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歸擡眼,張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她不認識眼前的人,所以拒絕回答江北辰的話。
轉眼她将目光落在了秦筝的臉上:“我的,盒子…我要盒子。”
“盒子?”秦筝不明白子歸的意思。
可是子歸此時卻着急的落下眼淚。
她一臉期待的看着秦筝:“因爲謙韻姐的事情,你不喜歡我,所以我再盡力的疏遠你,讓你不必看到我後,心煩。但請你,一定要幫我,找盒子。”
秦筝實在不知道,求助的眼神投向江北辰。
卻發現江北辰,身子發抖,似乎在努力控制着,即将要失控的情緒。
周泰看着江北辰,低聲吼道:“盒子在哪裏?”
他确定江北辰一定知道子歸的意思。
“車…裏…”
周泰快速去找,他慌亂的翻着,終于找到一個盒子。
不知道是否是子歸要找的。
可是當他再次回到房間裏,卻……
痛到無力開口。
子歸,手中抓着一把芙蓉糕,碎了,她的衣上,地下,都是……
“盒子找不到了,我的衣服兜子裏放不下這些,怎麽辦…怎麽辦,我記得,這個味道是北辰喜歡的……我找了好久,我的北辰丢了,芙蓉糕也沒有了…怎麽辦……”
子歸捧着無處放的芙蓉糕,不舍得看着跌落在地上的碎渣。
如果說她眼中的不舍是芙蓉糕。
不如說,她不舍得浪費掉北辰喜歡的芙蓉糕。
芙蓉糕沒有了,北辰找不到了,她的心好痛,好慌,好怕。
江北辰仰頭,深呼吸,要忍着淚意:“給…給你盒子。”
子歸看着盒子,再看看被自己雙手捧着的芙蓉糕。
她發覺自己沒有辦法打開,自己一松手,芙蓉糕就會掉在地上,髒掉了,北辰就不能再吃了。
江北辰察覺,隻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打開。
下一秒,子歸竟坐在地上,把手中的芙蓉糕小心翼翼的放在她上衣的衣角上。
然後打開盒子。
再小心翼翼的将東西放入盒子。
江北辰忍不住的一把将她控制在懷裏,低頭,埋在她的發間,失聲…痛哭。
低沉的壓抑,似乎是被禁锢已久的野獸。
痛哭,無助,忍耐……
還有暴風雨前的安靜。
子歸渾身發抖,用力的推開江北辰,害怕的眼眸中透着小心翼翼。
她在逃。
他害怕會吓到她,于是…痛着。
看着。
無可無奈着。
她緊緊的将盒子抱在懷裏,躲到她認爲安全的角落。
閉着眼,不斷的在低聲重複着。
“我不要忘記,不要忘記……江北辰,芙蓉糕,江北辰芙蓉糕,我的江北辰,我愛的人是江北辰江北辰,我要嫁的人是江北辰,我要嫁的人是江北辰,我要嫁的人是江北辰,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江北辰……我不要忘記…”
她哭着。
她求着。
她喃喃自語:“求你,别讓我忘記……我,我答應,我嫁你,讓我記住江北辰這三個字,隻是三個字,好,不好,求求你。”
反反複複,哭着,說着,求着,再哭着…直到睡着……
秦筝早就哭成了淚人,當年離開時好好的…七年啊,她不知道子歸這七到底是怎麽過的。
“你們走吧。”江北辰抱着子歸:“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就别來了,子歸現在不适合見到你們。”
子歸再次醒來的時候。
是淩晨4點多。
房間裏亮着一盞暖色的小燈,那種暖到心底的顔色。
她看着周圍陌生的環境。
再看,她發現沙發上坐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她雖然沒有看到這個男人的臉,可是他的背影也很好看。
他在面對着牆,似乎在認真看着什麽,在想着什麽,思念着什麽?
她四下看着,一直都沒能找到,讓自己熟悉的感覺。
子歸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但是此刻她非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得了病,得了遺忘症。
她把所有的想不起來都歸咎于這個病。
“我,們…認識嗎?”
他猛然回頭:“醒了。”
子歸注意到,牆上挂着一幅油畫,畫上是一穿着紅色嫁衣的女子,很美。
江北辰注意到,子歸的的目光落在了畫上,他問:“畫中女子就是你。”
她意外,看着江北辰。
他繼續:“邱子歸,你的名字。”
“畫中的人,是我。又不是我。”子歸認真的看着江北辰。
“爲什麽呢?”
“長相一樣而已。”子歸說:“眼睛明明就是兩個人,我不她。畫她的人隻是在透過這個長相,畫他心裏的人。”
他震驚。
想到,子歸第一次到家中,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說【北辰先生,我覺得,你畫的是我,又不是我。畫中女子的眼神,太過清冷,似乎隐藏着太多的警惕,所以又感覺她不是我。】
此時的子歸,眼中沒有清冷,卻也失去明媚,多了疑惑和小心翼翼。
“那我明天再畫一幅好不好?”
“你畫的?”
“對,我畫的。”
“那,你是不是叫江北辰。”
“是的。我叫江北辰,是你邱子歸的未婚妻。”
他說的肯定且認真。
她願意相信。
她的記憶雖然模糊,可是隐約她就是記得,那個來自最心底的聲音。
“我,要嫁的人是江北辰?邱子歸要嫁的人是江北辰?”
“是的。”他含笑重複着:“我要娶的人你。江北辰要娶的人時你,是邱子歸。”
她看着他,好久不說話。
他就這樣陪着。
她不言,他不語。
安靜的坐在房間裏,看着外面的月亮。
一直到天亮。
她開始犯困,低聲淺語:“即便相對而坐,不說話我們也不尴尬……”
多年前他在洪城,她的房間說過【我希望,你我之間關系是那種,在一個空間即便是不說話也不會尴尬的那一種】
她是有印象的。
“對。”他看着她說道:“就比如剛才,雖然沒說話,但,心很安,很滿足,也很踏實。”
她轉頭看着他:“我,我們認識嗎?”
他耐心,認真微笑:“我是你的未婚夫,江北辰。”
“哦。”她相信,她心底的聲音一直在提醒着她,江北辰三個字,在她心裏紮根生長枝繁葉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