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小憩後,顧遠和顧安到了花園閑談,有了些對案情的猜想。
“或許是上一屆應考生中的一些恩怨。”顧安頭倚在木欄上面,手中拿着一片樹葉舞來舞去。
“李家和郭家也做生意,可能是生意場上的往來。”
“那李诏呢我總覺得他和那兩個受害者怎麽也搭不上關系,可是兇手應該就是一個人。”
顧遠點頭沉思,看着院子發起呆來。
假山旁淺淺的水灣中長滿了小睡蓮,水上全是浮萍,一片寂靜凝固的綠色,幾棵古老的梧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院子邊上的紅牆,人高的水缸裏面栽種着荷花,有風襲來,坐在回廊邊看芭蕉随風而動,甚是清涼。
“顧遠哥哥。”朝鳳不知何時提着裙角,踩過茸茸的碧草走到回廊邊,坐在了顧遠身旁,含笑仰頭看着顧遠,雙頰淡淡暈紅,風掠起她的一絲兩絲鬓發,她用手把碎發理了理:“今夜是牡丹會呢,趕着花期,約莫是今年看最後一回牡丹了,顧遠哥哥陪我去可好”
顧安尋思着勸勸顧遠,别一天想着查案子陪朝鳳出去看看,誰料還沒開口,顧遠卻已經點了點頭:“好。”
晚膳是簡單的四碟小菜,來的清淡,适合夏日,吃過晚膳後便往大門去,顧安跟在顧遠身後忸怩許久,終于開口:“少爺,我,今天晚上托人約了方姑娘。,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去,可我想起等等……”
“方姑娘”顧遠側頭有些沒反應過來。
“方姚姚,就是……”顧安扣了扣脖子,低着頭邁步,沒去看顧遠一眼。
“去吧,早些回來。”顧遠伸手扶着朝鳳上了馬車,對着顧安點點頭。
“謝謝少爺。”顧安站在府前,喜笑顔開地對着顧遠揮手:“你好好陪郡主玩啊。”
“嗤。”朝鳳放下簾子來,捂嘴笑了:“方姚姚是誰,我怎麽不知道顧安什麽時候有了心儀的姑娘。”
“陪我查案遇見的,彈得一手好琴,他便是一見傾心了。”顧遠側身束起右側的簾子,看着各府門前挂起的華燈。
“說來我也會彈琴啊,可惜,并未一見傾心呢。”朝鳳蹙眉像是看着顧遠,可眼神又直直透了過去,喃喃自語道。
“誰說的,丁治那小子打小的心願就是把你娶進家門。”顧安嘴角扯起一抹淺笑。
馬車外照進來的燈光随着車身的起伏有些恍惚,照在顧遠的臉上,那輪廓清晰的臉龐忽明忽暗起來,朝鳳看着顧遠,明明就在身邊卻又讓她覺得咫尺天涯,在微微颠簸的車上她終于扭過頭來,不再去看他。
牡丹會在皓湖邊,百餘來盆牡丹花被擺成一排來,夜光白、藍田玉、火煉金丹、種生黑、首案紅、豆綠、趙粉、姚黃,各色花皆争奇鬥豔。除了各家小姐少爺帶有丫鬟小厮來賞玩,尋常人家也帶着孩子來觀看,小孩們三五成群在花間嬉戲,好不熱鬧。
草地地上還擺有紫薇花,薔薇花,芍藥,飛燕草,昙花……曲橋兩邊還擺有小小的瓷壇,裏面裝有睡蓮。
“李家今日可是又可以大賺一筆了。”朝鳳的指尖掠過牡丹花疊疊花瓣,看着柳樹上懸挂的密密匝匝的彩燈。
“李家”顧遠看着皓湖邊的這些夏色:“莫非是中了舉人的李家”
“顧遠哥哥居然知道這些。”朝鳳點點頭,握着一柄白團扇,似有若無地輕扇着:“正是呢,他兒子中了舉人那日,他家的花打了對折,引的人去瘋搶,可說來還不是他們賺了錢,倒像是我們賺便宜了。”
顧遠心裏思量,李家人自家兒子死了居然還有心情賣花賺錢,卻還是忍不住打趣朝鳳:“我們朝鳳什麽時候也這麽計較錢财了,你少時買一串糖葫蘆可是都要給一錠銀子的賞錢的。”
“那是不懂事罷了。”朝鳳扇扇子的手頓了頓,看向另一邊。
顧遠随着朝鳳的目光看去,卻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背影,正在愣神時,朝鳳已經走了過去,顧遠忙跟上。
“傾城。”朝鳳站在離傾城兩三步的地方輕喚了一聲,可傾城還是聽見了,扭頭看見朝鳳點點頭:“朝鳳,顧公子。”
“你在看什麽呢”朝鳳移步到傾城身邊,看見了瓷盆裏的并蒂粉色蓮花:“是瑞蓮呢,好兆頭。”
“對。”傾城低頭把手裏的手絹折了又折終于起來放進衣袖中,沒有再說什麽話。
“嬌嬌不在嗎”顧遠有些好奇地張望。
“那丫頭剛剛還在,可能看見什麽好玩的了,不見人影了。”
“我倒是有些乏了。”樹上的花燈在黑夜中顯得越發明亮起來,投在顧遠和傾城兩人的身上,朝鳳逆光站着揉了揉頭:“我先回去,顧遠哥哥早些回府。”
“朝鳳。”顧遠還未來得及挽留,朝鳳已經轉身,漸漸融入人群中去,隻聽得朝鳳耳鬓的銀鈴聲還餘留在風中的回響。
“朝鳳看來身體有些不适,顧公子去看看吧。”傾城看着朝鳳離開的身影有些擔心地皺起眉頭來。
“原先還好好的,就是遇見你後這麽久……”顧遠回過神噤聲:“無礙,車夫在那邊等着在,我陪你再轉轉吧。”
風過處,大瓷壇中的荷葉片片翻轉,如同波浪,傾城臉上浮起淺笑來:“好。”
兩人逆着人潮從曲橋上走過,行人慢慢減少,拂面的風也爽朗起來。看似熱鬧的牡丹會,實際上除了擺放的花之外也沒有其它東西了。
走到一個挂滿花燈的木台前,正有人在猜花名,猜對三個可得一盆牡丹,小台子被人群圍的水洩不通。
霜葉紅于二月花,“木丹”
手承香靥畫雙蛾,“芙蓉”
春眠不覺曉,“瑞香”……
傾城搖頭淺笑:“花會人可是真多。”
顧遠點頭,把眼神從台子旁串串盛放的紫薇花處收回來:“難得的好景色,自然人多了。”
經過挎籃賣花的姑娘時,顧遠遞去碎銀子,拿回來一支蜀葵,遞給傾城。
雙手接過,指尖上沾染了燦黃的蜀葵花粉,傾城用指尖撚去,擡頭看向顧遠,近在咫尺的距離,似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傾城擡頭看着顧遠那雙明湛的眼睛轉瞬又低下頭去。
“我們走吧。”傾城握緊了手中的蜀葵,和顧遠一起往集市走去。街上車馬不歇,行人如水,顧遠走在傾城身旁将她從擁擠的人群中護住。
慢慢踱步着往傾城家的方向走,傾城突然開口:“顧公子,你可知道,朝鳳對你……”
“朝鳳”顧遠心中了然,朝鳳對自己的感情絕非隻是兄妹之情,可他知道他們是永遠不可能的關系,隻能裝傻:“朝鳳怎麽了”
“她……”傾城擡頭看了一眼顧安又低下頭,不緩不急朝前走着,顧遠卻看見了她眼裏那抹憂愁,像是一團霧氣籠罩在她慢吞吞移動的步子中,緩慢又沉重。
“沒什麽呢。”傾城半晌開口,雙手卻握緊了手裏的蜀葵,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