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景,顧遠到别院找朝鳳閑談。教朝鳳琵琶的教谕正抱琵琶而出,見到顧遠駐足行禮後又提着裙擺離去了。
“顧遠哥哥。”朝鳳見顧遠來,放下了手中正在搗鼓的琵琶,命丫鬟倒了茶,拉着顧遠坐下,她的身後是窗外的柔和暮色。
顧遠抿嘴一笑,端過茶盞,打量着朝鳳放在一旁的琵琶:“你打小便學琵琶,如今技藝是該更精湛了。”
“哪有。”朝鳳頭撐在手上,目不轉睛地看着顧遠,撒歡似的甩着兩隻小腿。
“少爺少爺。”顧安從門口冒冒失失沖了進來:“那個李大人,就是衙門那個,他來找你了。”
“李大人?”朝鳳側頭看着顧安皺起眉來:“他來幹什麽?”
“我,我哪知道。”顧安躲開朝鳳的目光:“反正他說他是來找少爺的。”
“他人現在在哪?”顧遠放下手裏的茶盞,欲起身。
“在大廳等你呢,他還把衙役的衣服給你帶來了。”顧安扣扣頭,小心打量着朝鳳的反應,他不知這李大人怎麽就惹上了朝鳳這個小祖宗。
“走吧,去看看。”顧遠左腳還沒邁出門,自己的衣袖就被後面的人一把拉住,朝鳳跟在後面:“我也要去。”
一進大廳就看見了李大人穿着紅色的官服,正彎着肥胖的身子,輕輕敲門口那個半人高的彩陶,絲毫沒有注意到顧遠他們的到來。
顧遠走到李大人身邊輕輕喚了一聲:“李大人。”
“喲,小王爺你來了啊。”李大人直起身子搓了搓手,又瞟見門口站着的朝鳳:“小郡主也在啊。”
朝鳳沒有說話,看見了擺放在桌子上的衙役服,走過去拿起來看了起來。
顧遠領着李大人在一旁的椅子邊坐下,有些好奇:“我明日去衙門任職邊可直接将衣服取了,何勞李大人親自來一趟。”
“不是,小王爺。”李大人揉揉鼻子,自己嘿嘿嘿笑了幾聲:“我來找小王爺自是有其它事要跟你商量。”
朝鳳拎着衣服坐在了顧遠身旁的椅子上面,探着頭看像李大人。
“就是吧。”李大人見顧遠和朝鳳都不接話隻好繼續說:“這城外吧,匪盜縱橫,我們衙的衙役損了好多人也剿匪不成功,你瞧我如今不就來拜托小王爺你了嘛?”
朝鳳手裏拿的衣服被一把拍在桌子上面,李大人側頭看着朝鳳:“陛下說了,小王爺他們到我們衙幫我們做些事,你看這也是也百姓造福嘛。”
“可是李大人,我記得剿匪這事是很久以前陛下就派給你的任務吧,你倒好,現在全推到顧遠哥哥身上來了。”
顧遠拍了拍朝鳳放在桌子上的手:“李大人,剿匪你是讓我一人去還是我們所有新來的衙役去?”
“這個,當然是所有人去啊。”李大人說完又讪笑着道:“可是,王公子吧身體不太好,王尚書也不讓他去,然後再說丁公子……”
“李大人就告訴我崔顧,他去不去?”顧遠對着李大人點頭笑道。
“崔,崔公子啊,他是打算去的,就是宰相大人說要送他去寺廟看看他師傅……”
“那就是都不去呗,是不是嘛?”朝鳳翻着手裏的衣服對旁邊的丫鬟點評:“你瞅瞅這針線腳,是用嘴縫的嘛,還有這布料,擱肉,還有這人,也不行……”
丫鬟站在一旁不知道怎麽搭腔,看看顧遠,有瞥一眼李大人,然後低頭。
“郡主你這也真是,這衣服又不是我縫的。”李大人看着朝鳳粗魯翻動着衣服連自己都好像感覺到了疼痛:“那行,小王爺,我,我就先走了吧,您再考慮考慮。”
“考慮考慮……”朝鳳學着李大人說話的腔調對旁邊的丫鬟學起來,把衣服一下子塞進丫鬟懷裏。
李大人有些尴尬地正要出門,顧遠卻慢悠悠開了口:“不必考慮,我去就是。”
“真的?”李大人猛地回頭看向顧遠,笑的眼睛都沒了,強迫自己不去看朝鳳的臉色,對着顧遠開始拍馬屁:“我們小王爺就是關心黎民百姓,心系蒼生啊,那我就先去衙門給您安排明天随你去的衙役了,告辭告辭。”
李大人的背影還沒徹底在院子裏消失,朝鳳就一屁股坐在了顧遠旁邊:“顧遠哥哥,你怎麽答應那個喜蛋了,他就是能力不足剿不了匪,如今你答應了他,若沒成功,陛下過問起來,你就要和他一起擔責任了。”
“喜蛋莫?”顧遠不由輕笑:“是挺像的。”
“你還笑呢,你瞧瞧誰肯去,就連崔顧都推了,就你非得去。”朝鳳賭氣扭頭,耳鬓的銀鈴叮當作響。
“好了,你信我就對了,不就是些匪寇嗎。”顧遠将丫鬟手中的衣服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其實還可以,不是很醜。”’
“你就是個豬,比王伯家的豬都蠢,别人都不幹的事你非去幹,這麽醜的衣服你偏喜歡。”朝鳳從椅子上站起來,氣鼓鼓地走了。
“嗯,王伯是誰?”顧遠回頭看向顧安有些好奇。
“就是,給我們王府每年送豬肉那個屠夫。”顧安扣扣頭:“沒事,少爺,你比他帥多了。”
顧遠把衣服丢給顧安:“找個府裏的繡娘重新改一下,這針腳跟你縫的似的。”
“哪有哪有。”顧安把衣服翻來翻去看了幾遍:“明明比我縫的好。”
這夜,就連用晚膳的時候,朝鳳也埋頭不和顧遠說一句話,草草吃了飯就回房了。
朝樂王看着朝鳳坐的位子有些奇怪:“遠兒,鳳兒今日是怎麽了?”
顧遠如實道來,還不忘把朝鳳評論李大人的話加上。
“喜蛋?确實像”朝樂王笑起來,飲下一口酒,拍了拍顧遠的肩膀:“既然決定要幹就好好幹。”
第二日顧遠帶着顧安早早到了衙門見到了李大人爲他挑選的幫手,四五十個衙役整整齊齊排成兩排。
“少爺,就這點人?土匪窩裏至少也得上百人啊。”顧安把頭湊近顧遠小聲抱怨。
可李大人還是聽見了,他一臉無奈:“小王爺,我們這也沒辦法啊,你瞅我們這衙本來就沒多少人,我今日可是把地牢裏的獄卒都叫出來了。”
顧遠打量了一眼在地牢裏養的肥肥胖胖的獄卒,不由得誇贊:“李大人,你們地牢的夥食不錯。”
李大人踹了一腳還靠在木杆上打哈欠的獄卒,搶過他手裏的木杆丢給他一把劍惡聲道:“打起精神,别給我丢臉。”然後沖顧遠笑:“小王爺放心,他平時吃得多,力氣也大。”
顧遠沒有再說太多,跨上馬背,揮了揮手:“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城門口,顧遠卻看見了王府的守衛,正在門口等他。
率領守衛的總領跑到顧遠馬前:“王爺命我們在此等你,聽你差遣。”
“看看,看看,這才有勝算嘛。”顧安看了看王府的守衛再轉頭看向衙門的一個個歪瓜裂棗,友好地攀住總領的肩。
“小王爺出城剿匪怎麽還帶着一些累贅?”總領盯的顧安很是不自在,他讪讪縮回手:“你這個人,我哪是累贅了。”
王府守衛緊跟衙役後面,順利出了城,走了一段路,在離土匪山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顧遠示意隊伍停下修整,他想想怎麽應對山賊的辦法可就在這時顧遠卻在王府守衛隊伍裏發現了兩道奇怪的身影,比其他守衛顯得嬌小,一人正賣力給另外一個人捶腿。
顧遠繞道兩人身後,一把提起那人,居然是朝鳳的貼身丫鬟。
坐在地上的人也倉皇回頭,看見顧遠又連忙低頭用手捂住臉,可顧遠還是看見了,那是朝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