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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将兩張紙要過來鄭重其事的對婁昭說“這是一份配料清單以及制作方法和步驟,這是樣品。”說着把一塊用油紙包着的黏膩膩的東西交給胖子接着說“這一份是你我雙方合作的契約文書,回去以後仔細看看有什麽不妥或需要修改之處。另外,你要和令尊把話說清楚,切實征得老人家許可之後再來找我。配方不得外傳,這東西一旦投放市場,不敢說價比黃金,但日進鬥金是可以預期的,别不當回事。”
婁昭略顯訝異的說“你是說這東西價比黃金?這麽說我手裏的這、這張紙就是一個秘方對不對?”
高歡說“當然。”
聽高歡說他交給弟弟的是一個貴重的秘方,婁昭君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一把從弟弟手中将秘方搶過來,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折疊好交給高歡說“郎君不可,這麽重要的祖傳秘方怎麽可以随便示人?快收起來,以免洩密。”
婁昭吃驚的看着姐姐說“三姊,你這是幹什麽?”
婁昭君表情嚴肅認真的說“婁菩薩你給我聽好了,平素一些無原則的事你可以任意爲之,三姊我不會過問,但這種無故窺人私密的事我不允許。”
“怎麽、怎麽就無故窺人私密了?三姊夫說這是合作,有你這麽胳臂肘往外拐的嗎?”婁昭一着急把“兄台”二字省略了,直接把“三姊夫”的大印扣在高歡腦門上,氣的婁昭君哭笑不得,伸出小腳踢弟弟的腿,奈何小腿如椽粗細的弟弟連躲都懶得躲。
高歡見小妮子毫無遮攔的在自己面前展現出本真的自我,不免心生感動。他輕輕的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開,略顯寵溺的說“這本來就是給你的,菩薩不替你張羅,難道你要親自和我談合作?”
“什麽、什麽是給我的?”婁昭君沒反應過來。
“這被你稱作祖傳秘方的配方就是我要給你的第一個驚喜。”高歡淡淡的說。
“兄台,贖小弟愚笨,我也沒聽明白。”婁昭有些愕然。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東西一旦做出來在大魏銷售,我的那一份分潤七成是你三姊的。”
聽到這裏,再愚笨的人也明白了。婁昭君沒來由的雙眸濕潤,眼淚汪汪的看着高歡說“這怎麽可以,祖傳的秘方怎麽可以……”
“沒什麽不可以的,它隻值一個銅闆。”高歡略含深意地說。
小妮子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高歡的話她自然聽懂了,更加明白了郎君的良苦用心,這分明是以湧泉報答滴水之恩。
婁菩薩也聽懂了高歡的用意,從心底湧起一種叫感動的情緒。難怪三姊不惜放下身段飛蛾撲火,這人還真不是一般人。假如他說的這個蔫了吧唧的東西可與黃金比價,用這樣的昂貴代價償還一個銅闆的恩惠似乎說不過去,那隻有另外一個可能,他對三姊也是有想法的,隻是這人心機深沉,換了一種進退自如的方式。正如三姊說的那樣,此人很是自尊。咦?不對,他既然有這等寶貝,何以清貧如斯?
還沒等他把疑問想清楚,就聽高歡說“我的條件都寫在上面,如果令尊沒有意見,那就盡快告知一聲。過些時日我要離開這裏到五原那邊任職,時間不等人。或許還有另外一種辦法……”高歡頓住話頭,他想借此機會給這個滿腦子等級觀念的未來小舅子洗洗腦。用事實告訴他,商業才是未來立身立國的資本。
婁昭問“還有什麽辦法?”
高歡說“另外一個辦法就是不用和家族産業發生聯系,以你個人的名義和我合作。我負責配方,你負責場地和組織人手生産銷售,所得利潤五五分成。不過……以你對商賈之業的鄙薄,怕是不願沾染這等低賤物事。認真想想,不管哪種方式我都等着你的回話,确認結果以後我再考慮和其他人合作的可能。”說完轉向小妮子說“讓他慢慢想,你跟我進屋。剛才給他的那個隻是初級産品,給你的才是最好的,我教你怎麽用。”說完神神秘秘的領着婁昭君回到房間去了。
婁昭被晾在原地想着高歡的提議。給自己的是初級産品,還價比黃金,那他剛才說給三姊的豈不是價比珠寶了?小舅子終究是小舅子,羊肉貼不在豬身上,到底還是有遠近之分的啊……何況現在我這個小舅子的名分還是假設的。按照他的提議,撇開家族勢力單獨與他合作,父親若是不喜歡怎麽辦。大兄去世之後,婁家在朝堂的聲音幾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祖父當年的影響力也逐漸淡出洛陽,這幾年隻在平城一帶尚算有些餘威。家族當中目前隻有兩個四品散官還有些作用,其餘幾個六七品的地方官支撐不起家族的延展,很多情況下還是憑着父親幕後财貨上的支持才得以坐穩交椅。父親指望自己快快成長起來扛起家族發展的重擔,爲此不惜花重金聘請了三位夫子教授自己經史子集。武學一道更不用說,祖父當年貼身衛隊的子孫目前都是婁家的家将護衛,自己從三歲開始便與這些軍中悍卒厮混在一起,弓馬騎射,拳腳功夫是必修課,目的當然是希望有朝一日朝廷選仕時自己能夠脫穎而出。此時若是讓這些商賈俗務毀了自己的清譽,很容易被人诟病。可是……姓高的擺明是小觑于我,呵呵,我婁菩薩想做什麽事自有決斷,激将法對我無效。關鍵是他拿出的這個黏膩膩的東西能夠如他所誇耀的那般邪乎嗎?
等婁昭一個人在院子裏感歎的差不多了,回到房間時看到的是三姊俏臉微紅,眼含秋水,巴掌大的一個小布包和那個小木盒讓她緊緊地抱在懷裏生怕丢了似的,雙眼火辣大膽的看着高歡。這是幾個意思,自己隻是在院子裏發了茶盞功夫的呆,這兩人怎麽就這樣了?
見弟弟進來了,婁昭君不好意思的收斂起激動無比的心情問“郎君去五原上任,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麽?”高歡說。
“我家大姊二姊都在五原,家裏在五原也有宅院和産業的。郎君在那裏想做事,小妹說不定能幫上些忙。”婁昭君不管不顧的說。
高歡想想說“這要征得令尊令堂的許可,不可自作主張。兵荒馬亂的,萬一有所閃失豈不是讓我悔恨終身?”
他這句話聽上去難免讓旁觀者産生歧義。婁昭君卻不管那些,她所理解的内心含義是高歡對它的終身承諾,小雞啄米似的說“我聽郎君的,回去就和家君家慈告饒,求二老諒解。可是、可是五原我還是要去的。”
高歡說“這樣才乖嘛,嗯?……你這犟妮子……好吧,隻要父母同意,随你好了。”
婁昭君就喜歡高歡這種寵溺驕縱,這是十八年來不曾有過的感覺,和父母的寵溺不一樣的,讓人有種想要融化了的幸福感。
婁昭撇撇嘴,心說三姊平時伶俐果決一個人,怎麽自打認識這姓高的腦子就軸的不轉個了?看那樣子,隻要姓高的說聲娶她,估計今天晚上就能拜天地入洞房。唉!聰慧如婁昭君者亦不過如此啊……
高歡正要和菩薩說點别的,餘光瞥見婁昭君熾熱的眼神突然有所遊離,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他從小寄居在姐夫家,何等敏感,看到婁昭君迅速失去光澤的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便輕柔的說“給你的就是給你的,不要多想。”
“郎君是不是要用這秘方和我劃清界限?”婁昭君低頭捏着衣角,情緒低落的問。
“别誤會,我可沒有要以此和你劃清界限的意思。”高歡笑眯眯的看着婁昭君安慰道。
“那你是什麽意思?今天我不怕把心裏話對你說清楚,一個銅闆把房子租給你,我願意,誰也管不着!”婁昭君眼泛淚花,倔強的仰起頭看着高歡說。真實意思就是本姑娘看上你了,怎麽地吧,有錢難賣我願意。
高歡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心疼死了。心想,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富家小姐都把話挑明了,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不休、不不不,是二十三歲的大老爺們兒還裝什麽裝。明明心癢難耐,假裝正人君子,很難受的。所以他也不在乎旁邊的婁菩薩這個大燈泡,急忙擦去她臉上的淚花說“不哭不哭,再哭就不好看了。我這麽做不是要和你撇清關系,是不想讓你在家人面前難爲。最近懷朔鎮風言風語的說法不少,我一個大男人無所謂,但有損你清譽的事我不能允許。我心安理得的白吃白住,就算你允許,社會輿論也不答應啊。如果我給你的東西能賣個好價錢,豈不是說明你高瞻遠矚、很有眼光?租金比别人想象的高出幾萬倍,誰還敢說你傻,呵呵呵,你說對不對?”
“我不管,我不要你爲難,不要你刻意而爲,更不需要你報答我。你隻管放心的住在這裏,我看誰敢攆你出去。”婁昭君真情流露,毫不掩飾自己對高歡的心意,強硬的口氣也證明了小妮子内心的霸氣。
“還有我,也、也支持你……”婁胖子見三姊不拿好眼神看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
“滾一邊去。”婁昭君說正事時就不太給弟弟面子了。
“我說的是真的……”婁胖子委屈地說。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不會辜負你一片心意。隻是沒必要激化矛盾的時候盡量以和緩的方式解決。外面的風風雨雨我們可以不在乎,父母兄弟姊妹是我們的至親骨肉,不能讓他們爲我們傷心落淚,要學會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問題。父母不遠千裏來懷朔鎮是因爲擔心你、愛護你,怕你出了什麽意外。我聽說你是私自跑出來的,多危險啊!以後可不能耍小性子,有話好好說。牛頭不爛,多費些柴炭,時間是最好的工具,一切問題都能水到渠成的加以解決。”高歡耐心的解說利害。
婁昭君的心被高歡柔情蜜意的一番話徹底融化了,想想自己從平城跑到懷朔鎮這段日子的心路曆程,感激的淚水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也不知怎麽了,每每聽這個人說話總有一種想落淚的感覺。她委屈的用手抹去眼淚,依然倔強的說“誰叫他們非要逼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了?”
“那也不能不顧危險的往外跑啊!至少要讓菩薩派人保護你嘛。以後要多和父母溝通,要學會以德服人。再說,不是還有菩薩幫忙嗎?”高歡循循善誘的說。
“是的是的,有弟弟我在,怕什麽……”婁昭信誓旦旦的表态。
三人又聊了一些什麽婁昭君記不清了,隻記得高歡看她的眼神是那麽的溫暖和令人心跳。小姑娘又一次被愛的情緒包裹着離開那個院子,一步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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