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旁邊火把光亮，老何發現二人眼色平和，都沒有露出殺機或者是别的陰沉深不可測，遂放下了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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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别跪了。這事兒你也别往外傳，否則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還是會上奏參你一本，到時朕和黃中丞都保不了你。”皇上頗顯得宅心仁厚地告誡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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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謝皇上，多謝黃中丞小黃大人！”何大豐又趕緊磕頭，磕完頭再起來，回到剛才的位置上坐下，心中似乎大爲舒坦了，長長喘了口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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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說出來，心中好受多了，壓在心中的千鈞重擔釋放下了，整個人都輕松了是吧？”黃侃看着馬廄天井裏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問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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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麽？小黃大人！你硬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這也都猜得到。”何大豐故作輕松，想要轉變一下氣氛，讓自己變得更爲輕松點。<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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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何大人，我哪裏猜得到！你如此深藏不露，一個不小心弄了那麽多萬貫家财，是你現在六百年的薪俸，膽子也實在太大了你。對了我問問，何大人家裏多少口人啊？”黃侃順着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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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裏意思卻是笑裏藏刀啊！何大豐不會聽不出來，頓時止不住渾身一顫。從之前誅殺孫伯堅這事和前番踩上林宰輔腦殼頭上來看，監察百官的小黃大人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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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着，幾個意思？”何大豐一瞬間想到了滿門抄斬這号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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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伯堅不但被滿門抄斬，還按國律夷滅九族，遭殺了個人頭滾滾落地。今後論處起來，老林家怕也得是這個待遇，對此老何心裏門清。<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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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時候小黃大人問他家有幾口人，難道這事還有起伏波折？也是，自己畢竟撈了個六百年的收入，屬于數額特别巨大，罪不可赦。<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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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你自己最好保密，走漏了風聲宣揚出去的話，你知道的，按律當斬！還不是斬你一個的人頭……”黃侃恐吓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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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有誰的？”何大豐一身冷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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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全家都有份，弄不好牽連九族……要不要我把國朝相關律法背給你聽？隻要想想，民間偷一耕牛者監三年，殺三耕牛者斬。一頭耕牛也不過十來貫，你這個數額，呵呵！”黃侃坐實了剛才何大豐領會的意思。<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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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内！”這一下，何大人慌得又是一比，屁股底下如坐針氈，差點跳了起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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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何大人，這事兒你想要沒事就要自己守得住口風！皇上已有聖裁，一切按皇上所說的辦。”黃侃側身拍了拍何大人的肩，站了起來道“你好自爲之，我過去那邊看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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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突然覺得他要等待的人已經來了。曹天威，救兵到了！反正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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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天威并未現身在他眼前，或者弄出别的什麽響動暗号給他知道。但這家夥行事向來詭秘，這跟他從事的諜報和暗探工作有關。<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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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感知得到他的存在，必定已經出現在了附近。<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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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黃大人，小黃大人走好！”何大豐早已給黃侃吓得魂不附體，趕緊起來相送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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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心情很愉快。至少，何大豐被吓得魂不附體了，心中存留了天大的敬畏恐懼，知道了今後該要如何行事。若說得心理陰暗一點，他就爲這個愉快。<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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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坐上禦史台高位後，黃侃就需要這樣，成了那種把自己快樂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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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很愉快的另一個原因，是皇上承諾說開了，何大人不用再被砍去人頭。<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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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于國功勞還是有的，不但有，而且還很大很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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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功是功，過是過，罪更是罪。爲臣之道，不能躺在功勞簿上貪贓枉法。如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何大豐撈的數量，千百個腦殼也不夠砍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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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黃侃卻不知怎的，反正就是不想砍去他的腦殼。<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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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想他被牽連家人陪葬，甚至夷滅九族的話，也實在太過慘烈酷毒了些，天道不忍。<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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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承認，何大人也是命好。本來他的事，禦史台三院之首的台院下六座禦史柳影影處已經辦結了文案，二座禦史封常清正準備要拿人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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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侃想要遮掩一下，讓皇族中的謀逆幕後者放松警惕，不料對方更勝一籌，嗅覺異常靈敏，居然提前了行動。<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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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遇到了國戰，更接下來君臣遭難，何大人的事情就被耽擱了下來，一直到現在，沒有發揮到應有的轉移視線作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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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便到現在，黃侃也始終認爲何大豐人并不壞，撈的銀錢也是在國賊當道朝政混亂時期，情有可原，還能追得回來。從手段上看，他的确也是渾水摸魚，還做得相當高明漂亮。<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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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隐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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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小黃大人是不是故意說的他隻查到我小弄了一萬貫，實際上嘛都門清？要是我今次不說，會不會一旦回去就砍了我人頭，還是阖府統請那種？”何大豐坐回去後心有餘悸地問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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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啊！你呢，真的是個好人，也是個聰明人。”皇上呵呵一聲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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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話的意思是？”何大豐不明，試探着問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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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和記住，黃中丞要是連你弄的東西數目都搞不清楚，那他還會坐在那個位置上嗎？他還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嗎？”皇上隻是這樣簡單地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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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内！還好我坦白了，坦白從寬，皇上你說話要算話啊！我這一回去後就上書告病緻仕，請皇上放心。”何大人再次摸着胸口，渾身冷汗涔涔而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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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嚯嚯嚯”笑了起來“所以，我說你是個好人，好人終究會有好報！”<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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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恩浩蕩才是。”何大豐感激涕零。<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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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碼事。本來你的事馬上就要犯了，不過安國有難了，也是你命不該絕啊！這個就是天道，是也不是？何愛卿！”皇上感慨一聲。<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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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皇上。老天垂憐！老天護佑安國。”何大豐點頭就像雞吃米，不停抹額頭上臉上汗水。<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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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大冷的天，虧他汗出得來，一直流個不停。他知道自己的這号事兒其實還得看小黃大人的，皇上完全聽他的，他說要辦誰就辦誰啊！誰叫他跟皇上關系好，并幫皇上出過死力呢。<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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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麽，也依然在出死力，一門心思要把皇上弄回去，脫離這裏生死險境。<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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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來，小黃大人十四歲就做到了安國禦史中丞，負責監察百官，這個大家都服，心服口服。雖然他隻是個副職，但掌領禦史台的正職禦史大夫卻一直空缺，這不是皇上要有意讓他負責整個禦史台嗎？<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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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安國監察百官的禦史台啊！這個部門多少人盯着，想要掌控，但隻能由皇上任命，他也隻對皇上負責。<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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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禦史台的話事人的，自然是皇上的最忠誠可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