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處理方式,
卻會帶來的另外一個嚴重的後果,
那便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内,
蜀中的士族們都難以接受這樣耍弄心機的并州,
另外一點,就是蜀中的人口會急劇下降,
雖然經曆了經濟崩潰之後,
蜀中的元氣大傷,
這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有着充足的人口作爲後盾,
再加上并州的大力支持,
不說極短的時間之内,
至少數年的時間,
足夠讓巴蜀恢複大半的元氣,
甚至遠超之前的時候,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但,如今采用了破而後立這麽一種極端的方式之後,
有着天府之國美譽的巴蜀,
在那個時候,還能夠剩下多少的勞動力,
難道又要從其他地方遷移人口前去支援嗎?
且不說從哪裏弄來那麽多人口,
單是入蜀,
就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田豐皺起了眉頭,
他自然是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同時,他的心中也十分的痛心,
因爲選擇了這樣一種占領巴蜀的方式,
便也意味着,
巴蜀之中,戰死的那些人,
并州也算得上是兇手之一了。
想到了這裏,
田豐的臉色變得愈發的難看起來,
一雙手也緊緊地捏成了拳頭,
所用的力量之大,
就連骨節都隐隐出現了白色,
雖然内心十分的憤懑,
但他也隻能将這種憤懑壓制下來,
因爲機智如他,
定然也能夠理解,
這種方式實際上才是對并州最爲有力,
并且将來遺禍最輕的辦法。
田豐雙眼微微閉起,
嘴唇緊緊閉着,
鼻孔被大大地張開,
胸膛也是高高擡起,
用力地深深吸進去一口氣,
停留了一會兒,
這才将胸中滿滿的空氣,
完全吐了個幹淨,
他的情緒穩定了一些之後,
這才重新張開了眼睛,
看向賈诩的時候,
雙眼之中已經無悲無喜,
平靜地接連問出了幾個問題:
“據我所知,盧先生也是一位仁義之人,如何能夠答應這樣的方針策略?再者,一旦真的将巴蜀之中各方格局完全打亂之後,損失的那許多人口又如何解決,僅憑大戰之後剩下的那些老弱婦孺,如何能夠重建巴蜀?若是從外地遷徙人口入蜀,那麽這道路艱難,又如何能夠做得到,并且,這樣一來,對我們的全局又會起到極大的掣肘。主公之前所制定的全盤策略,豈不是全都要受到影響,這樣一來,你如何擔待得起!?”
說道最後的之後,
田豐壓抑的怒氣終于忍不住爆發,
他所憤怒的不是這個策略,
他所憤怒的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麽?
是賈诩等人的漠視生死?
還是他自己的無能爲力?
還是這個操蛋的混賬世道?
他不知道,正是因爲不知道,
所以他才感覺到出奇的憤怒。
賈诩眼皮微微擡了擡,
面色沒有一絲改變,
突出了一口氣,
臉上總算露出了一些笑容,
而田豐看到這欠揍的笑容之後,
心中更是惱火,
不過他總算是壓制了下來,
但是一雙眼睛,
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盯着對方,
仿佛對方的回答,
一旦不能令他滿意的話,
就會立刻出手胖揍這條老毒蛇一頓。
賈诩根本無視田豐充滿威脅意味的眼神,
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問了這麽多的問題,考慮的都沒有錯,也都直指問題的關鍵,但是,從最開始,你就出現了方向性的偏差,因此,後續才會出現這麽多的問題。”
田豐微微一愣,
雙眼輕輕地眯了起來,
身上凝重的氣勢,
此刻也不由得爲止一緩。
賈诩的話語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誰說這破而後立就一定會死傷大量蜀中百姓了?”
田豐在方才聽到賈诩的話語時,
心中已經隐隐有一個猜想,
不過卻覺得太過于無稽,
因此便沒有繼續想下去,
不過此刻賈诩的這一句反問,
正是說出了田豐方才的心聲,
不由得脫口而出道:
“既然‘破而後立’,如何還會讓百姓們不受荼毒!?”
賈诩再次出口反問道:
“誰說‘破而後立’,一定要讓百姓們死傷嚴重!?”
田豐瞪大了雙眼,
看向賈诩的目光有些不善,
賈诩接着開口解釋道:
“這也是皇甫琳這個小家夥提出的策略,并且得到了盧植老将軍的大力支持,他們将西蜀之中的混戰,控制在了上層以及小範圍之中。如此既達到了能夠清理蜀中各大豪強勢力的目的,同時也能夠保護黎民百姓。”
田豐狐疑地看向賈诩,
語氣之中充斥着濃濃的不确信,
“這種事情誰能夠說了算,誰能夠保證?”
“我能夠保證!暗組能夠保證!”
賈诩兩根手指把玩着手中酒杯,
嘴邊挂着淺淺的笑意看向了田豐,
後者看到此刻賈诩的表情時,
卻是隐約感到了徹骨的含義,
賈诩這話無疑是表明了立場,
如果這個計劃有所閃失,
或者是重點人物出現了一些問題,
暗組會毫不客氣地将那些不安定因素清除出去。
田豐一直到了這個時候,
才總算将心放了下來,
如果按照這樣的安排進行,
那麽正如方才賈诩所說的那般,
整個西蜀之中的混戰,
将不會對本地的百姓起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樣的話,事後的重建工作也會輕松許多,
并且整個并州勢力也不用牽扯過多的精力。
“不過……”
賈诩手中轉動的酒杯突然停了下來,
眼睛緊緊盯着酒杯中不停轉動的酒液,
酒液旋轉的很快,
在酒杯之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賈诩的神色有些凝重,
這樣的神色連帶着田豐剛剛輕松的心情,
也緩緩變得沉重起來,
空氣似乎也變得壓抑了起來。
酒杯中的漩渦終于停了下來,
清澈的酒液重新歸于平靜,
賈诩輕輕舉起酒杯,
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看向田豐的眼神有些深邃,
“如今最爲緊要的卻不是這年輕人,也不是巴蜀那邊的西南戰事。最重要的是,主公的下落。”
田豐聽到了賈诩的話語之後,
忍不住心中微微一沉,
揉撚着胡須的手,
不自覺地揪下了一根胡須,
都沒有察覺到疼痛。
“主公出行的事情不是你知曉的嗎?”
賈诩微微搖了搖頭,
“先開始還能夠有暗組的消息傳回,但是等到離開了水鏡山莊之後,便沒有了主公的消息。以防萬一,我請二夫人前去相助,但是……”
“但是什麽?”
田豐忍不住打斷了賈诩的話語,
呂布的這幾位夫人都是十分優秀的女中豪傑,
二夫人更是武藝高強,
并且深谙潛匿追蹤一道,
一般正常情況下,
他們夫妻二人,
不會出現嚴重的意外,
不過能夠讓賈诩都感到棘手的情況,
顯然不會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但是當暗組再次傳來消息的時候,二夫人已經身中劇毒,不得不在水鏡山莊之中修養,并且主公不知所蹤。水鏡山莊莊主司馬徽,隻是傳回消息讓我們稍安勿躁。同時,這諸葛亮,也是在司馬徽的遊說之下,方才主動前來咱們并州的。”
“水鏡先生……”
田豐低聲重複了一句,
水鏡先生司馬徽的大名,
即便是在并州這邊的士人之中,
也是十分的有名望,
田豐突然心中一緊,
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連忙開口詢問道:
“老毒蛇,你不會是想?那司馬徽的名望可是不低,而且徐庶、龐統、諸葛亮等人都是他的弟子,你若是輕舉妄動,這牽扯的範圍可是不小呀。”
賈诩緩緩地下頭,
目光深邃而透着寒氣,
“難道他能有主公重要!?隻不過這司馬徽手中有重傷的二夫人,并且暗組也傳回消息,司馬徽确實盡心盡力地維持二夫人的現狀。另外,在主公府内住着的幾個人,也都曾通過大夫人向我這邊傳遞過消息,讓我繼續耐心等待,不要輕舉妄動,他們說了解主公此次的行蹤,并且對主公,對他們乃至于對所有人都十分的重要,如此我才能夠等待到現在……”
田豐聞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些内情他之前并不清楚,
此刻聽到之後,
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一方面因爲種種原因投鼠忌器,
另外一方面,
呂布的下落不明,
雖說呂布身手不凡,
這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但問題在于,随着并州的發展壯大,
如今呂布身上肩負的重擔,
以及他所代表和牽扯的利益群體也是逐漸增加,
這種情況之下,
他别說是出什麽事情,
哪怕是如同此刻這般銷聲匿迹,
都足以引發一系列嚴重的連鎖反應,
此刻呂布之于整個并州,
更多的意義在于象征意義,
他象征的是一個永不會敗的戰神,
更是一個這個時代的标志,
隻要有他的存在,
對于整個并州來說,
都是一股絕強的信心來源,
同時,對于他們的敵人來說,
也将是最大的壓力所在。
如今的并州雖然實力大漲,
北面有徐庶率領大軍突入冀州,
在中原的北方攪風攪雨,
整得袁紹焦頭爛額,
甚至已經有了能夠全盤收服冀州、青州、幽州等地的苗頭;
在西南方向,
盧植将軍率領的大軍,
将巴蜀團團包圍,
拿下整個蜀州也僅僅是時間的問題;
同時在西域地區,
由李儒領銜,龐統爲主的西域遠征軍,
第二次出征西域,
這一次所要面對的敵人更加誇張,
是一個與全盛時期的大漢,
足以一較長短的強大帝國,
在這樣三線同時開戰的時刻,
即便是以并州如今的實力來說,
依然是承擔着巨大的壓力的,
并且,東南方向依然有着隐憂,
劉備與孫權這兩股勢力,
這幾年也始終在積蓄力量,
并且他們早已經聯合在了一起,
甚至在劉備的背後,
還悄然站立着倭國這個幕後黑手,
所以說,在看似一片大好的情勢之下,
并州實際上也暗藏着不小的危機。
隻不過因爲如今各處戰事,
或是暫時處于上風,
或是還沒有正式開戰,
因此,并州如今還能夠表現得遊刃有餘,
然而一旦任何一方出現焦灼,
甚至是出現不好的苗頭,
那麽很有可能,
并州将會變得異常艱苦,
在那種時刻之下,
若是再爆出呂布失蹤已久的消息,
不啻于是雪上加霜,
甚至很有可能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樣的結局,
是任何人都不願意見到的。
所以始終雲淡風輕的賈诩,
才會在談到這個問題時,
變得情緒撥動了起來。
暗組自成立以來,
一直發展的順風順水,
爲并州的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
并州如今之所以能夠發展到如今的這種地步,
那巨大的軍功章,
暗組至少占據了一半還要多。
不過,這種情況卻也衍生出另外一個弊端,
那就是并州勢力集團,
對于暗組太過于依賴了,
因此,呂布在早先的時候,
才會于賈诩等人作出其他種種未雨綢缪的布置,
隻不過,那些布置畢竟都隻是凡俗之中的事務,
處理諸侯甚至是中原之外的普通事務,
沒有半點的問題,
但是涉及到超脫凡俗的事情時,
這些種種的手段,
便也隻能是徒然興歎了。
田豐仰頭喝下了一杯酒水,
臉上也是一片苦澀,
頓了頓,他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道:
“所以,你決定出手了嗎?”
賈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先是低頭沉思了半晌,
然後擡起頭看向了對面的田豐,
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表情,
但是眼神卻是冷厲而堅定,
他沒有開口說話,
隻是鄭重地微微點了點頭。
田豐張了張嘴巴,
想要開口繼續勸說對方,
但是接觸到對方的眼神,
勸說的話語又被他偷偷咽了回去。
他知道,賈诩不是那種沖動的人,
相反,正如他戲言的外号一般,
賈诩根本就是一條毒蛇,
絕對不會輕易地作出決定,
但是一旦作出決定,
那定然會是石破天驚一擊緻命的,
而且,也絕對會是有利于自身的最佳方案。
“唉——”
田豐的歎氣聲剛剛出口,
房門被突然地推開,
“軍師!重要情報!關于主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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