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仰頭喝下了一杯酒水,
臉上也是一片苦澀,
頓了頓,他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道:
“所以,你決定出手了嗎?”
賈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先是低頭沉思了半晌,
然後擡起頭看向了對面的田豐,
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表情,
但是眼神卻是冷厲而堅定,
他沒有開口說話,
隻是鄭重地微微點了點頭。
田豐張了張嘴巴,
想要開口繼續勸說對方,
但是接觸到對方的眼神,
勸說的話語又被他偷偷咽了回去。
他知道,賈诩不是那種沖動的人,
相反,正如他戲言的外号一般,
賈诩根本就是一條毒蛇,
絕對不會輕易地作出決定,
但是一旦作出決定,
那定然會是石破天驚一擊緻命的,
而且,也絕對會是有利于自身的最佳方案。
“唉——”
田豐的歎氣聲剛剛出口,
房門被突然地推開,
“軍師!重要情報!關于主公的!”
一名暗組成員匆匆走入房間,
向着兩人行過一禮之後,
言簡意赅地說明了來意。
房間之中的兩個人,
聽清楚了此人的話語之後,
皆是精神一震,
田豐更是急不可耐地開口詢問道:
“如何?主公現在何處?快快道來!”
那名高級暗探統領,
目光都不曾移動半分,
仿若田豐詢問的并不是他一般。
田豐也察覺到自己的行爲有些逾越規矩了,
臉上雖然還很焦急,
但是卻也耐住性子坐在位置上,
等待這家夥說出情報。
“報!”
賈诩終于開了口,
下達了命令。
那名高級暗探統領,
聽到命令之後,
腰杆再次一挺朗聲回答道:
“劉軍方才傳回消息,主公如今已經回到了水鏡山莊,并且主動傳回消息,将會在短期之内回轉并州!”
“呼——”
沉重的吐氣聲從屋内響起,
田豐如釋重負地再次躺倒在沙發之上,
能夠聽到這樣的消息就已經足夠。
賈诩松了一口氣的同時,
卻是接着開口詢問道:
“除了這些還有什麽其他的情報沒有?”
田豐聞言,不由自主地再次坐了起來,
一雙耳朵悄悄地豎起。
“主公還有一則消息,卻是讓轉達給那紫虛上人,隻有三個字‘已得手’!”
賈诩再次追問道;
“可還有其他的事情?”
那名高級暗探統領連忙搖了搖頭,
賈诩揮揮手令其離開此地,
那名年輕躬身行了一禮之後,
轉身離開了房間。
田豐之前一直眉頭微皺,
陷入沉思之中,
此時連忙開口詢問道:
“已得手?什麽意思?”
賈诩微微搖了搖頭,
表示不知道,
不過緊接着開口解答道:
“之前主公離開時,沒有細說離開的原因,不過,我猜想,應該與那位血凰身中的奇毒有一定的關聯,并且那傳說中的十萬大山之中,更是掩藏了無數的神奇異獸,以及各種珍貴的草藥,或許其中有能夠解除此類劇毒的靈物,如此便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聽完賈诩的這一番解說之後,
田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聽到最後的時候,
終于再次忍不住開口歎了一口氣道:
“唉——主公如此做太過兒戲了,雖然他武藝高強,世間難逢敵手,不過那十萬大山是何等的存在,其内的艱險又豈是尋常可比……”
田豐嘴裏雖然說着埋怨的話語,
但是其中蘊含的關切意味,
卻是十分的明顯,
關于這一點,
田豐和其他人都曾經多次的勸谏過,
什麽‘君子不立圍牆之下’的名言警句,
以及類似的傳說典故,
更是說了不下一籮筐之多,
然而,呂布向來是哼哼哈哈地笑着答應,
轉過頭卻繼續我行我素,
搞得衆人萬分的頭疼,
這不是,田豐這一次又忍不住老生重彈起來。
賈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嘴巴微微一撇道:
“你省省吧,在我面前扯這些有的沒的,主公何曾聽過你們說的這些話語?”
賈诩的話語之中帶着濃重的揶揄,
田豐聞言,不由得老臉一紅,
正如賈诩所說,
之前他們的這類勸說,
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賈诩頓了頓開口道:
“我們能做的隻能是被動的去接受這一點,誰讓咱們的主公是呂布呂奉先呢。還好,如今大公子雖然年幼,但是聰慧無比,最起碼此事能夠讓許多人安下心來,少了許多的麻煩。”
田豐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轉移了一個話題道:
“不想這種頭疼的事情了,那麽巴蜀那邊的事情,就這麽全權交給盧植大人負責了嗎?”
賈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雙手負後,來到牆上懸挂的巨大地圖後面,
雙目凝視着西南位置的巴蜀地區,
聲音有些飄忽地說道:
“盧老将軍的策略,也正合我意,他在西域征戰這兩年,心境已然有了不小的變化,若是換作從前的他,定然不會同意這種方式。”
“但是,我依然有些擔心……”
“沒有必要擔心!”
賈诩出言打斷道,
“巴蜀的地理環境和那裏的人文環境,決定了外地人想要進入難如登天。兩權相衡取其輕,如今的這種做法才是對我并州最爲有利的,并且,至少目前爲止,進行得還是相當的順利。”
田豐挑了挑眉頭,
“看來主公這是要爲皇甫琳和諸葛亮鋪路了?”
賈诩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百家争鳴,方才能夠繁榮昌盛。主公的眼光可是比你我要長遠得多,這個方面,你我二人随癡長這些年歲,但是依然要好好向主公學習才是。”
田豐微笑着點了點頭,
伸出手,緩緩撫弄颌下胡須,
緩緩開口說道:
“這卻是說的不錯,主公在鑒人識人方面,卻非我等所能夠相提并論的。而且如今不論是文臣武将,咱們并州算得上是人才輩出,并且老中青三代,都有各自的風流人物,主公的棋局布置得相當大呀……呵呵呵。”
賈诩贊同地點了點頭,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
轉過頭伸出一隻手,
輕輕點了點冀州所在的位置,
“這個地方,才應該是如今我們需要注意的關鍵所在。”
田豐疑惑地開口詢問道:
“難不成冀州出現了什麽偏差不成?”
賈诩輕輕搖了搖頭,
輕聲解釋道:
“偏差倒是沒有,咱們一地一地的說吧。冀州這邊……”
嘴角扯了扯,
算是露出了一絲微笑,
手指點向幽州的方向,
“幽州這邊,烏桓人再一次出動了,而且據說其中還有劉備軍的蹤迹。”
“劉備這家夥又不甘寂寞了?”
田豐氣得磋起了牙花子,
每次想到劉備的時候,
都恨不得沖到他的面前,
狠狠地拿出刀子在他身上紮幾個窟窿眼出來,
這個家夥實在是太惱人了,
簡直就如同一隻專門惡心人的蒼蠅一般,117
“他怎麽會和烏桓人混到了一起去?”
“這家夥的本事倒是着實不低,烏桓人如今和他的關系,俨然要超過了與袁紹的關系,雖然是幫助袁紹牽制我軍,但是,根據情報看來,卻是幫助劉備這個家夥更多一些。”
賈诩嘴角挂上一絲陰冷的笑意,
看到賈诩那抹笑意,
田豐知道,烏桓人恐怕又要倒大黴了,
不過對于這樣的結果,
正巧也是他喜聞樂見的。
“怎麽着?老毒蛇,你想到什麽法子了嗎?”
賈诩嘴角的笑意加深,
向着田豐挑了挑眉毛道:
“這是自然,正好趁這一次機會,好好地給劉備,給烏桓人一個難忘的回憶!”
賈诩的話語雖然輕飄飄的,
但是其内蘊含着沉重的血腥氣息,
田豐已經可以預見,
烏桓人血流成河的最終結果。
田豐沒有興趣探究賈诩究竟使用什麽樣的辦法,
他将目光轉移到那張地圖之上,
開口詢問道: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冀州這邊還有什麽其他的反應嗎?”
賈诩微微搖了搖頭,
輕聲開口道: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田豐聞言點了點頭,
“如此最好,那我便可以放心向大夫人回複了。不過……”
田豐突然遲疑了下來,
賈诩挑了挑眉,
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這位老冤家,
對方此刻眉頭緊皺,
有些爲難地開合着嘴巴,
似乎有些舉棋不定。
“老家夥,有話便說,如此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風格。”
田豐抿了抿嘴,
這才再次開口說道: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寄。”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之後,
賈诩突然間一愣,
然後一雙瞳孔猛然間收縮,
看了一眼田豐之後,
迅速将目光轉向了那張地形圖,
一雙眼不停地圍繞整個并州的勢力範圍,
上下左右地仔細逡巡起來,
過了半晌,他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老家夥,謝了!”
田豐看到賈诩的臉色變化,
自己的提醒已經令對方引起了重視,
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拱了拱手,起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還要将呂布傳回來的消息,
以及方才與賈诩溝通的許多事情,
一一向大夫人進行回禀。
田豐離開了房間之後,
賈诩獨自一人來到了那間放滿各地沙盤的密室,
将自己關在房間之中,
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
呂府的後花園之中,
貂蟬正帶着呂昊和幾個孩子玩耍,
今天難得先生們給幾個公子小姐放了假,
算是獎勵這段時日以來的辛苦。
呂玲绮年歲最大,
在一群孩子之中俨然是孩子王,
所有其他的孩子們,
對她是又愛又恨,
因爲這個大姐姐對他們那是十足的好,
不論什麽好吃的好玩的,
都會分給弟弟妹妹們,
而且一旦有了好事,
也會先想着這些小家夥,
但是另一方面,
這個大姐姐對待他們,
那也是相當的嚴厲,
由于幾個大人們,
都有各自的事務需要操勞,
平日裏,能夠見面的機會都越來越少,
更不要說聚在一起,
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光了,
因此,平日裏,
大多是這個大姐姐,
充當母親的角色,
然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自己都沒有長大呢,
如何能夠當得好這麽多孩子的母親,
因此,爲了讓弟弟妹妹們不犯錯,
呂玲绮這個大姐姐就格外的嚴厲,
甚至比各位先生還要厲害得多,
一旦發現哪個小家夥,
沒有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
除了要在先生那裏受罰之外,
在呂玲绮這邊,
少不得又要挨一頓闆子。
今日貂蟬有空帶着孩子們戲耍,
一群小不點圍繞在她的身邊,
隻有呂玲绮一個人,
孤零零地坐在小湖邊,
無意識地撿起一顆又一顆的石子,
扔到了平靜的湖水之中,
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如今的呂玲绮出落得十分美麗,
她的容貌結合了張甯的秀美還有呂布的俊逸,
看起來雖然嬌美無比,
但卻絕非尋常女子那般弱不禁風,
反而有一種英氣勃勃的美感,
這也與她平日裏不停鍛煉有關系。
呂玲绮一隻胳膊環抱雙腿,
将螓首懶洋洋地放在膝蓋之上,
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
怔怔地看着湖面,
紅豔的小嘴微微撅起,
一雙柳葉彎眉此刻微微蹙起,
顯然是在因爲什麽事情而煩憂。
另一隻手,随意從身旁撿起一顆石子,
輕輕抛入了湖中,
‘叮咚’的脆響之中,
水紋緩緩地向四周擴散,
驚得附近的魚兒慌忙逃竄,
但是呂玲绮的那一雙眼睛,
卻是沒有絲毫地移動,
都不曾注視那景象一眼。
‘咚咚咚咚,嗵——’
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湖面頓時如同沸騰一般,
濺起了一片水花,
不知道是那個淘氣鬼扔了一大捧石子進去,
還有好幾滴水珠,
直接飛到了呂玲绮的身上。
不過這樣的動靜,
也終于讓她回過神來,
扭過頭看到了始作俑者,
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模樣白白淨淨粉雕玉琢地甚是讨喜,
此刻,見到自己的壞事被發現,
他沒有一絲的害怕,
反而作出一個淘氣的鬼臉給呂玲绮,
顯得甚是可愛,
隻是做完了鬼臉之後,
卻沒有讨來意料之中的嗔罵,
小家夥這才有些疑惑,
看向對方的時候,
發現對方又将目光轉向了湖水,
隻是那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
“姐姐,你怎麽了?爲何不理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