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斯.秋楓暗罵了一聲,直接沖出了船艙。也不管雷電是否會再次降臨,因爲他知道如果船沒了,單憑自己是沒辦法托着成年人體重的媽媽在海裏求生的。
嘩啦地一聲,空中再一聲巨響。這一次沒有雷霆,天空像是裂開了道口子,傾盆大雨瞬間就将滿船的火焰撲滅,同時也把剛剛走出船艙的霍姆斯.秋楓淋了個通透。
不過這一次霍姆斯.秋楓卻連句怨言都沒有,相反是意外得沉着冷靜。如果說風向的轉變是大海的脾性,那麽暴風圈、天雷還有現在這個足以灌沉帆船的暴雨,就一定不是自然現象。
有人要治我于死地。
雖然霍姆斯.秋楓不相信有人能操縱得了狂風暴雨,但是他更相信魔神對殺意的敏銳。
是的,這雨中充滿了殺意、恨意,不過這個殺意卻不是指向自己的。霍姆斯.秋楓扭頭看向船艙的方向,大量的雨水竟詭異的都流向了高處,反而甲闆上的積水隻有淺淺的一層。
“媽媽!”
霍姆斯.秋楓大吼了一聲,立馬就撲進了船艙。上一世我已經犯下了殺母的不赦之罪,這一次哪怕死上千次萬次都不能讓您再受到傷害!
從天空洩下暴雨到秋楓沖進船艙,前後不過十來秒的時間,此時的船艙竟然已經裝滿了一大半,而且外頭還在源源不斷往裏湧入。
最糟糕的是他先前怕母親淋到雨水,特意将她安置到了船艙最底部,這時卻成了最大的敗筆。
霍姆斯.秋楓當即就甩給自己一巴掌,再沒有絲毫的停頓,一頭就紮進了水裏。
暴雨浸沒了船艙,吞噬了所有的光亮,此刻别說是将母親拖出水面,就連找到她的位置都是極難的事情,特别是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間最容易迷失方位。
霍姆斯.秋楓雖然心中萬分焦急,不過當冰冷的雨水漫過他的腦門時還是冷靜了下來。像隻沒頭蒼蠅那樣亂撞隻會加速消耗自己的時間,閉氣在水中,時間就是生命。
霍姆斯.秋楓落入水中後一動不動,用了四五秒的時間在腦海中辯清了方位。在右邊!一經确定了方向,霍姆斯.身體就像是離弦的箭,腰身一弓一放,瞬間就竄出了兩三米遠。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倒了太多的黴運,霍姆斯.秋楓一下就摸到了母親的胳膊。
沒有絲毫的驚喜,畢竟這隻是艘小帆船,而且剛剛霍姆斯.秋楓全力一提竟沒拽動,母親就好像是被海水粘住了似的,憾不動分毫。
幾次地嘗試失敗後,霍姆斯.秋楓漸漸有些支撐不住,腹中連進了幾大口雨水。不過他還是強行屏住了鼻息,因爲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此刻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松懈,自己和母親就要永遠斷絕了希望,葬身在魚腹。
努力的多活一刻,一定還有什麽轉機。這是霍姆斯.秋楓目前心中唯一的信念。
不過信念并沒有讓眼前的一切發生什麽改變,但是因高度缺氧而帶來的痛苦,霍姆斯.秋楓此刻卻是真真切切的感受着。
胸膛快要炸開了!霍姆斯.秋楓的身體幾乎蜷縮成了一個小球,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此刻都在狂躁的排斥着自己,如果有人在他的皮膚上紮個小孔的話,那麽全身的血液一定會瞬間奔湧而出。
絕望的掙紮當中,胸口不知被什麽硬物硌得吃痛,低頭看去,竟是一縷翠綠色的幽光透過縫隙鑽了出來。
是石英盒!像是絕望之中找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霍姆斯.秋楓才不管自己還差幾個時辰才滿八歲,縱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母親給弄上去。
兩指快速的撥開石盒,沒有了石英盒的壓制,翠綠色的魔導符立刻變得熠熠生輝。像上次一樣霍姆斯.秋楓明顯的感覺到心神被勾引,不過那又如何?
沒有任何猶豫張手用力一握,一股巨大的能量從手中傳來,霍姆斯.秋楓頓時覺得胸口呼吸一暢,身體裏的躁動不适瞬間平複了大半。
大口地喘着氣,霍姆斯.秋楓也很奇怪爲什麽自己突然能在水下呼吸,而且自己的周身似乎有一層淡藍色的屏障護着,在屏障裏似乎連行動都變得自如很多。
霍姆斯.秋楓心中大喜,急忙靠向母親,盡管隻是剛剛好三拳深的屏障,不過這也足夠了。
霍姆斯.秋楓急忙将一隻手臂搭在母親的額頭上,果然,淡藍色的光幕就将母親的臉都罩了進去。
胸口幾陣起伏,若幹的氣泡從母親的嘴裏溢出,雖然她沒法說話,臉上也沒法做出任何表情,但是從那漸漸均勻的氣泡可以看出母親已經挺過了難關。
霍姆斯.秋楓長舒了一口氣,總算剛剛沒白遭罪。
沒有做任何的停留,霍姆斯.秋楓抱起母親徑直就往頂部遊去。握住了魔導符後的霍姆斯.秋楓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至于邦盎司說得那樣反噬的效果卻是一點兒也沒感覺到。
難道是邦盎司記錯了?他身上的反噬并不因爲是年齡的緣故?還是他當時比我年紀小太多?
滿腹的疑惑在霍姆斯.秋楓沖出水面的那一刻都化爲烏有。
一股火辣辣的痛感從手心傳來,好像他握得不是一塊玉,而是熔爐裏燒得通紅的鐵塊,滋滋的冒着白煙。
此刻的船已大半沒入了海中,想要搶救也是無望,不過好在暴風雨已經停了,隻是些淅淅瀝瀝的雨霧遮擋住了視線。
霍姆斯.秋楓強忍着疼痛,腳下接連發力,硬生生的踢開了幾塊船闆,然後将母親輕輕的平放在一塊較大的木闆上,所幸木闆的浮力正好可以托起。
安頓好母親,霍姆斯.秋楓這才注意到原本隻是手心的痛楚,這時已經蔓延到整個手臂。
鑽心的疼痛讓他意識有些模糊,手臂上不斷潰爛的肌肉更是告訴他得趕快扔了這塊魔導符。
不過那條手臂霍姆斯.秋楓已經失去了對它的控制,先前巨大的體力消耗加上現在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
“得。。。快!”
霍姆斯.秋楓強行打起精神操縱另一隻手去剝離魔導符,誰知左手剛一接觸到魔導符就立刻被彈開,同時被彈開的左手指尖還有五道滾燙的蒸汽鑽入。
十指連心,本就是倚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撐的霍姆斯.秋楓慘叫了一聲,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摧殘下即使是上輩子的魔神也熬不過去。
——
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霍姆斯.秋楓緩緩的睜開眼,昏迷了多久他不清楚,不過這個時間絕對不會短。
走得時候霍姆斯帝國已經是秋季,而這裏卻溫度高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難道已經過去了一年?
霍姆斯.秋楓一把抓住身邊的沙土努力地直起身來,微微張開嘴卻發現喉嚨處幹嗝了兩下竟發不出聲來。
低頭再一看,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的沒有了形狀,從衣服上那些碗口大小的空洞處,還能看到一兩隻小海蟹正在自己遍布全身的爛肉上嬉戲打鬧。
不過對于這一切,霍姆斯.秋楓早已不在意,輕輕撫走逗留在身上想要築巢的那些小玩意。
目光環視,金色的沙灘環着島綿延幾十裏,将島内的綠色和深藍色的海水區分開來,金灘、瀚海、綠洲連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座世外桃源。
霍姆斯.秋楓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幾裏外的一處沙灘上,同樣是金色的光芒,那光要更閃亮些。
“媽媽!”
心中大喊了一聲,盡管内心的聲音是想跑過去确認媽媽的狀況,可霍姆斯.秋楓卻是一點兒也快不起來。
拖動着沉重的軀體,每挪動一步霍姆斯.秋楓的臉上都會抽動一下,無論是腹中的饑渴還是千瘡百孔的身體,每一樣換到平常人身上都是沉痛無比的負擔。
不過霍姆斯.秋楓還是用他那雙小腳丫子磨到了,結局還是好的。霍姆斯.秋楓伸出手指輕輕探了一下鼻息,媽媽還活着。
霍姆斯.秋楓微微一笑,自己終于有了再活下去的理由。
霍姆斯.秋楓沒有去挪動媽媽,轉身直奔島内的綠蔭走去。因爲此刻的身體狀況不容他再多耽擱一刻,媽媽也一樣,她也需要水需要陰涼。
這裏真是塊寶地,喝足了溪水吃飽了野果的霍姆斯.秋楓拖着母親緩緩地在叢林裏逛着。
來到這座島嶼已經三天了,爲了防止自己外出時野獸襲擊媽媽,他便做了個竹排,竹排的兩端牽出兩股草繩,上面還鋪上了幾層松軟的寬樹葉,這樣既遵了孝道又節約了不少的力氣。
當然就這些粗淺的道理還是從餘香香口中得知的,如今親身踐行才明白“孝”字的不易。
一想到餘香香,霍姆斯.秋楓的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在他心中這是道過不去的坎。
“吭哧”地一聲巨響,幾株五六米高的椰子樹被攔腰折斷,樹上的莖葉和果實直接被摔到了天上。
“不好!”
霍姆斯.秋楓此刻也顧不着其他,回身就趴到了母親的身上。
咣當地一下,隻覺得頭頂一陣劇痛,天旋地轉,頭上的椰子汁混着血水挂滿了霍姆斯.秋楓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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