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龐統這邊剛來沒有多久,
并州境内再次出現另外一個青年的消息,
那便是諸葛亮,
嗅覺敏銳的許多人,
都從一些蛛絲馬迹當中,
發現了這兩個人的一些共同點,
同樣出身于荊州,
雖然這諸葛亮祖籍乃是琅琊,
但是幼年時便随家族,
進入了荊州一代,
至于那龐統,
更是土生土長的荊州本地人,
然後便是二人同樣師從水鏡先生——司馬徽,
說起水鏡先生,
恐怕許多人都不甚了解,
但是司馬徽這個名字,
和龐統叔父龐德公的名字,
即便是在并州也是有着不小的名氣,
更何況,蔡邕還曾多次在公開場合稱贊過這二位,
因此,當得知這兩個年輕人,
就是師從于司馬徽之後,
很多人也都猜到了諸葛亮的來意,
隻是,他們也十分的好奇,
呂布能夠對這個諸葛亮作出怎樣的安排,
所以,如今諸葛亮受到的關注,
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大家也都十分的克制,
并且因爲有暗組的其中打點,
因此,諸葛亮沒有受到過多的打擾。
田豐這一次前來,
也是實在憋不住了,
最近,關于這個年輕人的傳聞實在是太多了,
田豐懶得去親自一一打探,
而且,所有的打探,
都比不上如今暗組的情報能力,
因此,他索性直接來到好友這邊探聽情況。
此刻從賈诩的口中,
聽到了那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讓田豐有些驚詫萬分。
要知道,千軍易得一将難求,
優秀的人才,
不論在任何時候,
都是十分稀缺的資源,
能夠出現一個龐統,
前一段時間,
還有幾個同樣優秀的年輕人加盟,
已經是讓田豐長長感歎,
呂布之氣運的得天獨厚,
尤其是那龐統,
田豐曾經親自見過,
抛開這小子的性格和長相,
單以能力來說,
确實擔當上‘鳳雛’這個狂妄的稱号,
他的能力雖然有些不及于郭嘉、劉巴兩個小家夥,
但是卻也相差無幾,
并且他的年齡,
可是比那兩人還要年輕幾歲。
如今除了這‘鳳雛’,
又冒出來一個‘卧龍’,
而且從老友的口中得知,
這個年輕人的能力,
絲毫不弱于那龐統,
顯見,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讓田豐在爲并州欣慰的同時,
心底也不免升起了一絲,
英雄遲暮的悲哀。
江山代有才人出,
一代新人換舊人。
似是看出眼前這個老友兼冤家眼底的落寞,
賈诩清了清嗓子,
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之後,
輕聲地開口調侃道:
“怎麽了?覺得自己比不上現如今的年輕人,想要告老還鄉了是不是?用不用我和大夫人打個招呼,我知道你臉皮薄,這事兒,我幫你辦了!”
說完話之後,
賈诩還豪氣幹雲地拍了拍胸脯,
隻是他這麽瘦弱的人,
作出這樣的動作,
卻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那邊的田豐,
更是直接抄起手邊的一個軟墊,
向着賈诩便直接扔了過來,
“你個老毒蛇,嘴巴也是這麽毒,我就算是要告老還鄉,也是要等在你之後,你放心便是!”
賈诩接過軟墊子,
放在自己的腰後面,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知道你這家夥想要問什麽。”
頓了頓,賈诩繼續開口說道:
“主公給這小子安排的位置在西南。”
“西南?”
田豐眼珠轉了轉,
“主公是否有些心急了?”
賈诩摸了摸鼻子,
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不是主公心急,實在是如今沒有合适的人才,隻能趕鴨子上架,讓這麽個年輕人前去挑大梁。不過,主公眼光向來不差,這個小家夥,我觀察這麽一陣子以來,雖然還有些稚嫩,不過扛起這麽個擔子,應該能夠挑得起來。”
田豐微微皺起的眉頭悄然舒展開來,
嘴邊挂上一個有些落寞的笑,
“呼,現在的年輕人可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了,之前是郭嘉和劉巴這兩個小子,後來出現了一個皇甫琳,隻身入蜀,将易守難攻的西蜀從内部搞得一塌糊塗,如今又來了這龐統和諸葛亮,看來咱們并州又出現了一對雙子星。”
賈诩擡眼瞅了瞅田豐,
看得出老夥計的眼底之中的落寞,
他也十分能夠體會得到,
歲月催人老,
這不是一句空話,
雖然如今他們正值壯年,
并且深受呂布信任,
但是,未來的事情誰能夠預測得了呢?
如今這些年輕人,
尚且需要曆練,
但是再過段時間,
等到他們都成長起來,
自己這些老人都該當何去何從呢?
這算不上杞人憂天,
而是一個必然的經曆,
隻是他們本就是睿智之人,
所以看得會比較遠一些,
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
反而可能會出現一些誤會,
或者是自以爲是的矛盾。
“咳咳,”
賈诩清了清嗓子,
挑了挑眉毛看向有些落寞的田豐道:
“老家夥,你這樣的想法可是要不得的,這種思想可是容易出問題的哦。”
賈诩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隻手輕輕撫弄着颌下胡須,
白皙的臉龐之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田豐聽到賈诩的話語之後,
先是微微一愣,
緩緩擡起頭,
看到了賈诩的表情之後,
猛然間心髒一陣緊縮,
賈诩這話可不是開玩笑,
這副表情也是認真無比的。
聰明人之間說話不需要說太透,
賈诩僅僅點了這麽一句之後,
田豐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自己方才那隻是感慨之下的無心之言,
但是這種言語卻也極有可能會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拿出來進行利用,
若是這種情況的話,
那就如同黃泥巴掉進了褲裆裏,
不是屎那也成了屎了。
真萬一到了那種情況之下,
即便包括呂布在内的所有人,
都信任田豐,
但是爲了大局着想,
卻也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情,
這便是在一個大勢力當中,
最爲忌諱的事情了。
賈诩方才那般嚴厲,好吧
也并沒有令田豐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他還感到一絲感激,
見微知著、洞察先機,
這本就是賈诩所擅長的事情,
不過換作其他人,
賈诩勢必不會當面指出問題所在,
也是因爲兩個人的關系親密,
賈诩才會特意出言提點,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良師益友。
田豐神色一肅,
鄭重地向賈诩拱了拱手,
算是道過了謝,
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一些客氣的言語。
拍了拍兩隻衣袖,
田豐轉移話題詢問道:
“那這個諸葛亮,準備什麽時候将他接回來?”
賈诩雙手交叉,
輕輕搖了搖頭反問道:
“難道你看不出這小子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嗎?”
田豐想了想之後,
唇角微微上翹,
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道:
“這個小家夥倒确實不一般呀。”
田豐雖然沒有暗組這邊詳實的情報,
但是通過其他的一些途徑,
也聽聞了不少關于諸葛亮的消息,
從這些消息之中,
田豐自然也能夠推斷出許多的信息,
特别是結合了諸葛亮近期的活動線路之後,
田豐也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這家夥分明是在考察整個并州境内的民生,
看來,這小子在來之前,
對于自己将要負責的事務已經有所了解了,
如今直接開始上手準備了。
田豐收斂起了笑意,
“不過如今,西南那邊已經穩定了嗎?派這麽一個文弱書生過去挑大梁,是不是……”
賈诩還是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難道你忘了盧植那個老頭了?如今的西南可是由他坐鎮。”
田豐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不過,盧老先生這麽長時間一直按兵不動,我以爲,他老先生是不是有其他的布置,會不會是蜀州那邊的情況有所變化,來不及通知我們,這才……”
“呵呵,你個老家夥,還跑來我這裏套話來了……”
賈诩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算是明白這家夥的真實來意了,
眨了眨眼之後,
再次開口詢問道:
“大夫人着急了是嗎?”
田豐聞言看了一眼賈诩,
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
“何止是大夫人,還有顧雍,還有毛玠,甚至是蔡邕先生,都曾多次詢問過西南那邊的戰事,這邊如今做了許多的準備,就等待那邊的消息,但是如今……你也知道,現在西南的戰事可是牽扯了咱們太多的布局了。”
賈诩老神在在地拿起酒壺,
淺淺地呷了一小口酒,
把酒壺緩緩放下之後,
也沒有着急開口,
反而笑嘻嘻地看着田豐,
有意要吊一吊他的胃口,
田豐如今是有求于這位老友,
也不得不收起自己心中想要對其飽以老拳的想法,
但是要讓他低頭賠笑,
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事,
隻好尴尬地坐在原地,
雙手不停地來回揉搓。
賈诩也沒有繼續逗弄田豐的意思,
身子微微後仰,
兩腿交疊翹起了二郎腿,
緩緩開了口,
一字一句地說道:
“破而後立!”
“破而後立!?”
田豐猛然瞪大了雙眼,
瞬間他就明白了賈诩話語之中的意思,
緩緩地将嘴巴緊緊閉起,
臉龐兩側因爲過度用力骨頭都鼓脹了起來,
他的心情難以平複下來,
這個消息,實在是令他太過于震驚了。
破而後立,這是說起來多麽輕巧的詞語,
但是它背後所蘊含的,
卻是多麽血腥的事實。
蜀中的經濟早已經癱瘓,
民不聊生,軍無戰心,
這個時候,巴蜀通往外界的道路,
早已經被事先的重重布防所阻截着,
盧植統轄着絕對優勢的兵力,
隻要他能夠大軍壓境,
進入到蜀中這裏,
占據整個巴蜀,
不過隻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然而盧植卻并沒有那麽去做,
他選擇了按兵不動,
這樣的結果就是,
蜀中會變得更加混亂,
而且田豐絕對有充分的理由相信,
此刻的蜀中定然是各路将軍豪強混戰,
宛如縮小版的中原戰場,
而這一切的發生和發展,
都離不開盧植這個幕後黑手的推波助瀾,
而選擇這樣做的目的,
就是爲了破而後立這四個字。
如今這種混亂的局面,
大軍長驅直入,
雖然能夠痛快淋漓地将各方豪強勢力壓制下去,
立竿見影地将整個巴蜀納入并州的勢力範圍當中,
但是,随即卻會帶來很多其他的嚴重後果,
比如說梳理那些蜀中豪強之間的關系,
巴蜀之人本就排外,
巴蜀的士族豪強們更是如此,
隻看劉焉父子費盡心機,
好不容易将蜀中穩定下來,
但是一旦出現經濟危機之後,
這些家族立刻亂成了一團,
根本沒有幾人願意聽從劉焉命令,
便能夠看出些許的端倪出來。
如今對方正在混戰之中,
并州選擇作壁上觀,
等到他們這各大士族鬥得元氣大傷,
或者是出現一個絕強勢力,
能夠将其他所有勢力壓制的那一刻,
盧植再率領大軍進入蜀中,
那個時候,即便這些蜀中的士族們,
他們有多麽的不情願,
多麽的難以心服,
卻也不得不接受臣服的命運,
若是想要反抗,
那更加歡迎,
盧植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将該家族連根拔起,
甚至是将其親密的幾個家族,
直接全部一鍋端了,
這樣的結果才更加有利于并州接下來的統治。
但是這樣的處理方式,
帶來的另外一個嚴重的後果,
那便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内,
蜀中的士族們都難以接受這樣耍弄心機的并州,
另外一點,就是蜀中的人口會急劇下降,
雖然經曆了經濟崩潰之後,
蜀中的元氣大傷,
這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有着充足的人口作爲後盾,
再加上并州的大力支持,
不說極短的時間之内,
至少數年的時間,
足夠讓巴蜀恢複大半的元氣,
甚至遠超之前的時候,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但,如今采用了破而後立這麽一種極端的方式之後,
有着天府之國美譽的巴蜀,
在那個時候,還能夠剩下多少的勞動力,
難道又要從其他地方遷移人口前去支援嗎?
且不說從哪裏弄來那麽多人口,
單是入蜀,
就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