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那個家。

他一開門，濃郁的血腥味哪怕地面上和羊水混雜的血已經幹涸成了一片棕褐色也依舊散不去，現場情況十分慘烈，簡直就像兇殺現場！可卻冷冷清清，再也沒有一絲人煙氣息。

“丁紫！”楊彥猛然坐起來，額上透出細密的冷汗，胸口的欺負喘息了好久才平複。

後腦靠到床頭的靠墊上，看着身邊空空如也的床位，不禁長歎了一口氣。

重逢這些天，他看似沉着淡定，可誰能知道他的惴惴不安？他不敢睡得比她早，不敢醒的比她遲，生怕一眨眼，她就會像一個夢一樣消失，就像他過去這些年做的夢境一般。可是她還是離開他了，卻是這麽一個近乎可笑的理由。

可是他卻不敢告訴秦唯那些真相，他也不知道怎麽說，更不知道會不會有哪個點激怒了她或者刺激了她，怕再一次失去了她，他知道自己真的接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她的危險。哪怕她生氣了誤會了，可他至少能知道她在哪裏，總比她再次消失得好。

其實自從找到她之後，他也會像了很多，發現了很多曾經忽略或者忽視的事情，比如她偶然流露的談吐和品位，比如她的學識和修養，比如她對身體的下意識得保守，從不暴露自己真實身體的肌膚，比如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良好素養和自信，比如她的清白。她不抽煙不酗酒，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舉止端莊毫不輕浮，這一切都不想是能用天賦、自學或者本能掩蓋的，可他發現的太晚了。

楊彥扒了扒頭發，素來梳理整齊的頭發被攪得一片淩亂，他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幹脆站起來。在衣櫃的首飾夾層裏，拿出一個藍絲絨的盒子，打開。

一對月光石面的袖扣靜靜躺在裏面。

“丁紫，我已怨遙夜，起相思，你何時回來，解我相思苦。”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楊彥撈過來一看。

冷冉。

早些年他們一起混，不講究的時候，倒是電話随便打，可他是知道這些年楊彥生活規律，晚上手機很可能都是關機的，也就是他還能把電話打進來。沒有急事，他不會這個點打電話過來。

“發生什麽事？”楊彥的聲音冷肅。

“楊彥，有件事，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冷冉的聲音雖然正常，可楊彥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沙啞。

又不是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楊彥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他找到再世的真愛，不等淩泠了？沒聽說啊！

“你我還有什麽事要吞吞吐吐的嗎？你直說吧。”難道就說一聲他打算再婚了？可他就這事兒，他沒必要三更半夜打電話來吧？找個時間把他和遊銳都叫到一起直接把人帶來不是更鄭重一點？

還是這小子又中了别人的套兒了？

“淩泠回來了。”

難怪，除了她也沒别人了……等等！

“淩泠也沒死？”楊彥覺得這還真的是個難得的好消息，這一年，他們也算幸運了。

“嗯，她跟我說了，她當年以爲老遊出事，怕我要擔責任才詐死脫身，隻是後來出了點意外才拖了這些年，幸好，現在終于回來了。”冷冉看着靠在自己懷裏貼的無比近的女人，笑容溫存，慶幸。

畢竟，是劫後餘生。

“那你們現在重逢不是正好？我國法律禁止一罪兩判，既然你們已經爲了當年的事付出代價，而且現在也不在國安做了，那件事就已經過去了，總不能因爲淩泠沒死就把她再拉去槍斃一回吧？你家裏的事，多勸勸，總能想通的。”楊彥在心裏也舒了一口氣。他找回了秦唯，現在看來遊銳也着落了，總不能三個人裏就剩下個冷冉還單着，摯愛失而複得，沒有人比楊彥更能理解這種心情。

“我家裏不是問題，我兒子都五歲了，回頭帶給他們看看，當年他們那般尖刻的情形都不曾在意追究，如今白撿一個孫子，高興還來不及。”冷冉笑了一聲。

“那個孩子還活着？改天帶來看看。”楊彥也是喜出望外。

“那是必須的啊，當年不是還定過娃娃親嗎？可不得提早拜見嶽父嶽母？不然媳婦兒給人叼走了怎麽辦？”冷冉心情極好，好到都可以開玩笑了。

“那還是别來了。”一想到這個臭小子會來叼走他的女兒，楊彥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怕阿唯氣起來會剁了他。”

“明明是你自己不高興，推到秦唯頭上算什麽？”冷冉輕笑，旋即正色道，“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嗯，你說。”楊彥也猜到了，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淩泠回來了算什麽讓他難以啓齒的事情呢？淩泠也是楊彥的朋友，他隻會高興。難以啓齒的，隻會是壞消息。

“淩泠說，秦唯可能是雙重人格。”冷冉深吸一口氣，一口氣說完這句話。他也怕突然停下來可能就很難再開口了。

說别人有病總是難以啓齒的，更别說還是神經病。

“你說什麽？”楊彥愣了一下，“我怎麽不知道淩泠什麽時候去讀醫了？”

雙重人格的概念早些年很是火了一陣，很多影視文學作品都借鑒這種病，楊彥又不與世隔絕，也聽過一點，但是楊彥對雙重人格的了解，是因爲飛揚旗下的飛亞子公司研究的就是人工智能，以前他還給秦唯送過一隻陪伴機器人就是飛亞的産物。

而人格塑造素來是人工智能領域的一個重要而又禁忌的方向，楊彥曾經潛心研究過，也就對人格分裂、雙重人格這一系列的感念有了一定了解，哪怕這其實是精神病學的領域而不是電子科技的領域。

雙重人格其實是非常罕見的病症，罕見到全世界真正的雙重人格可能也隻有不到一千例。

“我是說真的，楊彥。”淩泠伸手搶過冷冉的手機，“我知道，是因爲我曾經在殺手訓練營裏遇到過一個這樣的人，雙重人格的造成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兒時的心理陰影，楊彥，以秦唯的童年來看，你真的覺得她沒有這個可能嗎？”

“哐！”楊彥猛然坐了起來，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你确定？”

話筒因爲奔跑收進呼呼的風聲，淩泠的回答卻比他冷靜：“你要我給你百分之百的肯定，可能嗎？可是你比我更了解她，你真的覺得，她隻是單純的失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