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和黨項人戰争的擴大,馮繼業隐藏的勢力不得不一一浮了出來。在安樂州有兩萬朔方軍和黨項人對峙,在烏蘭城有八千守軍防備吐蕃人和黨項人。馮繼業又在白池(宥州最靠近朔方的小城)擺上了五千兵馬防備雄踞定難節度的李氏黨項,同時監視他在鹽州的兄長馮繼勳。
另外在懷遠、安靜、靈武等州縣和長城沿線還布有五千左右的兵力,用力防禦阻蔔人。在靈州城不算已經屬于了郎兵的三千人,馮繼業還有五千精銳護衛,用來保護他的安全。
這麽算起來,朔方軍總兵力達到了驚人的四萬三千!雖然其中很多是用團練和民壯的名義,依然讓郎兵和李處耘大吃一驚,難怪柴榮不放心他了,朔方軍的兵力幾乎快比得上李氏黨項了。當然,戰鬥力如何,就要另說了。
不過在郎兵和李處耘看來,馮繼業這麽分散兵力實在有些愚蠢。烏蘭、白池相距千裏,和位于兩者中間的安樂州也各自相距數百裏,一旦有事根本來不及救援對方,很容易被人各個擊破。
不過好在附近各方鎮都做好了救援和出擊的準備,彰武節度使李萬全屯重兵于馬嶺山和延州,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屯重兵于隰州,昝居潤也屯兵邊境威脅黨項人和吐蕃人雜居的戰略要地隴西。郎兵和李處耘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出于皇上地授意。告訴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不要輕舉妄動,否則隻會碰地頭破血流。
民團和民壯名義上都屬于團練使的管轄範圍内。現在依然牢牢控制在馮繼業手裏,郎兵決定出擊劉沙虎,樹立起自己的威望,然後伺機把這些本該“屬于”自己的兵馬掌握在手裏。不過他手裏隻有三千多士兵,戰馬更是嚴重不足,和手下衆将領商量之後,請求馮繼業給與兩千匹戰馬和一千精銳士兵。
朝廷已經數次催促,郎兵兵力少于劉沙虎是事實。而城内有五千士兵,馮繼業也找不到借口拒絕。果然,經過一天的商讨之後,馮繼業答應給郎兵兩千騎兵,戰馬卻隻給一千匹。而且是借!
“将軍。”李處耘面帶憂色地道,“要一千士兵,結果給了兩千,屬下總感覺馮繼業這次有點過于爽快了。”
“先生是不是擔心馮繼業搞什麽陰謀?”郎兵哈哈一笑道,“我倒覺得這才正常,朝廷重壓之下,他也不得不妥協。戰馬不是沒滿足我們麽,才給了一千匹戰馬。用完了還要還回去呢。”
“到了我們手裏那還不是劉備借荊州?馮繼業不明白,難道黃旄還不明白?”
“那有什麽,别忘了馮繼業的脖子還攥在我們手裏呢,難道非要我們去威脅他一番才肯爽快不成?馮繼業這樣做才能避免我們更大的胃口。”
李處耘點點頭道:“将軍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馮繼業一下子給了我們兩千人,太多了點。劉沙虎部下之沙匪都是來去如風地騎兵,并且很少與我大周軍硬碰,因此此戰多半是追逐戰,用的都是騎兵。這樣馮繼業給的兩千騎兵就超過我們了。”
“你擔心他們搞鬼........”
“漫漫黃沙。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李處耘若有所指地道。
“馮繼業有意把馬庸霖手下步兵兩千人留在靈州,屬下看不如這樣。懷遠、靈武等邊城守軍本就不足,将軍前去剿滅劉沙虎需要他們幫忙運送軍需,守軍就更加不足了,爲了防止劉沙虎襲擊,可以向馮繼業要求調馬庸霖等步兵過去守城。”
郎兵想了想道:“先生這個主意好,不僅僅是有備無患,無論對馮繼業的兩千人馬還是對劉沙虎都是一個威懾,可保全我們後路無憂。調給我兩千人馬之後,靈州城隻有三千守軍了,馮繼業不可能再分出兵力,隻有用馬庸霖他們,真是妙啊。”
“那好,我現在就去寫文書,送去節度使府。”
郎兵道:“好,我去看看還能不能再征些馬匹,價錢高些也無所謂。”
兩人當即分頭行動,當天郎兵把手下靈州本地将領都派了出去,去靈州有馬的人家征馬,給了頗高地傭金,不過有馬的人家大多是有錢的主,不在乎這點小錢,不過礙于刺史大人的面子不得不借出一些低劣馬匹,到了晚上的時候馬庸霖等人一共征來了兩百匹馬。
郎兵已經相當滿意了,幸好是在靈州,要是在中原,怕是五十匹都難。李處耘的事情也辦妥了,正如他們預料的那樣,馮繼業找不出反對的理由,何況,郎兵也有權調動手下地直屬軍隊,向他請示隻是給他面子而已,難道還能給臉不要臉?
第二天又征了五十匹戰馬,大軍已經整裝完畢,各種物資備齊。第三天一早,大軍出北門,馮繼業親自出城相送。
朔,北方之意。朔氣是指北方的寒氣,北方很冷,又可稱朔方。的确很冷,從京城來的将士們穿着厚厚地棉衣,騎在馬背上,依然感到撲面而來的冷氣。
地上是堅硬的黃土地,上面是被北風卷來的細細的沙子,黃黃地鋪了一層,越往北沙層越厚。在靈州還不覺得,等過了黃河,就明顯感覺到自己離大漠已經隻有一步之遙,放佛再向前一步就一腳踏入了黃沙裏去。
靈州、靈武、懷遠(現在地銀川)建立在東西兩段長城之間,是胡騎南下的必經之路之一。也是漢人抵禦遊牧民族最重要地城池。唐朝的時候,這裏曾經是塞上江南。河網密布,土地肥沃,盛産小麥大米;商貿發達,各國商客雲集,百姓富足,可是郎兵一路行來卻發現許多肥沃地農田都荒蕪了,兩邊村落稀少,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更是罕見商賈。
“沒想到戰争破壞一至于斯。”郎兵歎道。唐末天下大亂,朔方大部分地方都遭到數次兵火,百姓三不存一,迅速沒落下來。
李處耘道:“雖因戰禍,亦有人因。”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衆人都知道他話裏的意思。
“是啊,當年老節度使在的時候,百姓日子比現在要好過多了,這才幾年的功夫.......”說話的是原先馬庸霖的手下指揮使石仕進,他是安靜人,對此是切身的感觸。
武三郎不悅地哼一聲,不過他們說的事實,他無話可辨。牛萬微微垂着頭。還在喘着粗氣,連說話地精力都沒了,養尊處優慣了,又身肥體胖。讓他和郎兵一起行軍,不是一般的折磨,不過牛萬卻出人意料地忍了下來。武三郎看着他的目光充滿了不屑,卻沒有出言譏諷。他們二人是馮繼業派來的二千騎兵的都指揮使,牛萬爲正。武三郎爲副。很顯然。馮繼業擔心郎兵吞掉他地兩千騎兵,已經做好了準備。派來的士兵也都是他最爲信任的護衛軍,同時,他們也是馮繼業自認爲戰鬥力最強的朔方軍。
郎兵曬笑一聲,沒有說話,忽然一股強風出來,夾雜着漫天的黃沙,他不由伸手擋了一下。風很快過去,留給衆人一頭細細的黃沙。吐了一口唾沫,裏面都是沙粒子。
爲了加快行軍速度,郎兵把騎兵和步兵分成了兩部分,他帶着四千騎兵先行,馬庸霖率領二千步兵壓着糧草物資随後而來。經過兩天的行軍,郎兵一行在中午的時候趕到了懷遠。
懷遠守将馬忠武率十數人出城十裏迎接,掩不住地滿臉興奮。
牛萬不高興地道:“怎麽才來這裏,懷遠其他人呢?”
馬忠武略帶尴尬地道:“回禀将軍,末将等身負守城之責,懷遠重地,不敢遠離,大部分将士都在守城,出城十裏迎接已經是極限了,再遠就不能及時返回了。”
牛萬更加不高興,“有我和郎将軍在,誰敢來犯懷遠?馬将軍忒也膽小,莫非上次被劉沙虎吓怕了?”
“你.......”馬忠武不知自己怎麽得罪了他,又是指責又是諷刺的,心裏又惱又怒,卻又發神作書吧不得。
牛萬有些洋洋得意,覺得心中的郁悶去了大半,他雖是正四品上折沖都尉,卻從來沒領過兵,自然要威風威風了。而且這兩天他實在痛苦的很,不敢向郎兵發洩,隻好發洩在這個小小才城守身上了。武三郎皺着眉頭,暗暗扯了他幾下,他兀自不覺。
郎兵則上前笑道:“出城迎接是人情,馬将軍做地卻是武将本分,要是大周将領人人都像馬将軍這樣盡職盡責,何愁邊境不甯呢?本将軍很滿意,也很感激馬将軍。”
“多謝将軍。”馬忠武松了一口氣,急忙一擺手道,“諸位将軍,請随末将入城。”
“不!”郎兵一邊走,一邊道,“我們駐紮在城外。”
“城外不安全,将軍。”馬忠武跟在郎兵身後半步,“這些盜賊越來越猖狂了,最近都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懷遠城外,一天裏有時候來襲擾數次,還在城外叫罵,可惜末将兵少,不敢輕易出城迎戰。”
他臉色微紅,說來慚愧,堂堂的大周将領居然被沙盜在城門外肆意辱罵,還不敢出城迎戰,讓他心何以堪?不過懷遠隻有八百正規軍,萬一中了賊人的埋伏,出了什麽意外,懷遠肯定保不住,那他的罪責就大了,因此他隻有忍,等着郎兵的到來,也就難怪他見到大軍到來時地驚喜了。
郎兵眼中厲芒一閃,沉聲道:“那正好,本将軍就更要駐紮在城外了,正好會會這些猖獗地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