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糖!那種的,你買給我!”殷無傷指了指梁思思手裏的盒子,理直氣壯的。
梁思思也走過來,看了看梁爾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無奈苦笑“我這裏明明有……”
殷無傷聲音清脆“無疾過說,壞人的東西不能吃!”
梁思思臉上的笑容尴尬。
她身後的春秀氣不過,一挽袖子,沖殷無傷道“小公子!你這麽說有點過分了,我們小姐人這麽好,怎麽就是壞人了!她整日給你帶糖……”
“就是壞人!”殷無傷仰着下巴嗆聲。說完,又看向梁爾爾,順手道“面團!糖!”
梁爾爾蹲下身去“我知道了,一會兒,就讓人幫你買來。”說着,看了身身後的小七。
小七進了惠貞女學堂,一直站在梁爾爾身後,低着頭。這時擡起頭來,輕輕點了點。
“小哥哥?”殷無傷看着小七,眨了眨了眼,一歪頭,“你幹嘛要穿女娃娃的衣服?”
“……”
“……”
“咳咳咳!”梁爾爾幹咳一聲,在殷無傷的眼前晃了晃手,說道,“什麽小哥哥!你還想吃不吃糖?”
“想。”殷無傷目光盯着小七看。
梁爾爾道“你去幫他買一些回來。”
“是。”小七轉身出去。
梁爾爾道“你啊,也注意一下自己的牙齒!”
“沒事的!”殷無傷的目光終于從小七身上收了回來。
梁爾爾轉頭,看向梁思思。
梁思思端着糖盒子,嘴角笑容已經恢複如常,說“既然無傷想吃姐姐買的,那我的,就隻好便宜其他人了。”
說完,帶着春秀走了。
等到兩人走遠了,沈歸雁輕聲與梁爾爾道“你這個妹妹……好定力呢。”
梁爾爾掃了一眼梁思思離開的方向,說道“不用管她。”
她來惠貞學堂,又不是來對付梁思思來了。
“對!”殷無傷道,“我的糖!”
“已經去買了。”梁爾爾道,“等一等就好了。”
“爲什麽要小哥哥去,不讓他去?”殷無傷說着,往虛空處一指。
梁爾爾一怔。
“他不是你的人嗎?”殷無傷道。
話音落下,鄒藍閃身出來。
梁爾爾瞪大眼睛看着殷無傷。
殷無傷仰着團子似得臉“怎麽了嗎?”
“沒,沒什麽……”
沈歸雁看了看鄒護衛,又看看梁爾爾,蹲下身來,與殷無傷平視,開口說道“小無傷啊……你想不想早點吃到糖?”
殷無傷點頭呀點頭。
“那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等小七。”沈歸雁說着,一伸手。
殷無傷歪着頭,想了想,一點頭“好,去等小哥哥。”
沈歸雁牽住他,笑道“他叫小七,不叫小哥哥。”
“小七……”殷無傷一邊走,一邊咂摸着這個名字。
眼看沈歸雁帶着殷無傷走了,這邊隻剩下梁爾爾與鄒藍。
梁爾爾看向鄒護衛,有些不滿,抱怨道“女學堂也真是規矩多!爲什麽不讓帶不讓帶護衛啊?!”
鄒藍還要躲躲藏藏的。
“我就在不遠處。”鄒藍說道,“一直看着你呢。”
梁爾爾道“那你多辛苦啊,要不,你去找個地方休息,等我下學。”
鄒藍搖了搖頭。
梁爾爾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自己一時半會也勸不回來。
現在時間這麽短,于其勸說鄒藍,倒不如……
梁爾爾上前一步,抱住鄒護衛的腰。
鄒藍一怔。
梁爾爾的将頭靠在鄒護衛肩頭上,嘟嚷道“站的腿都麻了……”
鄒藍聞言,站得筆直,扶好梁爾爾,讓她靠着自己。
梁爾爾滿意蹭了蹭,軟綿綿靠着鄒藍。
…………
…………
上午,梁爾爾在惠貞女學堂逛了半天,下午,要上課了。
她的第一堂課,不巧了,是童天師的課。
梁爾爾坐在書桌,看着前方的童不兮,心裏總覺的别扭。
前世的時候,童不兮跟學堂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他根本沒有踏足過這裏,這一生,卻成了這裏的夫子之一。
思及此,梁爾爾禁不住往窗外看了看。
鄒藍說會看着她,也不知道鄒護衛藏身在哪個角落。
“梁小姐……”
童天師的聲音忽然響起。
梁爾爾回了神,起身拱手行禮“天師。”
童不兮說“我站在這裏,便不是天師。”
“夫子。”梁爾爾從善如流。
童不兮順着她的目光,往外掃了一眼,意味深長将目光收回來,他抖了下長袖,說道“窗外有什麽,能這般吸引你心神?”
梁爾爾頓了頓,她本想含糊一句,沒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卻成了。
“窗外有日月。”
“……”
話音落下,課堂上傳來一聲小小議論。
“梁爾爾,你這是答非所問。”沈芳凝坐在梁爾爾不遠處,揚起尖尖的下巴,“夫子在問你,上課爲何不好好聽講,反而走神,你回答的是什麽?”
“……”
“日月?”她冷笑一聲,指着窗外陰沉的天空說,“你告訴我,現在哪裏有日,哪裏有月?!”
梁爾爾轉頭看向她,不冷不熱“那日月,你自然是看不見,他在我心裏。”
“你……”
“好了。”童不兮打斷了沈芳凝。
他掃了一眼梁爾爾“都坐下吧。”
“可是,夫子,她……”沈芳凝不服氣。
“坐下。”童不兮開口,聲音不高,不疾不徐,卻似乎不容反駁質疑。
傲慢如沈芳凝被噎住,也隻好坐下來。
童不兮看向梁爾爾,又問“你心中的日月,若不屬于你,你待如何?”
梁爾爾眉心微皺,下巴微微揚起“夫子,何以見得,他不屬于我。”
童不兮目不斜視,不冷不熱,道“我隻是假設,你害怕?”
他聲音明明清冷又平淡,但是聽在梁爾爾耳中,則是充滿了挑釁。
“我不怕。”梁爾爾道,“日月在,我在,我在,日月在。”
“……”
童不兮冷冷清清的目光,這時候,似乎才終于正視她。
梁爾爾不閃不躲,直視童不兮。
四目相對,課堂一片靜谧……隻有窗外的風聲,似乎想要糾纏屋中淺淺的呼吸聲,卻嘗試失敗。
“夫子?”沈歸雁的聲音,小小地響起來,“我們……下面要講什麽?”
童不兮收回了目光,臉色淡漠,依舊看不出喜怒,他轉身走到案前,拿起書來……
沈歸雁小小松了口氣,看了看梁爾爾。
心道,這一頁,總算是翻過去了。
…………
…………
終于下了學,梁爾爾跟沈歸雁往外走。
“那個童天師……”沈歸雁走在梁爾爾身邊,小小聲,想與梁爾爾說什麽。
“梁小姐!梁小姐!”此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梁爾爾聞言回頭,隻見梁綠雪腳步匆匆,向她走來。
“梁小姐。”梁綠雪估計的走得極了,臉頰微紅,更顯得嬌羞。
“有事嗎?”梁爾爾看着她。
“也,也沒什麽事……”梁綠雪有些扭捏,臉頰微紅,揪着手絹道,“就是……就是……”
“就是我家小姐想跟梁小姐交朋友。”梁綠雪身邊的丫鬟浣珠是個心直口快。
梁爾爾眯眼,看向梁綠雪。
梁綠雪臉頰绯紅,有些害羞,支支吾吾說“是……是的……我,我覺得梁小姐是個好人……”
梁爾爾道“我們隻不過見過一面,你怎麽就知道我是好人?”
“……”
梁綠雪眨眨眼,顯然被問住了。
“因爲,鄒公子是你的護衛啊!”浣珠又幫她家小姐開了口,聲音琉璃脆,“鄒公子是個英雄,所以,你也一定是個好人啊!”
梁爾爾聞言,更加仔仔細細地打量梁綠雪。一提起鄒藍,這姑娘就忍不住滿臉酡紅,傻子都能看出她對鄒藍的心思。
“我之前承蒙鄒公子搭救,才能來京城尋得舅父,入得女學堂。”梁綠雪面帶嬌羞,說道,“我很感謝鄒公子……”
“這樣啊……”梁爾爾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等有機會,我會将你的謝意轉達給鄒藍的。”
梁綠雪聞言,微微一怔。
“不隻是傳達!”浣珠急切,說道,“還請梁小姐幫人幫到底,幫我們小姐問問,鄒護衛成親沒有?!”
“浣珠!”梁綠雪連忙去攔自己的丫鬟,但是,她慢了半拍,浣珠的話一滴不撒地進了梁爾爾耳朵。
一旁的沈歸雁,面色說不出的複雜,她看看梁爾爾,看看梁綠雪,被酸味嗆了一下,抵嘴幹咳了一聲。
這邊,梁爾爾眯起眼,似笑非笑,說道“這個就不用問了,我可以回答你,鄒藍沒有成親……”
梁綠雪聞言,眼前一亮,緊接着,卻又聽到梁爾爾道“不過,他有心愛之人了。”
“什,什麽?”
“鄒藍有一心愛之人。”梁爾爾一本正經,說道,“那人非鄒藍不嫁,鄒藍非那人不娶。”
梁綠雪臉色微白。
浣珠則是瞪大眼睛,不願意相信“怎,怎麽能這樣?!鄒公子他……”
“他怎麽樣?”梁爾爾反問。
浣珠張了張嘴,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事實如此。”梁爾爾看向梁綠雪,說道,“梁小姐,恕我直言,你跟鄒藍是不可能的,趁着還沒泥足深陷,我勸你,還是及早抽身吧。”
梁綠雪聞言,臉色又紅又白,窘迫地說不出話來“我……我……”
“那人是誰啊!”浣珠擋在梁綠雪面前,氣沖沖道,“她有我們小姐好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梁爾爾一攤手,說,“不過,我自認爲,不差。”
浣珠道“我們小姐的舅父是刑部尚書,朝堂大員!”
“哦……”梁爾爾說,“那姑娘的舅父,也是朝堂大員呢。”
“她叫什麽名字?!”浣珠追問。
“這個……”梁爾爾思忖着,要不要直接宣布她跟鄒護衛的關系,也省的她家護衛整天被人惦記!一個童不兮還不夠,還要來一個梁綠雪。
就在梁爾爾沒拿定注意的時候,沈歸雁倒是開了口,說“這個,你們有機會見到鄒護衛,可以問鄒護衛。”說着,沖梁爾爾使了一個眼神。。
梁爾爾眉梢未動,沖梁綠雪說“我們先走了。”
說完,跟着沈歸雁走了。
…………
…………
終于距離那兩人遠了,梁爾爾看向沈歸雁“你幹嘛不讓我說?”
沈歸雁道“一個沈芳凝就夠頭疼的了,要是再來一個梁綠雪,你就甭想好好在學堂過了。”
梁爾爾歎氣,心道,還有一個童不兮呢。
“梁綠雪還好,她那個丫鬟看着不是個好相與的。”沈歸雁道,“我們在學堂,能少惹一個人就少惹一個人,能安靜一日就安靜一日吧。”
梁爾爾笑了笑“這倒是像你的性子。”
沈歸雁眨着眨眼“什麽?”
“沒什麽啊!”梁爾爾拉起沈歸雁,“走啦,走啦……”
“那你……”沈歸雁不放心,追問。
梁爾爾笑了笑,說道,“聽你的!”
沈歸雁露出笑臉。
…………
…………
走出學堂,梁爾爾瞧見,鄒護衛等在不遠處,挺秀如松。
梁爾爾扔了腦子中的亂七八糟,撒開沈歸雁,疾步沖過去。
“回去?”鄒藍望着她。
“恩!”梁爾爾一把抓住鄒藍的手,十指相扣“回去!”
兩人肩并肩走。
沈歸雁卻形單影隻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兩人越走越遠……看了許久,許久,直到梁爾爾背影已經模糊起來,才慢吞吞收回了目光。
…………
…………
那邊,梁爾爾與鄒護衛開開心心回去了。這邊梁綠雪神情失落,低着頭,走出了女學堂。
“小姐!你别難過!我一定幫你問出來,鄒護衛喜歡的人誰!”浣珠急切道。
梁綠雪搖搖頭,有氣無力道“問出來,又能如何?”
“你沒聽梁爾爾說嗎?他們還沒成親!”浣珠道,“也就是說,你還有機會啊!”
梁綠雪有些心動,但是依舊沒什麽信心“可是……”
“可是什麽呀!”浣珠道“小姐,我就問你,你喜不喜歡鄒公子?”
“那,那自然是……”梁綠雪低着頭,小小聲說,“自,自然是喜歡的。”
“喜歡的,就想辦法得到手啊!”浣珠揚着下巴,志在必得,“管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