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揉揉發脹發疼的腦袋。
“醒酒湯。”這時候,一碗溫熱的湯藥遞過來。
肖叔倫稀裏糊塗接過去,還以爲将軍府的小厮呢,直到掃見那雙遞藥的修長的手。
“景川?”三公子眨眼。
“怎麽了?”高景川問。
“你怎麽在這裏?”
“你醉了。”高景川說。
“你一直守着我啊?”
慎王爺點了點頭。
三公子抓了抓後腦勺,挺不好意思“我酒後沒失态吧?”
“還好。”高景川說。
“什麽叫還好?”三公子哭笑不得。
“沒有失态。”高景川說。
肖叔倫松了口氣“那就好。”
高景川垂着頭。
“怎麽了嗎?”肖叔倫問。
“剛才,見到趙姑娘了。”高景川頓了頓,說,“她知道你要去朗州的事情。”
“我告訴我哥了……我哥大概是告訴我娘了吧。”
“趙小姐說,要跟你一起去朗州。”
“一起?”肖叔倫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她跟我一起算什麽事啊!”
高景川望着肖叔倫“有些事,還是解釋清楚好。”
三公子那個冤枉啊“我已經跟他說的很清楚了,但是,她就是不聽啊。”
“我看她的樣子,很堅定。”高景川說,“朗州之行,我覺得她一定會去。”
肖叔倫揉了揉腦袋,本就宿醉的腦袋,現在更疼了。
“要不,我找沈姑娘幫忙?”肖叔倫試探地看着高景川。
“找沈姑娘?”
“嗯。”肖叔倫說,“告訴趙清伊,我喜歡沈姑娘,讓她死心。”
高景川“那樣,豈不是連累了沈姑娘?”
“說的也對……”肖叔倫抓了抓腦袋,“好端端的給人家沈姑娘招來一個無緣無故地情敵,挺對不起她的……”
高景川歎氣。
“那你說這麽辦呀?”肖叔倫說,“這知道這個趙姑娘這麽有毅力呢。”
“我們先走。”高景川說。
“先走?”
“對,跟影衛說一聲,先走一步。”高景川說。
“你的意思是……把趙姑娘丢在後面?”肖叔倫點着頭,說,“她體力有限,不可能連夜趕路,等她趕到朗州的時候,我們大概已經解決案子了,到時候,我們快馬加鞭回來!跟她正好錯過。”
高景川點頭。
“等這次朗州之前,趙小姐吃夠苦頭,說不準就不會再追着我了。”肖叔倫一拍手,醍醐灌頂,“就這麽辦了!”
“現在出發!”三公子說着額,站起身來。
高景川輕輕歎氣“先把醒酒湯喝了,休息一會兒。”
“影衛那邊呢?”
“我會去說。”高景川說。
“好。”肖叔倫說,“等你跟初三說完,我們就出發。”
“嗯。”
…………
…………
高景川跟肖叔倫是在半夜時分離開洛京的。
趙小姐的馬車一早趕到大理寺門口的時候,被衙差告知,少卿大人跟肖大人已經離開了。
“多久了?”趙清伊連忙問。
“差不多已經兩個時辰了吧。”衙差說。
“我們趕緊追!”趙清伊上了馬車,連忙跟車夫道。
“趙小姐,你要去追肖大人啊?”衙差看着趙清伊的馬車,搖搖頭,說,“肖大人騎的是快馬,你這個趕不上的。”
趙清伊攥緊手裏的帕子“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試也白試啊。”衙差說,“馬車再怎麽快,也不能快過千裏馬吧?忘了說,我們肖大人跟少卿的嗎,都是一等一的好馬兒。”
趙清伊要緊下唇。
“趙小姐,不是我說啊,朗州路遠,路途又難走,你還是回家吧。”
“我不。”趙清伊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我們走。”她跟馬夫道,“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
衙差看着趙清伊遠去的馬車,長長地歎了口氣,搖頭道“少卿大人啊,我忙就隻能幫到這裏啦……人家趙小姐這是鐵了心啊。”
…………
…………
此時高景川與肖叔倫已經走出了洛京。
“又一條路,是不是會路過邺城?”肖叔倫問身旁的高景川。
兩人騎在馬上,對話都夾着着風聲。
“是。”高景川說。
“但是那條路比較遠,是吧?”
少卿言簡意赅“是。”
“我們去的時候不過邺城,但是回來的時候,從邺城走吧。我小表姐的家鄉就是邺城。”肖叔倫說,“我們回來的時候,就在邺城玩兒幾天。我想去看看我小表姐的老宅。”
“好。”高景川颔首。
馬兒絕塵而去。
兩人一刻不耽誤,快馬加鞭,連夜趕來,很快就到了朗州的地界。
…………
…………
幾天連續趕路,兩人眼下都見了青黑。
“今晚找一家客棧休息一下吧。”髙楚見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說,“明早我們出發,半天就能到朗州。”
“聽你的。”肖叔倫說,“進朗州之前,我們的确需要養一下精蓄一下銳。”
兩人說着,走進了一座小鎮。
小鎮屬于朗州的管轄範圍,但是距離朗州還有些距離。
“客官,裏面請!裏面請!”店小二見客人上門,裏面笑臉迎上去。
“要兩件上好的客房。”肖叔倫說着,将手裏的缰繩交給店小二,“順便,把馬兒喂了,要最好的精飼料。”
“沒問題,沒問題。”店小二笑盈盈将兩人請進客棧中。
“客官,您吃點什麽啊?是在這裏吃,還是在房間裏吃?”
“端到房間裏。”肖叔倫指了指高景川,說,“端到他房間裏。”
“好嘞,好嘞!”
…………
…………
肖叔倫與高景川走進客房。
“挺幹淨的。”肖叔倫看了看四周,摸了摸桌面,跟高景川說,“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高景川看着他的黑眼圈,笑了笑“你也是。”
這幾天風餐露宿,可苦了将軍府的三公子了。
高景川不一樣,他一直在大理寺做官,這種連夜趕路,司空見慣了,但是三公子說到底,見的少。
肖叔倫渾不在意,一擺手,說“我之前搬救兵的時候,比這個累多了。”
那時候整夜整夜的趕路,都不覺得怎麽樣。
高景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歎口氣“苦了你了。”
“說什麽話呢。”肖叔倫說,“不要把我當成皮嬌柔貴的公子哥兒好不好?這麽算的的話,你還是金貴的慎王爺呢。”
高景川被他逗笑了。
此時,正好店小二将飯菜斷了進來。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将菜擺上桌子,起身就要告辭。
“等一等。”高景川喊住了他。
然後肖叔倫會意,從袖口拿出一塊兒碎銀子。
“客官,您這是做什麽?”店小二的眼睛盯着碎銀子,目光黏在上面。
“問你幾個問題。”高景川說。
肖叔倫笑盈盈地将銀子放在店小二面前。
“客官您真是客氣了,您問,您随便問,隻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訴您。”
“朗州,你熟不熟?”高景川問,
“朗州啊……”店小二說,“我們老闆有時候去朗州置辦一些廚房用的香料,我跟着他去過。”
“那你可曾在朗州,聽說過前朝教壇沒有?”
“前朝廢棄的教壇?”店小二紮了眨眼,抓着後腦勺努力想呀想。
“我好像聽過,但是不是在朗州,而是在我們客棧裏。”
“哦?”高景川看着他,鼓勵他說下去。
店小二看着近在咫尺的銀子,絞盡腦汁努力回想。
“是了,就在上個月,距離現在大概也有十幾天了吧……”店小二說道,“有幾個镖師來了我們客棧,然後我聽他們說什麽教壇。當時,我離得比較遠,靠近的時候,他們也就不說了。”
“他們是哪裏的镖師?”
馬氏曾經說過,她就是被镖局收養的。
那個镖局,跟邪教壇關系密切。
“具體是哪裏的,我也不知道。”店小二說,“但是他們一定是朗州的,口音不會錯的。”
高景川微微點了頭。
“還有其他嗎?跟朗州镖師有關,或者前朝教壇的消息。”
“我想一想啊……”店小二眼珠子一直瞄着桌上那塊銀子。
奈何,想了許久,他急得臉都紅了,什麽也想不到。
“想不到就算了。”肖叔倫将銀子遞過去。
“給我?”店小二有些驚喜。
他以爲自己想不到,客人就不會把銀子給自己了。
“那走吧。”肖叔倫說。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店小二歡歡樂樂收了銀子,連忙退下了。
走到門口,他用停住了腳步。
“客官,我又想起來一件事,跟镖師沒關系,跟教壇也沒關系……”店小二說。
高景川看向他。
“更早的時候,有人跟我打聽過朗州。那人出手也極其大方,他沒問我什麽教壇,他隻是問我,知不知道朗州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那人跟這位客官……”店小二指了指肖叔倫說,“那人笑起來跟客官,您很像呢。”
“笑起來,跟我很像?”肖叔倫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的。”店小二說,“特别是給錢的動作,太像了。”
三公子“……”
“他問你關于朗州的事情,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們這裏畢竟距離朗州有些遠,有什麽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店小二說,“但是,朗州有一件事很出名,也最古怪。”
高景川問“什麽事?”
基本上,朗州的事情都能傳到這裏,那一定不是什麽小事情。
“說有一家姓賈的商人,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間都消失了。”
“一夜之間?”肖叔倫問。
店小二點着頭“是的,消失那天晚上,還是那家商人老爺的壽辰呢,很多人都去吃流水席了,之後大家各自回家之後,第二天,賈家的人都不見了。”
“這麽離奇呢?”肖叔倫不太相信,覺得其中誇大的色彩比較重。
“就是這麽離奇!當時官府還上下搜查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後來,賈家那邊也就成了鬼宅了,沒人敢随意靠近。”
高景川聽罷,又問店小二“那個人,聽你講完這個故事,什麽反應?”
“他?”店小二想了想,說,“他就笑了笑,好像說了一句有意思?之類的,然後給我了一塊兒碎銀子。”
肖叔倫與高景川對視了一眼,覺得這個客人,也不簡單。
“客官,那我走了啊。”店小二将這裏沒自自己什麽事了,揣着銀子,樂滋滋離開了。
…………
…………
肖叔倫與高景川在客棧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兩人養足精神,一起往朗州趕去。
“我們先去哪裏?”肖叔倫騎在馬上,雖然嘴上這麽問,但是眼睛裏明顯已經有了答案。
“鬼宅。”高景川說。
三公子一笑“正合我意!”
兩人夾緊馬腹,一路絕塵,中午時分,趕到了朗州城外。
走進朗州,肖叔倫與高景川攔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直接問道“請問,賈家在哪裏?”
“你,你們問那家鬼宅作甚?”路人被吓了一跳。
“我們是寫書的。”肖叔倫從善如流說道,“正在收集民間的鬼怪故事。”
那路人有些不理解什麽叫收集故事。
“你們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吧?”路人上下看着他們。
雖然兩人穿的很平民了,但是氣勢帶出來的,卻是掩飾不住。
“你知道賈家在哪裏嗎?”肖叔倫又問。
路人指着東邊“就在城東。最城東就是了。”
“多謝了。”
肖叔倫與高景川牽着馬兒,往城東走去。
按照那路人說的,兩人走到城東,繼續往前走,果然就見了賈家。
周遭房屋鱗次栉比,隻有賈家孤零零地處在那裏,周遭不見一戶人家,就像是被大海孤立的島嶼。
“這個賈家不太簡單啊。”
肖叔倫望着不遠處賈家那那生鏽的鐵門。
;“嗯。”高景川點了點頭,目光盯着距離賈家最近的一處房屋。
興源镖局。
馬氏就是被這個镖局收養的。
如今這個镖局就在賈家的旁邊,看起來,不像是巧合。
“接下來,作什麽?”肖叔倫看向高景川。
高景川說“按照行程,初三他們今晚就到朗州,我們先打探一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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