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你看看你這人歎什麽氣兒，那個老娘們不會給你打折的。”顧垣拍了拍胸脯:“現在就不一樣了，這香鼎樓現在是你兄弟我的了，以後至少給你五折。”
“娘們你幫我查查以前那個掌櫃去哪了。”顧遠像是抓住了什麽重大線索，突然激動起來。
“你不會，說是那娘們殺了後院那人吧，雖然她蠻摳門，還因爲錢的事和我吵了一架，不過應該不會殺人啊，看着文文弱弱的……”朝垣拿着筷子在菜盤子裏翻來翻去:“我們兄弟倆喝幾杯啊。”
“不喝，反正你幫我查一下，你人脈廣。”顧安默默把狐朋狗友幾個字換成了人脈廣。
“沒必要查這些啊，你别操心，在這衙門待一年半載二王叔就會讓你直接進朝廷了，你别這麽吃力幹這些事。”朝垣用腿蹬了蹬桌子對面的椅子:“坐嘛。”
“我忙着呢。”顧遠嘴角扯起一抹笑:“小垣垣記得幫我查查哦，否則我不介意告訴三王叔他的夜明珠是被哪個小偷拿走的了。”
直到顧遠走出房門，還能聽見裏面的人在吼:“幫你幫你行了吧，你哪像個好兄弟的樣子了……”
小厮對着顧遠行了行禮，領着顧遠往樓下走，卻還是忍不住偏頭去看發出掌櫃怒吼的那一間屋子，直接撞上了從另外一個門出來的女子。
眼看她就要失去平衡一腳踩空往樓梯口邊跌的時候，顧遠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用另外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護在了懷裏。
小厮連忙道歉，卻發現那兩人正看着對方發呆，“顧公子。”傾城站直身子，低頭道謝。
顧遠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快要跳出來了，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連呼吸也急促起來，半響才想到說什麽:“傾城姑娘也在這兒難得有姑娘不怕還敢來呢。”
“我一直覺得這兒的說書先生說的最好，最近常來。”她有些好奇的問:“害怕什麽，爲什麽不敢來啊”
“沒事，我說錯話了。”顧遠想傾城該是不知情的，連忙轉開話題:“傾城姑娘現在回家嗎”
“對，天色也晚了，差不多了。”傾城點頭笑笑率先往樓下走。
顧遠完全是不經過大腦思考就蹦出了這句話:“那正好順路，我送你回家吧。”盡管顧遠也不知道這順路會順到哪兒去。
傾城默許，兩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太陽西落，樹影橫斜。顧遠看着傾城的側臉有些發愣，傾城轉過頭對着顧遠一笑，顧遠卻連忙轉頭。
路邊有一棵大合歡樹，花開得如火如荼，無風自落。那些幾近燃燒的花朵，在這樣濃烈的夏日黃昏後，像是天空不小心遺留下的紅日。樹下有一個老嬷嬷擺着小攤正在賣切碎的水果，勻勻灑在冰塊上面，最近甚是受顧安的歡迎，至少吃了不下三碗。
傾城有些好奇地望着圍在攤前的幾個小孩子，手裏握着銅闆，一直給老嬷嬷說要多要一些水果碎。還有一些人三五成群站在一旁端着碗在吃。
顧遠對着傾城道:“你等等我。”便快步往攤子前走去，不一會兒就端着一碗碎冰回來了，繪花的瓷碗裏面裝着碎冰上面灑滿了一層西瓜丁，葡萄丁和李子塊，還有些小小的花生碎。
傾城有些好奇地攪了攪碗裏的東西，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顧遠撓頭道:“這個吃完了要把碗還給嬷嬷，所以隻有站在這裏吃了。”
傾城點點頭:“很好吃啊。”那個瓷碗被傾城端到了顧遠眼前，碎冰碰壁啷當響，一層淺淺的冰水上面漂浮着幾色亮透的水果碎，傾城逆光望着顧遠對他笑了，暗暗生輝。
街道上人們的說笑和喧鬧聲都被風輕送而來，又從他們身旁經過，頭頂桉樹幹上趴着一隻剛結束了黑暗蟄伏的新蟬，才蛻去外殼，便迫不及待地蟬鳴聲聲，枯燥而尖銳的聲音，拉長了兩人在石闆路上的夕陽倒影。
傾城較顧遠走在前面一些，穿着一雙軟木底的青布鞋，上面繡着幾多白色的小碎花，十分精巧，被風吹起的裙角像是撓在顧遠的心上。
不一會就到了門口，傾城向顧遠行禮道謝，轉身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顧遠。
隻見顧遠依然站在那裏，負手凝視着她，風吹起他的衣袖列列作響，如同巍峨的祁山，始終矗立在那裏，就在一轉身就可以看見的地方。傾城關上大門，靠在門上，撫上自己的臉頰，沒有飲酒，卻被那夕陽灼紅了臉。
待回到王府，顧遠第一眼就在門口看見了香鼎樓的小厮，站在門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什麽。
顧遠走到他身邊，他才把手中的一個紙條遞來:“我們掌櫃的說給你們小王爺，要親手交給他。”
顧遠點點頭往裏面走，小厮還在叮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們小王爺啊。”
顧遠一邊走一邊打開手中的紙條:長罔閣，李司娟。
先是感歎朝垣辦事的效率，身體卻不由自主回頭看向門口，那個小厮還站在門口抓耳撓腮，一看就是被自家掌櫃所迫必須親手交給小王爺，他肯定不放心紙條到底有沒有到小王爺手裏。
可是，自己不就是小王爺嗎
顧遠有些無奈，真是一個比顧安還傻的家夥。
回到廂房，沒有看見顧安，顧遠倒是有些不習慣，找了一個小厮詢問，據說是在後院的空地。
閑來無事，顧遠沐浴後換了一身衣服打算去看看顧安是不是在練武，可是卻看見了神奇的一幕。
基本是今天在衙門的所有同窗都聚集在那裏，顧安和丁治正使勁往裏面擠還在讨論什麽。
一個道士突然從人群裏面跳出來，一身黃色長袍，三绺長髯，一隻手上拿着一把桃木劍，另外一隻手上拿着黃符正打着圈兒，碎碎念着什麽。
“你們再幹什麽”顧遠無奈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氣破壞了這種莊嚴的氛圍，直接走到了道士旁邊。
“少爺。”顧安立馬從丁治身邊走開，站到顧遠身邊解釋道:“我們，不不不，他們一緻決定找道士來驅邪，都認爲是妖怪作祟。”
“你們怎麽認爲我不反對，不過天色不早了，各位也該回家用膳睡覺了，明日才能好好配合道士驅邪。”顧遠側身沖着衆人下了逐客令。
衆人哄散，有人解釋道:“顧兄，抱歉，直接把道士帶到你們王府來了，我們就先告辭了。”“顧兄，告辭。”衆人慢慢離去，顧遠看了一眼抓着貢台上蘋果正在啃的丁治開口:“你，該回家了，伯父要擔心了。”
“我，顧兄，我，我其實還想來看看朝鳳。”丁治往顧安背後縮，卻被顧安躲開來。
“下次來吧，記着帶禮物，什麽都不帶太不夠意思了。”顧遠指了指大門的方向，顧安心領神會:“丁公子，請，我送你。”
丁治狠狠咬下一口蘋果，邁開步子往門口走去，顧安跟他在身後，不忘轉頭告訴顧遠:“少爺，你等我回來給你解釋啊，這些人不是我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