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唯的語調涼薄,語義更涼薄。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這些賣慘的就跳過吧,上正戲。
“我找人翻譯過我的手術記錄,光是術式裏那些冷冰冰的名詞都能想象當年有多痛多可怕,說實話,是挺慘的。”這部分的記憶是屬于秦唯的,她不是感同身受,而是親身經曆,是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噩夢。一次次被推入手術室,生命掌控在他人手中的無助,對未知的手術成功幾率的茫然,身體就像個被扯爛後縫補起來的破布娃娃。現在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并沒有什麽一樣,卻有些東西永遠失去了。
所以她的手再也做不了精密操作,再也做不了機關,就連人皮面具都沒有當年割得那般天衣無縫。所以她才會有了困擾她五年的痛經,所以她的臉上永遠留下來整容的痕迹。所以她的身體素質永遠恢複不了原來的健康,所以她的五髒永遠缺失了一部分,所以她的生育能力衰退到幾近于無。
“很抱歉,當年動手術的那個人是我,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感同身受的。”
可冷冉卻從她平淡的語調中聽出了一絲恨意,聯想到今天打電話時她那有些古怪的語氣,冷冉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了什麽?”
他的敏銳讓秦唯的遮掩顯得有些無力。若是沒想起來也就罷了,要是也就想起來了,想要瞞過他們,還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不知道我該恨誰,又能恨誰。隻能說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她果然想起來了。
冷冉勃然色變:“當年你爲什麽自殺?你知不知道楊彥爲了你……”
“我不是自殺,是真的出了車禍。”秦唯打斷他的話。冷冉是楊彥的兄弟,然後才是丁紫的朋友,人都是自私的,自然會先考慮更親近的人的感受。再說了,當初秦唯躺在醫院裏他隻是看了手術記錄,這些年楊彥的痛苦他卻是感同身受全程陪同,或許,還有一點物傷其類。
“車禍之後你是失憶了?”冷冉其實覺得很奇怪,失憶也就算了,爲什麽她能這麽順暢得接入另一段人生。
“一言難盡,情況要複雜得多,我是真的不記得了,不然就算是爲了小欣,我也會回來的。”秦唯歎了口氣。
這一次冷冉是真的切切實實查過秦唯的生平,知道她不是那種可以抛棄親生骨肉的人——讓她甩了楊彥還有可能,丢掉女兒?下輩子都不可能。
“那你怎麽還……吃你自己的醋,有意思嗎?”既然這樣,那她這一次和楊彥吵架還吵到離家出走完全就是沒必要的事情啊!
“我是昨天才想起來的,那時候的生氣也是真的。”秦唯無奈的笑,“機緣巧合,造化弄人。”
“那看來,我今天這一趟是白跑了。”秦唯既然想起來了還沒回去,那他們之間的矛盾就不是“吃自己的醋”這麽可笑的理由了,冷冉的解釋其實也沒什麽必要。
“不是,我還有一些事要問你。”秦唯擡眼,“當年遊銳的出事,是怎麽回事?”
要不是遊銳被德州黑幫傷的生死不知,淩泠也不至于認爲這件事已經大到不可轉圜,爲了讓冷冉脫身而選擇跳崖詐死,有了他們這一段五年的分離和痛苦。
可是遊銳現在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事情,不像是受過傷,甚至秦唯查過資料,在當年他們出事之後不到半個月他就重新回歸原本演員的職業生活,還接了個商演,這些年飛天遁地得拍打戲,可半點不像是身受重傷的樣子。
“當年我察覺淩泠暗中掌控了德克薩斯黑幫——當年你也有幫忙吧?”說到這裏,冷冉也不知道應不應該遷怒這個“幫兇”。
德州黑幫被毀多年,秦唯也不怕承認:“那些文書工作是我弄的。”
“我就說,以她的成長背景和技技能分析,可從來不知道她還會經營黑暗勢力。”也就隻有秦唯,十三歲就會分散投資,這些年雖然隻是閑散股東,但是十幾億的身家也沒被人騙了去,不僅沒有衰退反而越發壯大。要知道,這些年她讀書上班做研究一直有正職,可從來沒有專心全職去經營過這些。隻是工作之餘的打理便有如此成效,可見她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是經營手腕投資眼光着實不低。
黑幫從事的本來就是暴利,風險都來自與法律和現實層面,商業經營上的問題對秦唯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冷冉也不知道是該謝她還是該怨她,要不是有丁紫幫忙,那個黑幫早就因爲淩泠經營不善被玩的分崩離析了,可若是沒有丁紫幫忙,黑幫還能維持架構不散,四散奔流的黑幫中人會惹出什麽禍事還未可知,哪裏像是現在這樣被他們一網打盡呢?
“我的家人可以允許我娶一個國際雇傭兵,可絕對不能是一個黑幫女老大。”
“明白,掃黑除惡嘛,你們怎麽可以知法犯法呢?”秦唯眼神低垂,有些愧疚,“可惜我們明白得太遲了。”
當年丁紫還不到二十歲,又是無法無天的性格,也不知道政治立場這些深奧的東西,想的可謂天真,而淩泠更是打從記事起就沒回過國,以她的生長環境更是不知道這些,當時隻是覺得入手了一個好玩的新玩具,沒想到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冷冉本來想說兩句,後來想想又算了,畢竟不是自家媳婦,不能這樣肆無忌憚。隻得跳過了那一句指責:“……幸好當時我們發現你們表現出來的态度似乎對那個黑幫不那麽在意,玩壞了也無所謂。所以我們就打算讓遊銳暗中拔除黑幫也就算了,可是他們已經有了防備,設下陷阱,遊銳被擒,事發地發生爆炸,他失蹤,現場又有被炸的認不出面目的屍體,我們都以爲他出事了。”
“他是什麽時候脫險的?”但是黑幫大概小瞧了這個長着一張帥臉讓人以爲是個繡花枕頭的家夥,他的拳腳雖然比楊彥稍微弱了一些,可也就是一點而已,在身法和速度方面還猶有過之,自然被他給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