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自己都還沒有确定……等我看了醫生再和你們說吧。”秦唯搖頭拒絕。

“你不肯說，那就聽我說？”冷冉突然心中一動。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變化還真不少，我可不記得你是多話的人。”秦唯抿了抿嘴角，“難得你願意說，我自然洗耳恭聽。”

“隻是覺得有些事，你應該知道。”冷冉想想要從哪裏說起，卻發現哪一件都是故事，“那時候他以爲你走了，一滴眼淚都沒掉，冷靜得吓人。隻是一開始醉了一場，酗酒的時候堅持不讓任何人說你死了，誰敢說他就要和人打架，當時都以爲，他隻是年少輕狂，難言情深，可是兩年前，在洛杉矶，路過街口的時候他突然指着櫥窗裏的一件婚紗跟我說，丁紫穿這件衣服一定好看。”

若不是真的情深似海，又怎會如此念念不忘？

“他……經常給我找衣服嗎？”不管是丁紫還是秦唯都有收集漂亮衣服的喜好，哪怕是不能穿呢？這已經是她僅有的勉強可以稱一聲奢侈的愛好了。

“你應該沒有再去過洛杉矶的那個房子吧？全是衣服，你的，各種風格，他說你喜歡收集這個。”冷冉勾了勾嘴角。

“這點他倒是沒變過。”原來楊彥給她送的那一櫃子漢服不是第一回？也是，想想他給她塞得那滿櫃子的私人訂制，他就喜歡這麽一櫃子一櫃子得搬家？

“他把曾經給你的承諾都從腦子裏挖出來，一項一項認真完成，哪怕那隻是你的一句戲言。”冷冉想起那個給他們造成了重大損失的連蕭就蛋疼。

“那不對吧，他還欠我一個承諾呢。他應該記得我喜歡中式的嫁衣，而且我跟他要過的。”所以爲什麽最重的婚禮反而沒有了？難道是人找回來了承諾就不值錢了？

“這是什麽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冷冉反問道。

她可能……還真的知道。

淩泠！還是你的鍋！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世上，還有楊彥這個五角大樓都敢去闖一闖的人所不敢做的事？

有的。

“那一天淩泠穿着一身火紅嫁衣在我們的眼前從崖上跳下去，就像一隻紅色的蝴蝶拍着翅膀飛走了，那天在我的手機裏你的視頻，是他見你的最後一眼，後來你就好像被淩泠帶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他現在不敢給你紅嫁衣，他怕你穿上紅嫁衣也會像隻蝴蝶飛走。”冷冉嘴裏說出來的，像個梁祝一樣的愛情故事。

所以你們是懷疑我和淩泠才是一對是嗎？怕我給她殉情嗎？所以淩泠，你到底是給他們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陰影啊！

“你不在的那四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機器，衣食住行，沒一個像正常人。那次酒醉之後，就算是我們叫他，他也不聚餐不喝酒隻喝白水，拒絕一切味覺刺激，隻吃最簡單的營養師開出來的配方，水煮青菜水煮肉，寡淡得沒有一點配料，把味覺就像封印在和你在一起的記憶裏。

衣着永遠是一成不變的西裝襯衣，就你給他配的那幾套，用的包穿的鞋，皮帶，領帶，袖扣，領撐，都是當年你買的，原版他不舍得用，全都換了一模一樣的同款。他住在家裏還有父母限制着，辦公室跟雪洞似的沒有一點裝飾，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滿滿的，不給自己留一點喘息的餘地。”楊彥這些年，真的過得很不容易。冷冉其實沒有那麽多柔軟的心腸，但是也忍不住同情他。

别說外人，當時就算是秦唯剛認識的時候都腹诽過他是機器人來着，可是後來深入了解之後才覺得，傳言有誤。

看着秦唯默默無語，冷冉知道大概是有點打動她了，再接再厲，繼續努力：“他所有精力，都用在了飛揚集團的事業上，你知道爲什麽嗎？”

“能讓你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的理由，必然是和我有關。”秦唯又不傻，當然聽出了他的潛台詞。

冷冉之後說的話果然證實了她的猜想。

“楊彥不相信你死了，他說你大概是遇到了什麽事不得不和他分開，他想要再見的時候，已經有了保護你的能力。”

其實秦唯覺得吧，要是冷冉能有這樣的心态，回頭大概會容易接受一點？

“那你呢？你又是什麽想法？”秦唯不由得問道。

“我嗎？我當時的身份，才是我們之間真正的，也是最大的阻礙。”冷冉不願意多說自己的事情，“你忌憚過我随時能入侵任何電子産品的能力，所以他身上再也沒有帶手機平闆筆電。”

“他每天健身，一周一次親子時間，一個月陪楊欣出遊一次，一個季度去一次美國，一年做一次體檢，努力健康的活着，因爲他說他比你大了十歲，希望有一天，你再出現的時候他不會垂垂老矣，醜的連和你相認的勇氣都沒有。”從冷冉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讓人感動不已的情深似海。

“那些年，他甚至已經沒有了情緒，我從不曾見過他傷懷，更不曾再見他開懷，就連和我們相聚都極少。”

說的是楊彥的事，可秦唯偏偏像是對他的事更加好奇：“那你呢？”

“我？”冷冉不明白丁紫爲什麽老是把事情往他身上引。難道秦唯對他的好奇還超過了她的老公？

“這些年你又過的怎麽樣？你說楊彥把自己活成了機器人，和他同病相憐的你，又是怎麽過的？”秦唯是幫後面偷聽的某人問的。

但是冷冉卻理解成了她覺得他們兩個處境相似，他的生活狀态，也許和楊彥的生活狀态一樣？

“我和他過的可不一樣，就到處走走，看看，抓點我以前就想抓卻沒空抓的家夥，做點我想做的事，倒也自在。”這些年，他甚至連京都都很少回去。

“真的自在嗎？”可秦唯卻對他的話表示懷疑。生活是自在了，理想呢？自由呢？夢想呢？這些曾經的生命的意義，難道也能用一個自在一帶而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