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昨日農貿市場大門口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天,而秦川鬧出的大動靜引起的輿論仍然在發酵。
事情雖說不是圓滿解決,但情況已經好轉,秦川前幾天被傳壞的名聲,也因爲昨日的事開始好轉。名聲這東西,變好不容易變壞簡單,這不是一夕之間能做到的事。經過昨日洗刷污名,得到一個不偏不倚的形象,秦川已經很滿足了。
“你以後就是小黑,你是小白,你是小黃。”
此刻,秦川待在蘋果園新院,坐在闆凳上,給三隻小狗系上狗帶,一邊喂食一邊教訓。
正是十一點多的功夫,小夥伴們大多都待在這,等着吃飯。這會兒正無聊,眼見這三條今早剛買來的小狗,便待在一旁瞅着,不怕狗的秦懷亮更是上前逗弄。
“你這起得甚麽名字?”旁邊待着的周小月無語。
三隻狗其中一隻是狼狗,學名應該叫黑狼犬,渾身黑色。這隻狗兩個月大,費了秦川好大一股勁兒找到,又花好半天時間打磨價錢,花五圓錢買下來。這狗是三隻狗中價格最貴的,渾身純種的黑毛,看着就喜歡。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就是,你這起得啥名?”
秦川哈哈一笑,摸着小黑的狗頭,盯着直立起得耳朵,笑道:“它渾身黑色,不叫小黑,難道叫小白?”
“這一個才是小白。”他指着另一隻獅子狗,學名叫做中華獅子狗的渾身雪白色白毛的狗狗。這隻狗花了四圓錢,價格是僅次于黑狼狗的,這狗又叫西施狗,一般不會長很大,由于渾身白毛長相可愛,很受女孩子的歡迎。
這不,院子裏的女孩子齊齊盯着這條獅子狗,連周英也不例外,聽到秦川給它起名叫小白,頓時說道:“你叫它小白,還不如叫月月。”
“叫月月,這不是和小月的名字一樣了。小月,它和你一個名字。”周麗娟取笑周小月。
“那幹脆叫娟娟得了。”周小月反駁。
“叫藍藍也行。”不知誰說的,連周藍也免不了被打趣。
叽叽喳喳的,三個女孩子就是一台戲,别說這裏七八個女孩子,秦川無奈:“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就叫小白。”
“哼……”女孩子們雖然不滿,但是也無可奈何,她們每個人都想給獅子狗取一個自己喜歡的名字,要是秦川采用誰,其他的人都不會滿意,現在倒好,誰的名字都不用,也無所謂得意與失落。
這隻兩個月大的獅子狗,被幾個女孩子雙手蹂躏得不像話,都有些萎靡不振,秦川都爲它默哀,一邊看着最不讨人喜歡的最後一隻狗。
棕黃色的土狗,學名中華田園犬,秦川買的時候一圓錢就買到了,不是一般的便宜,狗市的這種狗随處可見。
男孩子喜歡純色的黑狼犬,女孩子喜歡雪白色的獅子狗,沒有人關心這隻可憐的黃色中華田園犬。他摸着狗頭,見這隻狗無人問津,瞅着委屈的小眼睛,寬慰道:“你以後就叫小黃,放心,以後好好看門,額會一視同仁的。”
秦川蹲在地上,小黃像是聽懂他說的話,吐舌頭舔他的手指。兩個月大的狗還很小,萌萌的,很可愛,他感覺到手裏的溫熱,這時有人進來,他便放下狗站起身。
早上去城裏擺攤的周元定、王淳、周小兵三人,一起騎着三輪車擺攤結束回來,三輪車停在院子裏,周元定瞧見幾人逗弄着的小狗,有些驚訝:“這狗還真買來了?”秦川招呼三人過來,一字排開坐在凳子上,便問:“今兒個具體情況咋樣?”
昨天,那老娘們見到公安,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她哪裏還再敢胡攪蠻纏,當場便推脫說是誤會,一邊又對秦川低頭。
等公安離開,面對秦川叫嚣着去派出所的威脅,老娘們終于妥協,提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這還是被秦川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不要命的玩法吓怕了。
第一,此事秦川放過誣陷的事不再報官,換取他們在圍觀的群衆面前爲此事道歉。第二,秦川取消涼皮降價銷售,不再同他們惡意競争,雙方互不幹涉井水不犯河水。第三,此前的所有事一筆勾銷,包括常征第一次砸涼皮攤的賠償,還有秦川糾結一般人打常征的事。
秦川他們人多,幾個攤子就能将常婆娘的涼皮攤擠兌的開不下去,而秦川這麽多人這麽多攤稍一落單,難免也被常征找到機會各個擊破。
總之,這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是個正常人都會避免這種情況,因此妥協也就可以理解。
這些考慮,他都跟周元定等人說過,經過擺事實講道理,最終一一将人說服,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
此時,早上出攤回來的周元定,便彙報道:“情況已經穩定了,經過昨日的洗刷,銷售狀況已經恢複,今早賣了六十來碗。”
秦婧沉思着,說道:“應該是市場趨于飽和,四個攤位,總共兩百四十多碗,不算少了。”聽她這樣說,王淳和周小兵紛紛附和,他們是新人,沒有免費優惠和促銷,今早賣得涼皮更少,都羞于啓齒。
“可以了,明早再繼續罷,再接再厲。”秦川笑着鼓勵。
……
午後,渭水河堤上,秦川指着眼前偌大一片土地,對秦克明說道:“額就瞅中這一片地。如果能行,把咱們家的八畝四分地,全兌換到這裏,湊成一塊,搞一個五千多平方的養魚場。”
這不,在前天,秦川将割完自家麥田的麥客子,一一送到周英秦懷亮幾家的麥田裏,便回到家中,拉着老頭來到河灣,開始他的第二項偉大的事業——養魚。
對于養魚,秦克明半信半疑。
二後人更要将家裏分布在上川下川南川北川的所有土地,全部同村裏人等量兌換到河灣,這更讓他難以接受。河灣的地開墾是最遲的,即使經過多年種植,也都沒有上下川南北川肥沃,拿良田換劣田,别說放以前,放現在都是敗家子。
“咱們家不養魚不成嘛?”秦克明皺着眉頭,吧嗒吧嗒抽着煙,有些苦大仇深地問。
每當老頭煩惱的時候,便蹲在地上吞雲吐霧,不停的抽煙。假使咳嗽,咳咳幾聲後,便會繼續抽。在此期間,老頭悶聲不說話,隻是盯着眼前,一動不動地抽煙,眉頭緊皺,不時唉聲歎氣。
這是老頭的經典動作,秦川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他見老頭又開始煩惱,便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将自己的打算慢慢道來。他語氣放慢,誠懇地說道:“答,咱們秦家幾輩人都在種地,你說種地是爲了甚?”
秦克明像是沒聽見一般,眼睛一直盯着遠方,沉默不語。
秦川自問自答:“種地是爲了吃飯。以前咱們家還是地主的時候,家裏幾百畝地,自個兒忙不過來,就雇傭長工種又租賃出去收租子,還不是爲了糧食爲了錢。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是千百年來的道理,額也知道。”
“但是,咱們家現在不缺糧食,每一天就會有四千斤糧食入賬。昨日最多,有五千多斤。既然咱們家都有了這麽多糧食,爲甚麽還要種地?”他盯着老頭的眼睛直言問。
秦克明繼續吞雲吐霧,沉默着,過了不知多長時間,才甕聲說道:“農民,生來就是種地的,不種地還能作甚?”
聞言,秦川有些心酸。農民生來就是種地的,生來就是受苦的,說的還真是對。他自己是農民出身,幼時親身體會過農民的辛苦,長大後努力學習才翻身成爲城裏人。
從農村戶口到城鎮戶口,從農村的磚瓦房到城市的商品房,從種地到給人當高級打工仔。即便還是無産階級,但已經成爲工薪階層,這個階層的躍遷,便是自己二十年寒窗苦讀加父母幾十年如一日辛苦勞作爲代價。
活脫脫的愛因斯坦質能方程,想往上爬,往城裏爬,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
但是,爲什麽城裏人卻可以輕松的享受這些,他們不需要怎麽辛苦,八九十時代可以免費獲得糧票免費吃穿,二十一世紀又可以拿到數以百萬計的拆遷款。而農民就不行,買個房子要數十上百萬還要排隊搖号,買個車都搶不上号,城市福利更輪不到他們。
這是憑什麽,操蛋的社會。在那個時代待得久了,秦川都有些憤世嫉俗。
收回繁雜的思緒,他自嘲地笑着:“答,你經曆的比額多,你說三年困難時期,死了四千七百萬,真的是大旱麽?浮誇風,超英趕美,大躍進,給蘇聯還貸,種種,各執一詞。但爲甚麽農村餓死那麽多人,農民自己種的糧食去哪呢?城裏人卻……”
他想起這事就笑,根據後世官方披露的文件,三年困難時期,三分之二的原因是國家政策行政命令,三分之一才是客觀因素自然原因。
“農民,生下來就是被剪羊毛的,以前是農民養工人,以後是房地産……”
秦川有一句話沒說,後世九億農民進城,城鎮化催發商品房時代。城裏人都特麽有房子,買房子的除了農民子弟還有誰,房價那麽高,還不是一茬一茬剪羊毛。
有些事,真的是細思極恐。
他并不知老頭的具體過往,不知道老頭人到中年,兩個孩子就因爲三年困難而早幺。這事是他一生的痛,因而,一輩子種地卻連兩個孩子都養不活,沒有比他更痛恨那個時代。國家面前,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自身的命運卻是可以改變的。
“農民,生下來就是受苦的,額以後絕不當農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