經驗和控制力使得這絲不協調并未産生出漏洞來,但理論上隻要顧青能夠将戰局盡量拖延,在落敗前一直支撐到這絲可能的漏洞真正出現之時,就有反敗爲勝之機。
另外,顧青對席光年的寒螭劍法有一定的了解,小成熟練度說高不算高,但說低也絕不低。
顧青到現在爲止并未暴露出這一點,隻是爲了等待最爲恰當的時機利用此點驟然發力。而席光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很可能會被逼的手忙腳亂,露出真正緻命的破綻來。
因此,顧青此時雖是下風,其實依然有着反敗爲勝的機會。
但玉陽子臉色依舊十分凝重,因爲這絲勝機實在太過被動,必須等席光年那裏首先出現一點漏洞來。但沒人知道究竟要到第幾招,這個理論上有可能因爲不協調而産生的漏洞才會出現。而在那之前,顧青則有很大可能會被席光年擊敗。
雨,越下越大。
這讓玉陽子忽然想起幾天前,他們商議之時的情景。
“當時慕白似乎特意要将日子定在今天。爲什麽非要在今日呢我記得似乎當時預測過,今日應該會有一場極大的雨。”
此刻,整座小島都彌漫着迷蒙的水汽,正在交戰中的兩人隔着雨幕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彼此。
玉陽子和躲藏在遠處的蕭蕭也是如此,在這種環境下通過肉眼已經難以清楚捕捉到人影。
眼下,通過對武者氣息的感應來獲取對方的位置和情況将比用眼睛去看更爲可靠。
但是在某一瞬間。
交戰的雙方中,有一道氣息竟忽然消失了。
三道冰白色龍興劍氣形成的華麗劍招落在空處,席光年那張已經入魔的陰冷詭異面孔上出現一絲錯愕。
氣息消失了?
不僅是席光年,還有觀戰的玉陽子和蕭蕭,對這一幕感到無比困惑。
在如此激烈的戰局之中,是如何做到瞬間收斂住所有氣息從而“消失”的?
但無論如何,顧青确确實實消失了,在衆人的感應之中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由于有着漫天雨幕的遮擋,他們的眼睛根本無法看清楚這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攻擊目标的突然莫名消失,那怕是席光年也不禁陷入短暫的愣神中。
但席光年畢竟是席光年,最多四分之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能迅速将這一絲錯愕抹去,恢複清醒。
然而,顧青怎會給他這個時間。
被動等待漏洞出現,自然不如主動制造破綻。而這一刹那的破綻,正是顧青創造出來的絕佳機會。
下一瞬。
銷聲匿迹效果解除。
一道深邃的紫黑色氣勁光芒在雨幕之中蓦然亮起!
席光年猛然回頭,深陷于黑青色眼皮之間的眸子微縮,那淩厲之極的劍氣鋒芒将他從短暫的愣神之中瞬間清醒。
并從顧青這一劍的速度角度時機等等因素迅速進行判斷,從而自然而然做出此刻最爲恰當的出招迎擊。
席光年右手一動,氣勁瞬息提聚,一式劍招使将出來,數道劍氣迸發而出。
嘭嘭嘭嘭嘭!
由于是倉促之間出手還擊,被顧青一劍連破數道劍氣,直刺席光年面門。
席光年泛起冷笑,不急不躁,順着上一劍落盡,再度施展出一招來。極爲自然的招式銜接,看似就要輕易擋下顧青的這一次偷襲。
隻要擋下這突然的變化,戰局自然就會再度恢複之前的情況。
隻是,有些東西已悄然變化。實際上,在這一招之間,顧青已從被動化爲主動,而席光年實則已從主動淪爲被動,甚至已陷落于某個謀劃多時的布局之中,卻尤不自知。
“第六式第二十一招”,顧青心中默念,而同一時刻席光年劍招使将而出。
正是,寒螭劍法第六式第二十一招,卷龍息風。
龍形劍氣盤旋成一道旋轉的強風,撕裂一切,轟向顧青。
“道士!”顧青一邊冷喝一聲,一邊憑借對席光年所使這一招的熟悉,穿梭于風眼之間,毫無阻滞。
一劍探出,深邃的紫黑色帶着無邊殺意就要刺中席光年。
縱然是玄光,若承受邪劍氣全力一劍,也必重創。
席光年再次錯愕,随後心中立時反應過來,顧青竟對自己的劍法極爲熟稔。
但來此刻不及細想對方究竟如何做到這一點,他此時右手劍招爲盡,變招已經不及。關鍵時刻,他全身白光大熾,運足全部功力,左手轟出一掌。
“轟!!!”
玄光就是玄光,生死之際席光年所爆發出的力量極爲恐怖。顧青這一劍竟然未能刺穿他的手掌,反倒自身被一掌震飛了出去。
喉嚨處湧起一絲腥甜之氣,内腑被這一掌所創。若非化脈神訣奇妙無比,自身經脈強韌,抵消了一部分反震勁力,這一掌足以讓顧青付出巨大代價。
與此同時,一道醞釀多時的氣息轟然爆發。
漫天煙雨之中,一抹純正的道家真氣升騰而起,根根紫玉般的拂塵絲,出塵而缥缈,穿透重重雨幕,重重轟擊在席光年此刻毫無防備的背上。
“噗!”
一口精血從口中噴灑而出,席光年身軀以比顧青更快數倍的速度砸飛,撞斷了數十根參天大樹,方才倒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