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他什麽山珍海味、珍禽走獸都吃過,卻唯獨沒有吃過白食,很是覺得稀罕,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姜美萱就笑着說道:“待會兒咱們吃完一分錢不給也沒人攔着你,這就是這裏的獨特之處,沒有菜單,也不需要客人自己點菜,而是根據客人的數量和年齡性别等情況來配菜,吃完後也不需要客人結賬付款,直接就可以走了,保證不會有人攔着你要你買單,”
“那他還不虧死啦,”陸明強一聽是大感驚奇,“勞神費力地搞這麽一大攤子,不爲掙錢,覺悟真有那麽高,”
馮曉華也是滿腹疑雲,他走過那麽多城市,還從來沒見過做生意不圖賺錢的,可他心中震驚,但臉上還能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偶爾往旁邊瞥了一眼,卻發現林辰暮比他淡定多了,隻是捧着手裏的那個精緻的瓷器茶杯,臉色平靜地在那裏細品慢飲,絲毫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同,心頭是大爲敬佩,看看人家林書記,雖然年輕,氣度卻非凡,哪像自己,真是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的。
越想就越對武溪這裏多了幾分向往。
姜美萱笑着解釋道:“不需要客人結賬付款,也不是說就真不收錢,看見沒有,這裏有個錢箱,客人消費完畢後,根據自己的經濟實力和對服務、菜品的滿意程度随意給錢,當然,你真要一分錢不給也沒問題,下次來這裏的服務同樣不打折扣,”
姜美萱這麽一說,在座的幾個人都明白了,說是錢随意給,甚至不給,可真正能來這裏的又有幾個稀罕那點錢,指不定爲了面子問題給得更多,畢竟這裏不像其他飯店,明碼實價的,再多你心裏都有個譜,而這裏,沒有對比參照的,是最不好把控,一萬兩萬你覺得多了,可或許還有五萬八萬的,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即便真有給得少的,想必也是鳳毛麟角。
想明白了裏面的這些道道,不由又對這裏老闆的經營思路是大加佩服,這種點子都能想出來,或許在全國也不多見吧。
不過,陸明強悶了一會兒後,又像是個好奇寶寶似的問道:“那要沒帶現金怎麽辦,還能刷卡,”
“那是當然,諾,那上面就是刷卡機,而且是銀聯的,什麽卡都能刷,你想要給多少就刷多少就是了,”姜美萱似乎對這裏很熟悉似的,一一給大家解釋道。
衆人一看,牆角那個類似于古董電話的東西,原本還以爲是個裝飾品,不曾想居然還是個刷卡機,這裏還真是考慮得周到。
閑聊中,服務員就送上了菜品,全都用銀制的托盤端着,一個個擺放在飯桌上,并用極爲标準的普通話介紹每道菜的名字和特色,聲音極爲甜美軟侬,很是動聽,每道菜分量都不多,卻很精緻,讓人一看就覺得很有食欲,而且不僅葷素搭配,顧及了營養,顔色搭配上也很别緻,賞心悅目的。
林辰暮注意到,從落座到上菜,其實也就品一杯茶的時間,讓人既不覺得等久了,又能夠慢慢品味和欣賞這裏别緻的風景和布局,火候分寸當真拿捏得極好,光是這麽一份心思,就值得花大價錢,其實政府招商和做生意,也是有共通之處的,關鍵就在于你有沒有把握到對方的需求和心思,獨具匠心,讓别人心甘情願往你這裏扔錢。
雖然都是些美味佳肴,不過在座各位的心思卻并不在酒菜上,反倒是觥杯交錯間閑聊着以前的各種趣事,都覺得很是回味和懷念。
姜美萱也似乎徹底放開了,以前她覺得自己活得特别累,心頭背負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每天竭盡全力的學習做好每一件事情,就隻是爲了不讓他失望,能夠有借口留在他身邊,可距離近了,心卻似遠了,她拼命追,可始終跟不上林辰暮前進的步伐。
“别怕,有我在,”看着林辰暮笑談自如,舉手投足間似乎都充斥着令人心動的旋律,恍恍惚惚間,他那堅定有力的聲音好似又回蕩在她的心間,許許多多的往事,又像電影回放一般展現在眼前,格外清晰,就仿佛發生在眨眼之前。
要是能夠回去該有多好啊,雖然那一天自己充滿了恐慌,充滿了無助,但他卻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擋在了自己的身前,是那樣令人心安和癡迷。
他以後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吧,腦海裏逐一閃過林辰暮身旁出現過的許許多多張清麗動人的面容,姜美萱的心越加多了幾分的苦澀,看着林辰暮親切地和馮曉華說着什麽,她面帶微笑,好幾次想要插口,但是心裏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憂郁,讓她整個人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他是天邊最耀眼的一輪明月,既然自己挨不近他的身邊,不如做一顆遙遠的天邊,永遠關注他的小星星,默默地望着他吧,姜美萱心頭慢慢想到,輕輕握了握拳,指尖輕輕地刺進了肉中,不過和這肉體的疼痛相比,更痛的卻是她那顆脆弱的心。
“怎麽,不舒服,”正在幽怨之際,耳邊卻突然想起了林辰暮那略帶磁性的聲音。
擡頭迎見那滿是關懷的目光,姜美萱眼圈微微一紅,差點落下淚來,卻連忙低頭裝着喝茶,然後強笑着說道:“沒事,剛才喝酒喝太急了,”
“嘿嘿,我看小姜不是酒喝太急了,而是盤算待會兒要往錢箱裏邊放多少錢合适,少了掉面子,多了又心疼,”陸明強就打趣道。
其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陸明強隻有在很熟悉的人面前才會開玩笑打趣,在其他人面前向來都是闆着臉,玩笑都不會開一句,因此,當袁大軍第一次見到陸明強在林辰暮面前插科打诨時,都是大吃了一驚。
“呵呵,沒關系,反正今天來這裏吃飯的都是大人物,丢臉也不是丢我的臉,隻要林書記和陸局舍得丢臉,我倒也無所謂了,”姜美萱笑吟吟地說道,壓根兒看不出來她剛才的情緒是如何的低落和壓抑。
她很清楚,想要留在林辰暮身邊默默看着他,就不能給他施加任何一點壓力,要不然,他很可能會退縮逃避,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現在這樣,姜美萱已經很滿足了。
“切,我老陸還能有啥面子,要丢也是丢林書記的面子,”陸明強笑呵呵地說道:“待會兒你們要敢走,我照樣敢走,大搖大擺的,不光如此,以後但凡要請客吃飯都來這裏了,我倒是要看看,這裏是不是真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吃了白食下次照樣笑臉迎客,”
林辰暮就笑了,他當然知道陸明強隻是說笑,再說了,這裏的老闆能搞出這麽大一攤子來,又豈會沒有點手段,真要什麽客人都往裏面放,估計開業不到幾天,就被人給擠兌垮了。
又過了一會兒,馮曉華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就向衆人告了個罪,說道:“我出去接一下,”然後起身晃晃悠悠出了廂房,倒不是有什麽不能讓林辰暮他們聽的,而是怕影響到林辰暮他們的雅興了。
可沒過幾分鍾,他又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好看,進來就對林辰暮說道:“林書記,不好意思,展場那邊出了點事,我要馬上過去看看,真是不好意思,過幾天我來請,向大家賠罪,”
“出事,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看他心急火燎的樣子,林辰暮就問道。
陸明強也說道:“是啊,有什麽事盡管說,能幫的絕不含糊,”他這話卻是留了餘地的,他跟馮曉華的關系畢竟還沒到那一步,再說了,還不知道林辰暮是怎麽想的,他又豈能自作主張。
馮曉華猶豫了片刻,才又說道:“本來不想麻煩老領導的,可剛接到下面人員的電話,說是場館方把原本屬于我們的位置調換給了其他單位,而把我們換到了廁所旁邊,原本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我們所有的搭建東西全都制作好了,現在朝向和尺寸一變,都用不上,緊急趕制調整也來不及了,所以……”
他這次是先過來打前站的,自然是要安排人做好一切的準備工作,等領導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到位了,這才算是完成任務,哪曉得突然會冒出這麽一個事來,要是搞砸了,别人不會體諒你的苦衷和客觀原因,隻會說你做事不得力。
“嗨,我還以爲多大的事呢,就這個,林書記一個電話就搞定了,”陸明強大大咧咧的說道。
姜美萱掩嘴輕笑,說道:“我還以爲你要說你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陸明強老臉一紅,幹笑兩聲,說道:“林書記的電話那肯定比我管用,”他這倒也是有自知之明,如果是在高新區,他一個電話當然沒有問題,可出了高新區,别人或許也要給這個面子,但能有多大的力度,那就得打個問号了,别到時候電話打了事情卻沒辦成,那才叫丢臉。
林辰暮也笑笑,淡淡說道:“你啊,也别着急了,吃了飯,我陪你去看看,”
馮曉華心頭大喜,可嘴上卻說道:“那怎麽好麻煩林書記,這……”
林辰暮就擺擺手,說道:“來了武溪有事當然要找我們,要不然不就見外了不是,好歹咱們以前也是一個戰壕的戰友嘛,”
馮曉華就重重點了點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隻是覺得真的很幸運,遇到了林辰暮如此念舊情的老領導,換着是其他人,又沒什麽需要用着自己的地方,躲麻煩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如此熱心,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有了林辰暮出面,馮曉華似乎心頭踏實了許多,衆人好好吃了一頓飯,姜美萱從手包裏拿出一疊鈔票來放進錢箱裏,林辰暮也随她,誰叫這裏就她是老闆而其他人是政府幹部呢,一擲千金來這裏吃飯,即便是自己掏錢傳出去風評也不好。
幾人剛從小院裏出來,那個王總就像是事先得到信兒似的,匆忙趕了過來,隔得老遠就笑着招呼道:“姜總,各位老闆,怎麽這麽快就走啦,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味道很不錯,不過今天還有點事,以後有機會會常來的,”林辰暮就笑着說道。
“呵呵,我可是歡迎之至,下次時間如果充裕,還可以在院子裏品茶,我這裏可是有不少好茶,相信肯定不會讓您們失望的,”王總滿臉堆笑地說道,态度極爲熱忱,卻又不至于過了讓人覺得不自在。
“一定,一定,”林辰暮笑着說道。
王總又殷勤地笑着問道:“幾位現在是要去什麽地方,需不需要我派車送你們去,”
“不用了,姜總開了車的,我們就搭姜總的車就行了,”
說話間,王總已經将他們送到了停車的地方,又一路小跑,替他們拉開車門,笑着說道:“那就一路順風了,玉粹軒随時歡迎各位再來,”
車子開出多遠了,都還能看到王總在那裏揮手緻意,陸明強不由就問道:“每一位來的客人王總都那麽盛情,他招呼得過來嗎,”
“那倒不是,你們别看他肥頭大耳的,一臉憨厚相,識人的本事卻極爲厲害,估計是認出你們的身份了,隻是故意不點破,”姜美萱說道。
“嘿嘿,真的,”陸明強就有些沾沾自喜,在高新區被人給認出來倒還不足爲奇,可到經武區還能被人認出來,那豈不是說自己是威名遠播啦。
林辰暮卻是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似乎隐隐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而送走了林辰暮一行後,那個王總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就摸出電話來撥通了一個号碼,然後畢恭畢敬地彙報道:“老闆,林書記他們一行已經離開了,”
“知道了,”電話裏就傳來了一個女性柔美的聲音,語調異常嬌柔輕緩,讓人不由自主想到盈盈而立、嬌弱無力不勝衣的古典孱弱美女。
王總猶豫了片刻,又問道:“那個姜總留下了三千塊錢,這錢要不要退回去給她,”
電話裏沉默了片刻,又說道:“不用了,由他們高興吧,不過你記住了,他下次再來一定要照顧周到了,”聲音中宛如清波蕩漾般的些許顫抖還是清晰可辨。
“是,”王總心頭大爲不解,這林辰暮雖說是武溪的新貴,可玉粹軒這裏出入的比他級别高的多得是,可怎麽老闆偏偏就對這個人那麽上心,可老闆的吩咐,他卻是不敢有絲毫懈怠和質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