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昭和三姊約好了要趁高歡休沐的時候去會會他,親自考較考較這位被三姊誇成一朵花兒的人究竟什麽樣,是真有能耐的铮铮漢子還是一個繡花枕頭?作爲婁家未來的掌舵人,婁昭很早就有了半個家主的自覺。長兄英年早逝,他是家裏唯一的成年嫡子,必須負起應負的責任來。看三姊那情根深種的樣子,怕是很難阻止她與那姓高的交往下去。這次離家出走的風波過後,父母的态度似乎有些松動軟化,不再是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樣子。但這并不等于三姊的婚姻大事就能随随便便湊湊呼呼的找個人就嫁了。婁家不是普通人家,婁昭更不能讓從小就和自己有共同語言的婁家三小姐委屈的過一輩子。正像三姊說的那樣,家境是否貧寒富裕并不是衡量一個未來丈夫的唯一标準,關鍵是這個人能不能有擔當、不龌龊、拿得起、放得下,保護家人時能舍得出性命。當然,如果有上馬能殺敵、下馬能安邦的經天緯地之才就更完美了。盡管目前這姓高的還隻是“租房客”的身份出現在三姊和父母的話題中,但從三姊的表現來看,這個“租房客”遲早會以“準女婿”的身份成爲家人的談資。作爲調和三姊和父母之間矛盾的中間人,他必須搞清楚這姓高的究竟有何本事讓三姊飛蛾撲火?偷偷地從蘭草和紫娟口裏得知,是三姊對那姓高的一見鍾情,甚至有點不計後果的追逐。到底是三姊爲了讓父母死心,不再幹涉她的婚姻大事故意編排的戲碼,還是确如她們所說的一見鍾情?是騾是馬,今天就是一見真章的時候了,婁昭有些躍躍欲試。
婁昭君從吃過早餐就一直躲在房間裏打扮,磨磨蹭蹭都日上三竿了還沒有出來。婁昭無聊的在院子裏轉悠,并把這院子的所有屋子看了個遍,連馬廄都裏裏外外的看了兩遍還不見三姊的影子。打發丫環進去催了幾次,婁昭君才從房間裏慢吞吞的出來。她這一出來不要緊,整個院子頓時感覺都明亮起來了。
上身是絲質緊身白色小襖包裹着她洶湧澎湃的身材,一襲紅色及地長裙使本就身材修長的她顯得更加高挑,翻毛的白色小蠻靴包裹在裙子裏隻露出腳尖,精巧的十字髻中間是做工精美的黃金紅寶石頭飾,一條長長的亮紅色絲巾看似随意實則刻意的搭在鼓鼓的胸前,讓整個人頓時有了飄逸般的動感。總體色調以紅色爲主基調,白色爲搭配,金色爲點綴,與她嬌媚的容顔渾然天成,大方脫俗,美得不可方物,連弟弟婁昭都看呆了。所謂“女爲悅己者容”就是如此。
“看什麽看,還不快走?”婁昭君假意責怪弟弟,實則暗自得意。看來自己的裝扮不會讓高朗失望吧。
高歡天不亮就起床了,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沒有特殊情況常年堅持不懈。因爲過段時間就要去五原那邊任職,這段日子不用上值,他需要做些必要的準備。
一套軍體拳直打到汗流浃背才停下來,他要進一步強化自己的免疫力,确保在這個醫療水平不如後世獸醫的年代能夠健康的度過每一天。整個北魏三十幾歲的平均壽命,除了戰争,很大一部分人死于疾病,能活過六十歲的老人十分難得,朝廷都要爲其免稅,甚至把老去的宮女賜予這些老家夥享用,人生七十古來稀可不是一句空話。曆史上高歡的這具身體隻有51歲的壽命,表面上是郁悶而死,其實就是免疫力嚴重不足,一場重感冒便去找閻王爺打麻将去了。老高死的時候不定多惋惜呢,終究是英雄了得,用“日食”類比自己,無非是尋找心理上的安慰,最後不得不硬氣地說死就死了吧,沒什麽了不起。
用罷早餐之後,他一頭紮進一間十幾平米的小作坊,各種工具倒也齊全。斧、鋸、刨、鑿、錾、錐、锉……還有一個小巧的耐火爐。看到這一切,高歡的思緒不由自主的嫁接到另一個時空的鋼鐵上。上輩子自己工作的城市有“草原鋼城”的稱謂,對于鋼鐵這東西不算陌生。毫不誇張的說,中國北魏時期的鋼鐵冶煉技術已經相當成熟。其中炒鋼法、灌鋼法、淬煉法的發明至少領先歐洲一千七百多年。可悲的是,二十世紀前半葉的中國連根炮管都造不出來,讓一個矮冬瓜民族打得屁滾尿流,真不知該從何說起。特别是世紀之末,因爲造不出航母甲闆所用的特種鋼材,國家不得已花兩千萬從烏克蘭購買了一具空船殼,卻在運回途中被土耳其活生生敲詐了十億美元才放行。是憤怒還是唏噓?高歡不知道,他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如果有一天他能一言九鼎,決不能……能做到嗎?
爲什麽1840年之後的華夏,整個民族都常常感覺委屈?那是因爲我們曾經的輝煌睥睨寰宇,在我們的文明成爲經典的時候,有些人還在茹毛飲血。我們的尖端發明别人連模仿的能力都沒有的時候,有些人剛剛學會拿刀叉吃肉。如此巨大的落差怎能不讓人心口隐隐作痛?……這個苦難的民族!
“爲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因爲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是不是可以這樣說,甭管你是誰,不能把這個民族重新推到世界的最高峰,就不要妄想占着茅坑不拉屎。也甭管走什麽樣的道路,信仰什麽主義,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就是最好的主義!其他都是放屁。
高歡手裏擺弄着工房裏的工具,思緒回到後世,聯想到許多東西。因爲知識的局限性,曾經的他也以爲中國是個落後的農業國,工業産品、高科技産品等受制于人是沒辦法的事。可是,當他回到一千六百年前才發現,此時的中國手工業制造能力就已經甩出世界好幾條街,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什麽火藥、冶煉、農業、天文、地理、曆法、造紙、印刷、指南針等等,都是世界最前沿的科學結晶。至于那些被稱爲“奇巧淫技”的奢侈品更是精美得令西方人瞠目結舌。僅隻一個瓷器就讓西方人當作黃金儲備,看一戶人家是否富裕就看他有多少來自東方的瓷器。歐洲皇室的牆壁上鑲嵌的都是景德鎮陶瓷。
絲綢,一隻胖胖的小蟲子吃幾片桑樹葉,然後吐出一絲長而柔的線,經過勤勞的華夏人巧手穿梭,薄如蟬翼的錦緞就能讓世界瘋狂,不遠萬裏往來搬運……“絲綢之路”,人類曆史上何等壯觀的商貿交流?一隻小蟲子,一堆泥土,經過我們的智慧和巧手點石成金,怎麽中華民族就他媽成了劣等民族了?可悲的是,我們當中還真有人附和這種論調!
北魏時期的賈思勰所著的《齊民要術》,是中國古代五大農書之首,記述了黃河流域下遊地區即今山西東南部、河北中南部、河南東北部和山東中北部的農業生産,蓋述農、林、牧、副、漁等五大門類的生産技術知識。收錄了一千五百年前中國農藝、園藝、造林、蠶桑、畜牧、獸醫、配種、釀造、烹饪、儲備,以及治荒的方法,把農副産品的加工、如釀造以及食品加工、文具和日用品生産等形形色色的内容都囊括在内。神奇不神奇?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唉!不能細想,細想會生病的。
高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開始給自己制作一套洗漱用具。這些天他都被苦澀的青鹽和柳枝把牙床弄破好幾次了,烏黑的長發也快生虱子了。拯救地球的事先放一放,設法提純精鹽和制作牙刷,制作肥皂是他來到這個世上的首要任務。對于高歡來說,這幾樣東西非常簡單,材料俯拾皆是,隻需多試驗幾次,找準配方比就可以了。
後世有一句常話說隻有失去才知道珍惜。就比如早晚洗漱,後世誰若敢拿肥皂洗頭,連乞丐都會罵你土鼈。那是因爲你有,來一千六百年前看看,懷朔鎮能用上皂角的人家非富即貴,絕大部分人隻等下雨的時候來一場“天浴”,不幸的是這地方一年下不了幾場雨。這是比較講衛生的,還有幾十年不洗一次澡的,普遍采用“幹洗法”,就是用手搓卷兒。比較極端的是一輩子就洗兩次澡,出生時和離世後,真尼瑪節儉。所以說,相比人常年不洗澡,羊膻味是最好聞的味道,不信你來試試,惡心不死你算你命硬。
豹子的鐵掌他已經爲牠釘上了,高歡不知道馬掌究竟有沒有人發明,至少懷朔鎮還沒見過,這事他打算到五原之後率先在自己的百人隊推開,提早擴散出去不是什麽好事情,低調!
他現在手上制作的這幾把牙刷是專門爲小妮子特制的駱駝骨手柄牙刷,已經完成四把了,最後一把就差整理毛刷了。
“三小姐吉祥,二少爺吉祥。”門外傳來齊黑子低沉的問候聲。
“高郎君在嗎?二少爺要來見見他。”婁昭君把弟弟婁昭推在前面擋風。
“在的在的,高郎君在作坊裏呢。”齊黑子說。
“他在那裏幹什麻呢?”婁昭君好奇的問。
“做一些小玩意兒,看不出是幹啥用的。”齊黑子答。
“哦,昭君你來了?”高歡聽到婁昭君的說話聲,身上還系着圍裙就到院子裏迎接婁昭君的到來。他下意識的把婁昭君當作非常親近的人,稱呼上也顯得随便一些。
胖胖的婁昭聽高歡對三姊的稱呼毫無尊敬,不免心裏不快,正待出言斥責,卻見婁昭君不但不以爲仵,反而像喝了蜜一樣甜的讓人覺得膩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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